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失意岛_四维棱镜 > 第4页
    太狼狈了。


    白色的POLO衫队服已经脏得不像样子,混合着灰尘和血迹,仿佛从泥地里滚过一圈,鼻血顺着脸流过下巴,将上面染成模糊一片,浓重的血腥气让许愧觉得恶心,但他只是象征性地干呕两下,最终没有吐。


    鼻血还是一滴一滴晕染在水池里,许愧干脆低下头,闭上眼睛,手心捧住水,兜脸一糊。


    唰唰的水流声盖住脚步,许愧再听见陈安询的声音已经很近,仿佛就在他耳边。


    “这个架势,是止血还是放血?”


    低沉过分的嗓音,一句带着几分阴阳几分嘲讽的话,许愧不想应和于是没有开口,他只依稀听见纸巾被扯得呼呼直响的声音。


    很快,许愧脖颈被人不轻不重扣住,水带着凉意拂过后颈的皮肤,轻轻拍了拍,冰得许愧下意识颤了一下。


    接着陈安询将一团纸巾盖住他大半张脸,掌心用力,迫使许愧仰起头来。


    许愧额前的发梢也湿透了,水凝成水珠往下滴落,浓密的睫毛一簇一簇,衬得眼睛也湿漉漉的,像哭过一样,但陈安询知道他没有。


    他收了手上动作,整个人也退开,许愧捂住纸团,只露出一双眼睛,往里侧隔间敞开的门看过去,几秒钟后,再回头注视陈安询。


    “你一直都在?”没等陈安询说什么,许愧又开口,“看我被打得这么惨,也不说出来帮帮忙,未免太狠心。”


    颠倒黑白又倒打一耙,陈安询脸上没什么表情,意味不明的目光勾绘过许愧乱七八糟的脸,看见有血迹从纸团中隐隐约约渗出来。


    他干脆转身打开取纸箱,拿最后一叠纸巾,随口道:“恕我直言,刚刚那个场面明显是他被揍得更惨。”


    到这个时候,许愧莫名生出点儿其他心思,是陈安询主动靠近,也主动示好,明明他们之前关系还很差。


    他突然有些好奇:“如果你真的出来了,帮我还是帮他?”


    陈安询靠近一些,把纸巾递给他,交换的瞬间两人手指交错,他英挺的眉骨轻轻上扬,问许愧:“如果我说帮你呢?”


    许愧应该是笑了,露出的那双眼睛弯起来,像两轮浅浅的月亮。


    他同样挑了挑眉梢,硬生生从满身狼狈中挣脱出鲜活的少年意气,看着陈安询:“那我会让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第4章 无尽夏


    Day16. 无尽夏


    “那不就得了,低头,”陈安询随口道,而后拧开水龙头打湿手指,又许愧往后脖颈上轻拍几下,然后顺势按着他脖子,俯下身,接过许愧手上的纸团,凝下目光在他脸上梭巡一圈,“好了。”


    许愧龇牙咧嘴着退开,嘴唇扯着痛,应该是撕破了,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泛着钝痛,肩膀最为严重,不知道是不是也出了血。


    合住的第一晚上,老式空调艰难运转的小排房宿舍中,许愧把脏得看不清原样的队服一把脱下来,扔到桶里,就穿一条大裤衩,蹲在阳台接水洗衣服。


    陈安询恰巧洗漱完毕,出来晾东西,扫过许愧光裸的脊背,昏黄的灯光穿过夜色,照见他背上的伤口,青紫一片,被热出来的汗水虚虚盈在表面。


    属于少年人的、青涩十足的身躯。


    陈安询平时见他永远都高傲又不可一世,可此刻许愧蹲在地上变成很小的一团,寸寸骨骼凸起,混合着狼狈的意气用事的伤口,在黑夜里却好似有一种别样的味道。


    两人错身而过,许愧叫住陈安询,他喊一声“喂”,低下声警告陈安询:“我和李彬彬打架的事不要告诉其他人。”


    集训营都是血气上头的毛头小子,一言不合就容易爆发矛盾,打架在营里是大忌,如若被发现,轻者扣分重者淘汰,因此哪怕发生了摩擦,一般也是两人私底下了结,绝不上报。


    陈安询闻言回头,垂下眼看他,语气平静:“许愧,求人不是这样求的。”


    “……”许愧不露声色攥了下手心,抿了抿唇,嗓音有些干涩,“麻烦你不要告诉其他人。”


    “知道了,”陈安询不置可否,走进房间,嗓音随着距离拉远而逐渐减弱,“我也没有那么无聊。”


    许愧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陈安询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这一点许愧很确定,但李彬彬此人行事毫无章法,谁也不清楚他会怎么做,况且明天就是市里专门推办的电竞悦享会,他一身的伤,眉毛上还结了疤,想来也藏不住。


    未曾想第二天意外发生得更快,他们甚至都没有踏出宿舍门。


    清晨六点半,许愧挣扎着从起来,与陈安询相顾无言,各自穿戴整齐,临出门,他拎上包,扭头看见陈安询身上的白色队服,再低头看看自己穿的藏蓝色,倏然愣住了。


    他浅浅的眉毛皱起来:“不是通知说穿藏青色?”


    陈安询侧对他站着,正垂着眼将手腕的表带扣上,闻言微微偏头,冷淡的目光从薄薄的眼皮下扫过来:“昨晚临时改了通知,统一穿白色,你没看见?”


    “……”


    许愧哪里有空去看?他先是和李彬彬干了一架,又要洗衣服、换药,眉毛上的伤口太显眼,他死活贴不准位置,还是陈安询看不下去出手相助。


    “……那怎么办,衣服肯定没干,”许愧苦恼得薅了把蓬松的棕发,将头发抓乱,他转头去看阳台,刚洗过的白色队服在风中飘摇,昨夜南京又下过雨。


    陈安询问他:“两件都洗了?”


    许愧抿了抿唇,手下意识顿住一瞬,竟不知如何开口。


    说什么?


    因为我很穷,没那么多钱买两套,所以每个款式只买了一套。


    明明平时完全不会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可不知为何,在当下,在陈安询看过来的目光里,许愧就是很难说出口。


    就如同那双弄脏的球鞋,许愧如临大敌,但落在陈安询眼中,想必不值一提。


    又是一样,许愧真的不想被贫穷带来的情绪桎梏,但好像生活很喜欢与他作对,叫他在陈安询面前频频丢失颜面,把自尊心从胸口扯出来,晾在太阳底下晒干了,风一吹就晃悠,那样的难堪。


    沉默其实只有很短的几秒,陈安询没有讲话。


    很快,他低头再看了一次时间,重新将包放下,转身打开衣柜,随手拎起一件白色的POLO衫,扔到许愧怀里,话仍旧说得简洁:“快要集合了,先穿我的。”


    一股浅淡的香味充盈在许愧鼻间,很熟悉的味道,但事态紧急,许愧没有来得及去仔细思索。


    他下意识抓住衣服,抬眼看着陈安询:“……但背后有你名字。”


    “没有人会真的去看,”陈安询扭头扫一眼阳台上飞舞着的白色短袖,“你想一天穿着半湿不干的衣服我也没意见。”


    他们这时候关系还是很差,好话说不出口难听的话倒是驾轻就熟。许愧第一次没有回呛陈安询,突如其来的善意让他来不及防备,于是也没再纠结,两只手抓住下摆往上一扯,开始换衣服。


    陈安询安静地靠着门等他。


    南京夏天的清晨和正午仿佛是两个季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下过雨,整个屋子都充满凉意。


    许愧起床还不觉得,但当他背对陈安询赤裸着上身的时候,莫名觉得有些冷,甚至萌生出一种被注视的错觉,冷意顺着脊椎窜上来,激起细密的颗粒。


    他胡乱套上大了一号的衣服,连领口扣子都来不及扣,露出白皙的小小一片肌肤,抓了把凌乱的头发,很快拎上包,走向陈安询:“走吧。”


    陈安询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等许愧走近了,他才略微弯了弯腰,抬手,修长漂亮的手指蹭过许愧脸颊,指尖拉住他的领口边缘,将衣领拽了出来,收回手的动作也很利落,或许是因为手指太凉,许愧还是微不可察抖了一下。


    “谢谢,”他转过视线,刻意没和陈安询对视,生疏地同对方道谢。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大巴,坐在副驾驶的朱渝北眼睛很尖,出声叫住许愧:“你脸怎么回事儿?”


    很多双眼睛齐齐看过来,许愧便胡乱找了个理由:“洗澡的时候摔了。”


    朱渝北身经百战,怎么可能相信这种说辞,但眼下正事要紧,他只好抬手,警告似的隔空点了点许愧:“回来再找你算账。”


    许愧装没听见,一路走到最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很快,清浅的木质香传来,陈安询在他旁边坐下,许愧看着窗外没动。


    他穿着属于陈安询的、不合身的队服,背上印着Safe黑字,身上那股陈安询的气味变得很重,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大巴车启程,空调开得足,许愧只好将外套兜帽套在头上,抱着手臂,控制自己的身体绝不接触陈安询半分,而后才闭上了眼。


    接下来他睡着了,头靠着肩膀摇摇晃晃,脖颈酸痛,不知道在哪个瞬间被安抚支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陈安询肩膀上,对方也睡着了,他们头抵着头,就这样睡了整整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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