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愧睫毛翕动,闻言眨了下眼睛,嗓音干涩:“……哪次?”
陈安询没说话,但伸手拉住了许愧空着的那只手,还是手腕。
许愧已经不太能自然地抽烟,他只是含在嘴里,没有动作,目光跟随陈安询的手,看着他带着自己的手腕,速度很慢,每一下都留给他拒绝的余地。
但许愧没有。
两人的手从陈安询宽大的睡衣下摆中伸进去,然后陈安询没怎么用力地握住许愧的食指,压着它,按在了他心口偏下的那块皮肤上。
许愧指腹微微擦过,感受到不似其他地方的凹凸不平,是很小的一块疤,圆形的。
意识到什么以后,许愧倏然抬眼,目光直直望进陈安询眼里。
而陈安询好像弯起眼睛笑了下,他很快速地松开许愧的手,拿过烟淡淡吸了一口:
“那时我初一,偷拿了陈炳文放在茶几上的烟,到阳台吸了两口就被发现,他微笑着把我叫进去,让我跪在地上。”
夜色之中陈安询的嗓音低得像一泊平静的、深不见底的湖。
许愧手指一动不动停在那个伤疤处,听见陈安询冷淡的嗓音:
“然后他接过我手里的烟,把它烫在这个地方,然后对我说——好孩子,你要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后来陈安询很少再抽烟,不是因为他知道这不该,相反,陈安询只是常想起那个下午,天气阴侧侧的,仿佛山雨欲来。
他跪在自己威严的父亲跟前,像一只软弱的、毫无反抗能力的动物,而陈安询只是想拥有自由。所以他来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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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播一句吸烟有害健康~
第14章 一战成名
Day34. 一战成名
在万分紧张与期待中,“岛屿”职业联赛“成名杯”终于徐徐拉开帷幕。
该杯赛分为第一阶段小组赛及二阶段季后赛,第一阶段将36支队伍分为ABC三组,决出24支队伍进入季后赛,最后夺得冠军。
共计比赛周期30天,是一个以时间跨度小、备战强度大、参赛队伍多为主的赛事,其总决赛将会在北京鸟巢举办,规模宏大。
“摘星计划”共有两支队伍参赛,恰好都抽在C组,与大魔王OOG分在同一组,安排在小组赛第二天。
抽签是朱渝北去的,一听说这个消息,当下就有点儿死了,谭冬拖着嗓子说“完了”,凑到许愧旁边叫魂儿,得到对方一肘子后遂老实。
比赛时间定在黄金档,他们刚结束下午训练,吃过晚饭,谭冬问许愧要不要一起排位。
“不排,看看比赛,”许愧简单拒绝,戴上耳机,打开直播间,一时间,满屏弹幕飘过,谭冬跟幽魂一样,又飘过来:“今天是AB组打吧?A组强队多,晋级压力应该蛮大。”
许愧没回他,现在播放的是战队巡礼,所有战队依次出场,弹幕上支持和谩骂两极分化,唯有到最后的集训队伍时没了声响。
好半天,几条零星的弹幕飘过——
【这是青训?】
【不认识,下一个。】
【我靠!有Ghost和Safe!俩国服最强路人王都在?】
【前面的你不会说的是刚刚那两个帅哥吧……】
……
很快,弹幕如同雨后春笋,一波一波地冒了茬儿,大多都是些“啊啊啊”之类的语气词,满屏弹幕看得许愧眼睛疼,他于是叉掉弹幕,终于回归清净。
“哎,好不容易看到一条夸我可爱的!”谭冬埋怨他,“你就给关了。”
许愧不为所动:“那你回自己位置上看。”
“算了,挨着你热闹,”谭冬嬉皮笑脸凑近些,整个人都要贴在许愧手臂上,许愧登时不露声色往后退开半步,下意识往对面一瞥。
陈安询的位置上空空如也。
“找询哥?”谭冬扭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刚被北教叫走了,说是他爸找他。”
陈安询的爸爸,许愧忍不住眯缝了下眼睛,他想到陈安询挨过的巴掌印,又想到对方腰间用烟头烫出来的疤,抚摸时会感受到崎岖的痕迹,是一种象征陈腐的烙印。
不知他这次过来又是因为什么,总归不是好事,许愧心想。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谭冬对陈安询的称呼,一记意味不明的眼风扫过去:“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他人其实还行吧,前几天我没带饭卡,他帮我付钱,直接说请我,还带我排位呢,上了好几把分,”谭冬这才想起来这俩人水火不容,末了又找补道,“哎呀,昨天你不在,我主要是看他一个人怪可怜的。”
许愧便了然地点点头:“吃人嘴短。”
谭冬一副被冤枉的模样,恨不得再挤两滴眼泪出来,一把搂住许愧,跟只树懒一样在他身上挂着:“你知道的,鬼鬼,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陈安询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许愧手边温香软玉,不对……一只大型无骨动物谭冬在怀,嘴角挂着抹笑意,一副昏君模样。
不知说到什么,许愧点点头,谭冬登时就谄媚地笑起来,不像是昏君和妲己了,像纨绔皇帝和小太监,陈安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直到许愧抬眼也看见他。
许愧脸色肉眼可见凝滞了片刻,很明显地往陈安询脸上打量几秒,还好,没有巴掌印。
然后他隔着几步之遥,对陈安询眨了下眼睛,陈安询觉得那个动作可以翻译为不自知的引诱,尽管他明白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关心。
于是陈安询也朝许愧很轻地一颔首,许愧正要开口,谭冬的大嗓门就响起来:“快,开局了,鬼鬼快给个耳机!”
吵得耳朵痛,许愧干脆打开外放,不知何时,陈安询也站到身后,周河原本排位打得好好的,莫名觉得有些不合群,于是一把结束,也跟着站了过来。
小组赛强度不如季后赛,基本上鱼龙混杂,强弱实力悬殊太大,短短几局,就见排行榜上的前几名队伍几分猛窜,拉开垫底队伍一大截。
“我去,”谭冬滑动鼠标,“这SKY和VIC一天都要毕业了吧,直接甩最后几名几十分,不过WAC没我想的高,怎么前五都没进?”
许愧目光也落在排行榜上,WAC刚拿过今年春季赛亚军,去年总成绩也排在前三,都是几名老将,但实力不容小觑,今天不知为何,发挥并不亮眼,失误的地方很多。
“正常吧,”一边静静看着的周河忽然出声,“不是说WAC的两个突击手都要退役了?”
许愧整个人骤然一怔,偏过头看着周河:“你怎么知道?”
“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想不知道也难吧,”周河说,“一号位不是要结婚了吗,二号位要转赛训,他们之前就是其他赛事的选手,年纪摆在那儿,在“岛屿”也打不了几年。”
谭冬有些兴奋:“那他们的新人有消息吗?没有的话估计到时候选秀大会是个好机会啊!拿不到100万也能去豪门俱乐部体验一把。”
周河:“你一个三号位去体验什么?”
……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许愧没开口,他早就转过身去,靠着椅背,盯着电脑屏幕,一反常态地沉默着。
当时他们从朱渝北手里接过意向表,陈安询那一句语焉不详的话好像就在自己耳边,他告诉自己,现在很多战队的选手都要退役,当时许愧不懂他在说什么。
好巧不巧,陈安询后来就真的没填OOG,转而是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战队WAC,许愧之前觉得奇怪,可如果陈安询也听说了选手退役的消息呢?
所以他抓住机会,这未尝不可,许愧的心跳开始加速,陈安询仍旧站在他身后,从始至终没有开口。
但许愧闻到他身上愈创木的味道,仿佛一抹清晨林间的雾,似有似无围绕在许愧身边,让他无所适从。
他又想,这是未尝不可,可陈安询为什么要说给自己?
怎么又那么巧,WAC的一二号位双双退役,接连的巧合很难不让许愧生出一点不切合实际的幻想。
他想,有没有可能陈安询就是故意说给他听,让他知道WAC恰好有二号位的空缺,最好许愧和他一起,也去到WAC,他们一起并肩作战,再做队友。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陈安询的心思未免也太过难猜,难猜到许愧甚至认为自己的这个猜想是无稽之谈。
可要是真的是呢?
许愧沉默得太久了,电脑因为太久没有动作而息屏,然后它就变成一面黑色的、模糊的镜子。
他的目光落在陈安询映上去的影子上,眨眼间,呼吸轻轻顿住,因为他从镜子里看见陈安询漂亮的眼睛,此刻正同他对视着。
只是一个安静的眼神,但许愧愿意将其称之为无言的一种肯定,就好像陈安询知道他心中所想,于是他望过来,沉沉的目光在屏幕上要模糊很多倍,但他有把握许愧能懂。
许愧确实是懂。
他私底下又看过很多消息,的确不是什么秘密,大概只有像他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才不知晓,确定以后许愧就开始犹豫,改还是不改,是继续打下去还是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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