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闻屿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这辆车会开向哪里,不知道那个岛上有什么在等他。他只知道,从坐进这辆车的那一刻起,他就可以向过去告别了。


    再见了,南州!再见了,沈翊舟!


    车子一路向东,朝着机场的方向驶去,夜色浓重,吞没了尾灯最后一点红光。


    第73章 失踪


    沈翊舟办完父亲的丧事和一切手续回到南州,已经是三天后了。


    飞机落地时是凌晨,南州下着小雨,淅淅沥沥打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模糊的水痕。他没回家,直接去了医院。


    咨询台的护士抬眼看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摇头:“江闻屿?三天前已经办理出院了。”


    沈翊舟站在原地,有那么几秒钟,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摸出手机打给老贺,电话一接通就吼出来:“他人呢?!”


    “走了。”老贺声音很低,“三天前,他自己走的,他留了条消息,说出去散心,让我们别找。”


    沈翊舟站在原地,有那么几秒钟,脑子里一片空白。 “去哪儿了?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老贺也很无奈,“手机关机,所有联系方式都断了,我查了航班、高铁、酒店,全没有,他就像……就像凭空消失了。”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哗啦啦地敲在玻璃门上。沈翊舟觉得胸口那口气堵得厉害,他张了张嘴,声音碎在喉咙里:“他一个人……他刚出那种事,精神状态那么差,他要是……他要是……”


    他说不下去了,那个可能性像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他气管。


    “你先冷静点。”老贺被说得也开始着急,“医院监控我调了,是他自己走出病房,自己下的楼,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是套牌,查不到车主信息。但他神志是清醒的,是自己走的……”


    “清醒?!”沈翊舟猛地提髙声音,“他被人下药拍下那种视频,网上还传得到处都是,你让他怎么清醒啊!?”


    咨询台的护士抬头看他,眼神里有小心翼翼的打量。沈翊舟转过身,背对着那些目光,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对不起。”老贺沉默很久,才低声说,“我们拦不住他,他给你……留话了吗?”


    沈翊舟闭上眼睛。“没有。”


    那天晚上,沈翊舟没睡。他坐在琴房的地板上,背靠着钢琴腿,一遍遍拨那个早已关机的号码。机械的女声用中英文轮流告诉他“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他挂了,又拨。


    他给所有能想到的人发消息,穆勒教授、裴声、克莱恩、林晓楠、江妈妈……


    回复都是没联系过他们,也没有任何有效线索。


    他继续发,发给霍予深。半小时后,霍予深回了电话。


    “沈翊舟?你找我?”


    “江闻屿不见了。”沈翊舟直截了当,“你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我也在找他,我去医院看他的时候他状态很差,说想离开。我说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我,但他没再联系我。”


    “他最后见的人是你。”沈翊舟声音发紧,“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就说想走,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霍予深声音很稳,听不出任何破绽,“我劝他好好治疗,别冲动。但你知道他的脾气,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沈翊舟闭上眼睛,是啊,江闻屿的脾气,他太知道了。看起来软,骨子里倔得要命。决定了要走,就真的会走,谁都找不到。


    “如果有消息,马上告诉我。”他说。


    “一定。”


    挂了电话,沈翊舟在琴房坐到天亮。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灰蒙蒙的,雨还在下。他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月光”还挂在那里,琴身蒙了一层薄薄的灰。


    江闻屿连琴都没带走,他把什么都留下了。


    接下来几天,沈翊舟像疯了一样找人。他雇了几个私家侦探,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查航班,查高铁,查酒店入住记录,查银行卡消费。什么都没有,江闻屿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留下任何痕迹。


    他去医院调监控。画面里,江闻屿穿着白T运动裤低着头走进电梯,到地下一层,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是套牌,查不到车主。


    最后一个见他的人是霍予深。沈翊舟让人跟了霍予深一周,每天汇报行踪,公司、餐厅、音乐会、回家,规规矩矩,没有任何可疑。霍予深甚至还主动打电话来问:“有消息吗?需要我这边再出点资源找吗?”


    沈翊舟握着电话,说不出话。他能说什么?说他怀疑霍予深?可他一点证据都没有。


    网络上的热搜已经换了几轮。「#沈翊舟婚礼变葬礼」「#江闻屿塌房」「#沈翊舟江闻屿」。网友把两件事拼在一起,编出各种版本的故事,有说江闻屿为情所伤的,有说沈翊舟悔婚去找江闻屿的,有说两人私奔了的,越传越离谱。


    沈翊舟没空看。他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其余时间全在找人。眼睛熬红了,胡子没刮,衣服几天没换。曼姐来看他,被他那副样子吓到了。


    “沈翊舟,你这样不行!”曼姐把外卖放在桌上,“你得吃点东西,得睡觉,再这样下去人还没找到,你要先垮了。”


    沈翊舟坐在沙发上,手撑着额头,没动。


    “网上那些话,你别看了。”曼姐在他旁边坐下,“现在说什么的都有,看了更难受。”


    “我不看。” 沈翊舟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只要找到他,只要他回来,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


    曼姐看着他,叹了口气。她认识沈翊舟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样,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副空壳,还在凭着本能硬撑。


    又过了一周,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沈翊舟坐在琴房里,看着墙上的“月光”。琴弦上落了灰,很久没人碰了,他想起江闻屿拉琴的样子,微微低着头,睫毛垂下来,手指在弦上飞。琴声像水,像光,像一切美好的东西。


    可现在,琴还在,人没了。


    他突然站起来,走到钢琴前坐下。手放在琴键上,却一个音都弹不出来。


    沈翊舟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剧烈地抖,但没发出声音。他在心里一遍遍喊:江闻屿,江闻屿,江闻屿——


    天快亮时,他站起来,走到洗手间。镜子里的男人让他陌生,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眼睛里全是血丝,脸色苍白得像鬼。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冲了把脸,然后拿起剃须刀。


    刀片刮过皮肤,留下青色的痕迹。刮完胡子,他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白衬衫。


    然后他走进琴房,把手机架在钢琴上,调整角度,按下录制键。


    红灯亮起。


    第74章 寻人启事


    沈翊舟在琴凳上坐下,看着镜头,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


    “我是沈翊舟。今天录这个视频,有几件事必须说清楚。”


    “第一,关于我和江闻屿的关系。”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我们在一起十年了,从柏林开始就没分开过。江闻屿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传言中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他的私生活很简单,练琴,吃美食,还有我,就这些。”


    他看着镜头,眼睛很红,但没有躲闪。


    “第二,关于他失踪前的那些新闻。”沈翊舟的声音沉下去,带着压不住的颤,“他是被人下药,被人偷拍,被人陷害的。那天晚上他心情不好,一个人去喝酒,有人趁他不备在酒里下了药,拍下视频发到网上,他没有嗑药更不会聚众Y乱,他才是受害者!”


    他身体前倾,离镜头更近了些:“警方已经立案调查,我在这里恳求大家,如果有任何关于当晚的线索,任何可疑的人、车辆、监控画面,请立刻联系我或警方,我们需要尽快抓住罪犯。”


    “同时,我警告所有还在传播那些照片和视频的人。”沈翊舟盯着镜头,眼神冷得像冰,“我已经委托律师取证,但凡继续传播的,有一个告一个,绝不和解。江闻屿受的罪够多了,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他。”


    “第三,”他深吸一口气,“关于我和程婉清的婚讯,那是假结婚,只是一场交易,我父亲病重,以死相逼要我结婚,我懦弱,我妥协了。从头到尾,我只爱江闻屿一个人!这件事里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他,我这辈子都欠他的。”


    他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第四,江闻屿现在失踪了。”他声音彻底哑了,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精神状态很不好,一个人走了,什么都没带。我们用尽了所有资源,查不到任何线索。他就像……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在这里恳求大家帮忙。”沈翊舟站起来,对着镜头深深鞠躬,腰弯得很低,很久才直起来,“如果有任何人,在任何地方见过他,哪怕一点点线索,请发邮件到这个地址:[公开邮箱]。如果能找到他,我必有重谢!求大家一起帮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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