有淅淅沥沥的雨滴落下来,头盔上印着雨痕,许愧好像真的丢掉了所有的东西,他感到自己正轻盈地飘起来,雨水往下落,而他在上行。
雨声,风声,摇滚乐和机车发动机的燃油声混在一处,前路是一条长长的直行道,他们骑着车,淋着雨,音乐即将进入高潮,许愧闭着眼,潮湿的手臂横亘在陈安询腰间,胸口也贴近对方,于是热意缓缓发酵,他跟着音乐轻轻晃动着身体。
“我似曾闻见鲜花在盛放。”
“那是燎原星星的光亮。”
……
与此同时,陈安询出声问他:“怎么走?”
“一直往南方开。”
陈安询侧过头:“什么?”
许愧就凑过去,手机里的音乐始终不停地重复着,他趴在陈安询耳边,扯着嗓子说:“就一直往南方开。”
陈安询眉梢一扬:“哪边是南?”
两个人都绷不住笑起来,许愧笑得胸膛一颤一颤的,笑声几乎盖住嗓音:“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你怎么打职业的?”
他们接下来好像又说了些其他的,很随意的交谈,直到雨势越来越大,行至一个开发区的草坪附近,下一秒,天边一声响雷,大雨倾盆。
眼前模糊一片,雨水模糊风镜,许愧抬手胡乱抹了一把,陈安询也只好停下车,这个天气如果再骑下去很容易发生事故,他们还没疯到那个程度。
路边就是一家24h便利店,两个人浑身湿得像落汤鸡,拎着头盔好不狼狈小跑进去,里面的店员正在打瞌睡,被两人这副模样吓一跳,还以为被抢劫。
他们一人买两瓶度数很低的酒,拎着就这么重新走回雨中,好在雨小了很多,南京的雨总是一阵一阵的,只剩下闷热的空气因子缓慢发酵。
反正周身狼狈,他们也不顾什么形象,靠在机车旁边,就地盘腿坐下,拧开盖子轻轻一碰,各自干了一口。
许愧喝下去满嘴甜腻的桃子气息,而陈安询拿的是橘子口味,明明度数很低,但许愧看起来已经不太清醒,他撑着下巴,偏着头凝视陈安询几秒,忽然开口说:“知道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真的态度很差。”
陈安询眸光从薄薄的眼皮垂下来,落在许愧身上:“你又好到哪里去。”
“对啊,”许愧想了想,就笑起来,“我们俩不是死对头吗?”
陈安询似乎也觉得很有趣,并未反驳,他们在雨中喝完两杯酒,又凑在一处抽烟。
路灯底下,两道颀长利落的影子互相牵连,偶尔有雨滴落下,风并不停,所以许愧要用手心盖住风,垂眼轻吸一口,火星明灭,然后再微微踮起脚尖,手贴在陈安询湿润的手臂皮肤上,扬起下巴,陈安询偏过头朝他借火。
烟只抽了两口。
因为许愧望着陈安询几秒,忽然转过眼,将烟夹在指间,而后掀起眼皮,问陈安询:“你现在快乐吗?”
陈安询眼睛眯缝了下,沉黑的目光压在许愧脸上:“如果我说不呢。”
“是吧,”许愧说,“比赛失利,家里发生矛盾,说好的日出最后只淋一场大雨,情绪理应很差吧。”
他像说服陈安询,又像说服自己,一张脸湿漉漉的,目光和嘴唇都潮湿。
安静几秒过后,许愧语气轻松开口:“那要不要接吻?”
许愧提出要接吻的样子不像是一个建议,也不像是询问,陈安询很难描述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总之很难让人拒绝,他凝视着面前的人:“死对头也会接吻吗?”
“只是为了快乐,”许愧这样说。
陈安询于是将这句话含在嘴里,细细思索过一遍,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最后也没有说什么拒绝的话。
于是许愧再一次轻轻踮起脚尖。
在夜色中他扬起的脖颈纤长,索吻的样子十分漂亮,即使只是为了快乐而无关爱情。
但陈安询决定不去追究,他任由许愧贴上自己嘴唇,细细含着,浓郁的桃子气息与香芋混在一处,几乎让陈安询甜到头晕。
等许愧这样贴了一会儿,陈安询就退开一些,对方睁开眼,目光含着水汽,没等他说些什么,陈安询就开口了。
他一手搂着许愧的腰,掌心灼热,嗓音却透着正经:
“怎么比赛那么凶,却不会接吻。”
第21章 初智齿
Day47.初智齿
许愧耳廓微微红了,觉得没面子,正准备退开,腰上的手却猛地一用力,将他整个人都压进陈安询怀里,雨水与烟酒的气息混杂在一处,混乱又暧昧。
他正欲开口,下巴却被陈安询指腹扣住,陈安询指间用力,迫使许愧仰头。
他的手指好凉,许愧心想。
下一秒,陈安询俯身,冷淡的目光压着深不见底的情绪,吻上了许愧的润红透着涩意的嘴唇。
在泛着湿意的凌晨,陈安询撬开许愧齿关横冲直撞,强势地、不容反抗地将他压在红黑色的机车上亲吻。
没有经验的亲吻会让牙齿撞在一处,带来痛的同时也带来欢愉,像是陈安询第一次换掉乳牙,初智齿顶破血肉,注定要叫人记得长久。
雨在后半夜停下,湿润的空气和着夜色,风吹过的时候能闻到很重的夏天的气息。
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原因,许愧腰被摩托边缘硌得难受,呼吸也不大均匀,胸腔起伏得剧烈,于是静静靠着陈安询缓了一会儿。
谁也没有说话,暧昧过头的气氛在两人中流淌,是在暧昧吧,谁也没说喜欢,但也牵手也接吻,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懊悔是必然的,许愧想自己今晚冲动不止一回,但确实是他想做的,不管是短暂逃离出来喘一口气,还是亲吻陈安询。
只是冲动必然付出代价,夜不归宿会被批评惩罚,但许愧暂时还想不出自己需要为陈安询付出什么。
他们在黑夜中安静地依偎着,很久以后,许愧自发退开,换了个姿势重新靠着车身,很有几分泾渭分明的模样,陈安询都看在眼里。
“现在几点了?”许愧哑着嗓音问他。
陈安询的目光于是从他身上离开,垂眼看一眼时间,开口时嗓音也透着磁沉的哑意:“很早,不到四点。”
他们再次回到便利店,随便买了点儿三明治和饭团,坐在高脚凳上消磨时间。
夜色由深转轻,黎明时分,两人重新骑上机车,一路向南直行。
到玄武湖的时间踩得刚好,远处紫金大厦屹立巍峨,盖住了大半云层,影子顺着落在湖面,金色阳光从缝隙中探出头。
湖边已经有不少人,他们此刻算不上很体面,许愧发梢凌乱,白色帆布鞋被泥点弄脏,眼睛里有血丝,一看就是风尘仆仆赶来。
“找个位置坐下,”陈安询说。
两人在远离人群的角落找了一张长椅坐下,这个角度并不是绝佳的观赏位,只能看到一半的旭日从东方升起。
陈安询先坐下,许愧不知在想什么,停顿半秒,然后迈开步子,不露声色地往旁边靠过几分,坐得离陈安询稍远了些。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人的空余,在初生的新日照耀之下,陈安询偏过头,探寻的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地落在许愧脸上,然后是对方饱满泛着红意的嘴唇。
朦胧的阳光照在许愧清秀白皙的脸庞上极美,陈安询就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妄图从漂亮的许愧身上找出解法。
片刻后,陈安询朝许愧伸出手。
许愧转过眼看他。
“过来,”陈安询说。
许愧垂着眼,浓密的长睫微微颤动,被烈阳覆上一层金光,陈安询修长利落的手指舒展平直摆在他面前,实在很像是一个让人难以拒绝的邀请。
在许愧迟疑的间隙,陈安询已经做出决定。
他收手的动作利落,起身坐在许愧旁边,距离近到两人膝盖抵膝盖,动作之间手臂也贴在一处,一个远超正常社交距离、亲近到近乎有些暧昧的姿势。
陈安询没有再开口,他凝视着远处的半轮红日,眉眼被光线压得很低,衬得五官深邃而锋利,看起来脸色不算好。
前面的人群中有人惊呼,许愧知道是太阳完全升起来,他没有抬眼。
他只是盯着两个人紧密靠在一起的膝盖看了会儿。半晌,像是干脆放弃,整个人朝后一躺,放任自己靠在了长椅椅背上,清晨的晨露晕过衣料,一点一点融进皮肤之中。
七点出头,两个人迎着初生的骄阳返程。
太阳自身后斜照下来,将他们在道路上的身影拉出长长一片,起初许愧只虚虚环住陈安询,小心地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陈安询一定是意识到了,但没有转头,也没有出声提醒许愧,他只是面无表情将挡风镜扣下,将油门猛地踩到底。
机车飞一样进入隧道,阳光在瞬间消失,只剩下昏暗的星星点点灯光,许愧视野骤然变成模糊一片,几乎是凭借本能身体往前倾去,投怀送抱一般紧紧抱住了陈安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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