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闻屿盯着他,嘴唇哆嗦,他想说话,但张开嘴,只发出一点气声。他急得脸涨红,手指紧紧抠着栏杆。


    “江先生?”律师温和地催促。


    江闻屿的呼吸开始急促。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眼泪涌出来。沈翊舟在原告席握紧拳头,他看出来了,江闻屿被刺激得又失语了。


    第90章 陈医生


    “法官大人,”林律师立刻站起来,“我的当事人因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在情绪激动时可能出现暂时性失语,我们申请允许他使用文字交流。”


    “批准。”法官点头,“请为证人提供纸笔。”


    法警送来纸笔。但江闻屿的手抖得太厉害,根本握不住笔。林律师立刻站起来:“法官大人,我当事人手抖得厉害,无法书写。我们带来了他平时使用的平板电脑,可以连接法庭的投影屏幕,让他打字交流。”


    法官犹豫了一下。霍予深的律师反对:“这不符常规程序!”


    “考虑到证人的特殊情况,准许。”法官一锤定音。


    平板电脑被连接上法庭的投影系统。江闻屿颤抖着手指,在虚拟键盘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他打得很慢,很吃力,额头渗出细汗。但每打出一个字,就投影在法庭的大屏幕上:


    不 是 感 情


    是 折 磨


    法庭里很安静,只有江闻屿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所有人都看着大屏幕,看着那一个个跳出来的字。


    律师笑了笑,继续问:“但您刚才也承认,霍先生对您很好,为您治病,照顾您,陪伴您。这难道不是爱的一种表现吗?”


    江闻屿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打字:


    他先是骗我


    后来暴力侵犯我


    如果那是爱


    我宁可从来没被爱过


    旁听席有人发出抽泣声。直播弹幕:


    「我的天……」


    「这句话太痛了」


    「江闻屿该多绝望啊」


    「律师还是人吗?这样逼问受害者?」


    律师面不改色,继续问:“江先生,您说您想逃。但据我们了解,在岛上的四年,您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求助,岛上有工作人员,有医生,有定期送货的船。您为什么从不求助?”


    江闻屿盯着他,眼睛通红。


    我 求 过


    医 生 说 通 讯 坏 了


    厨 师 说 没 有 霍 先 生 的 允 许 不 能 离 岛


    所 有 人 都 是 他 的 人


    他 们 不 会 帮 我


    “所以您认为,整个岛上的人,都在合谋囚禁您?”律师的笑容加深了,“这听起来像是……被迫害妄想,江先生。您的医疗记录显示,您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包括被害妄想、创伤后应激障碍。有没有可能,您对霍先生的一些行为产生了误解?”


    江闻屿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没 有 误 解


    他 强 奸 我


    打 我


    关 着 我


    这 是 事 实


    “但您没有证据。”律师温和地说,“您说的这些,除了您自己的证词,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视频来源非法,医疗记录只能证明您生病,岛上的工作人员没有人愿意为您作证,江先生,有没有可能,这一切都是您因为精神疾病而产生的幻想?”


    江闻屿猛地抬头,眼睛通红,眼泪疯狂涌出。他想说话,想嘶吼,但喉咙里只发出破碎的嗬嗬声。他双手死死抓住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敲击,因为情绪激动,好几次按错了键,又删除重打:


    不 是 幻 想!


    我 身 上 的 伤 是 真 的!


    我 的 疼 是 真 的!


    我 四 年 的 噩 梦 是 真 的!


    你 凭 什 么 说 是 幻 想!


    你 知 不 知 道 每 天 晚 上 闭 上 眼 睛


    都 是 他 的 脸 他 的 手 他 的 声 音!


    你 知 不 知 道 我 多 想 忘 掉!


    但 我 忘 不 掉!


    一 辈 子 都 忘 不 掉!


    打字到这里,江闻屿整个人已经崩溃了。他瘫坐在证人席的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无声地痛哭。平板电脑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律师站起来:“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情绪已经崩溃,请求暂时休庭!”


    法官看着痛哭的江闻屿,又看看面色平静的霍予深,点了点头:“休庭十五分钟。”


    法警上前想要扶江闻屿,但江闻屿像受惊的动物一样猛地往后缩。沈翊舟已经冲过来,挡住法警,自己轻轻扶起江闻屿,搂着他走向休息室。


    休息室里,江闻屿还在抖,眼泪止不住。沈翊舟搂着他,轻轻拍他的背:“没事了,没事了,不问了,我们不问了。”


    江闻屿摇头,抓住沈翊舟的手,在他手心写:要继续。


    “可是你……”


    要 继 续。江闻屿又写了一遍,眼神虽然还带着泪:我 要 说 完。


    沈翊舟看着他,最终点头:“好,但如果你撑不住,我们就停下。”


    十五分钟后,庭审继续。


    江闻屿重新坐回证人席,林律师正要继续提问,法庭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人走进来,在法警的引导下,走到证人席旁。


    “法官大人,”林律师立刻说,“我方申请传唤新证人,陈文彬医生。”


    霍予深的律师团脸色变了。陈医生,当年内克尔岛上的私人医生,霍予深高薪聘请的,他怎么会……


    陈医生在证人席站定,宣誓。林律师问:“陈医生,您认识被告霍予深吗?”


    “认识。”陈医生声音平稳,“我在他的内克尔岛上担任了四年私人医生。”


    “您认识原告江闻屿吗?”


    “认识,我为他诊治过。”


    “请描述您为江先生诊治的情景。”


    陈医生沉默了几秒。他看了一眼江闻屿,眼神里有同情,有愧疚。然后他说:“是2015年12月25日,霍先生让我去主卧,说江先生发烧了。我到了之后,看见江先生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发着高烧,他身上……有很多伤。”


    “什么样的伤?”


    “脸上有巴掌印,两边脸颊都肿了,嘴角破裂。脖子上有掐痕,胸口、腰腹、大腿……到处都是淤青和咬痕,有些伤口已经感染,有些是新伤。最严重的是……”陈医生顿了顿,“那里有撕裂伤,出血,感染。我处理了一个多小时。”


    法庭里死一般寂静,直播弹幕再次空白。


    “您当时询问过伤情原因吗?”


    “问了,霍先生说是江先生自己摔的。”陈医生笑了,那笑容很苦,“但我是医生,我分得清摔伤和暴力伤。那些巴掌印,掐痕,咬痕,不可能是摔的。我告诉霍先生,这需要报警,但他说……他说我不该多管闲事。”


    “您当时做了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做。”陈医生低下头,声音里有愧疚,“我害怕,霍家势力太大,我惹不起。所以我只是处理了伤口,开了药,然后离开了。但那次之后,我留了个心眼,每次为江先生诊治,我都偷偷拍了照片,做了记录。”


    林律师举起一个文件袋:“法官大人,这是陈医生提供的医疗记录和照片,共87页,时间跨度两年,详细记录了江闻屿先生在岛上期间受过的所有伤害,我们已经做了公证,可以证明真实性。”


    文件袋被呈递给法官和陪审团。当照片在屏幕上展示时,虽然是打了码的,但那些淤青、伤痕、惨状,依然触目惊心。


    沈翊舟坐在原告席,看着那些照片,整个人在抖。他早知道江闻屿受过伤,但看到具体的、一次次的记录,看到那些照片上苍白身体上触目惊心的伤痕,他只觉得血液往头顶冲,眼前发黑。


    怎么会有人……怎么能这么残忍?江闻屿那么美好,霍予深怎么忍心……怎么忍心把他打成这样,伤害成这样?


    他看向江闻屿。江闻屿低着头,肩膀在抖,那些照片、那些记录是他最深的伤疤,现在被公之于众被所有人看见。


    沈翊舟想冲过去抱住他,告诉他别看,别听,我们回家。但他不能。这是江闻屿自己选的路,他要打破阴影,要公之于众,要霍予深付出代价。


    所以沈翊舟只能坐着,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庭审继续。陈医生的证词成了关键转折,霍予深的律师团拼命攻击陈医生的可信度,说他“被收买”、“作伪证”,但陈医生提供的记录太详细,照片太真实,很难反驳。


    下午四点,庭审暂时休庭。法官宣布第二天继续。


    沈翊舟第一时间冲过去把江闻屿搂进怀里。


    “我们走吧。”沈翊舟低声说。


    他们从法院特殊通道离开,避开了媒体。车上,江闻屿一直很安静,看着窗外。沈翊舟搂着他,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


    “哪里不舒服吗?”沈翊舟轻声问。


    江闻屿摇头,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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