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江闻屿没力气跟他吵了,沈翊舟的手又滑到了不该滑的地方,江闻屿想推开他,手软绵绵的,推不动。


    “沈翊舟……别……”


    “别什么。”


    “别闹了……我好累……”


    “你躺着,又不用你动。”


    “每次都这么说……”


    沈翊舟笑着把江闻屿从浴缸边上抱起来,让他背靠着瓷砖,冰凉的瓷砖贴上发烫的皮肤,江闻屿打了个哆嗦,但很快就感觉不到了。


    江闻屿的腿缠着他的腰,手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水从花洒落下来,浇在两个人身上,哗哗的,混着呼吸声和偶尔漏出来的声音。


    “沈翊舟……你好了没……”


    “没。”


    “快点……”


    “急什么啊宝贝。”


    “我好累……我要睡觉……”


    “睡吧。”


    “你这样我怎么睡……”


    江闻屿趴在他肩上,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能感觉到沈翊舟在,能感觉到热水浇在身上,能感觉到瓷砖的凉意从后背渗进来,但那些感觉都变得很远,像隔了一层水。他觉得自己在做梦,梦里他和沈翊舟在柏林,在汉诺威,在南州,在每一个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


    他们拉琴,弹琴,吃饭,吵架,和好,他们做了很多事,走了很多路。但不管走到哪里,他都在身边。他抱紧沈翊舟,把脸埋得更深。


    后来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沈翊舟叫了他几声,他嗯了一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翊舟把他从浴室抱出来的时候,江闻屿已经完全睡过去了,头歪在他肩上,手垂下来,指尖还滴着水。沈翊舟用浴巾把他裹住,抱到卧室,轻轻放在床上。


    江闻屿沾到枕头就缩成一团,头发还是湿的,沈翊舟拿了吹风机,把他的头发吹干。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拨着,热风呼呼的。


    江闻屿动了动,往他手心里蹭了蹭,沈翊舟关了吹风机,躺在他旁边,把他拉进怀里。江闻屿在睡梦中自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脸贴着他胸口,手搭在他腰上,腿也缠上来,像只树袋熊。


    沈翊舟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怀里人平稳的呼吸,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这半个月空荡荡的心,终于被填满了,满得发胀,满得生疼,又满得幸福。


    他低头,在江闻屿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


    “晚安,”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我的大音乐家。”


    窗外,南州的夜色正渐渐褪去。天边泛起淡淡的灰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第56章 全球巡演


    全球巡演第一站定在维也纳,金色大厅。


    老贺把日程表发过来时,沈翊舟正在录音棚里改一段编曲。他扫了一眼手机屏幕,顺手递给旁边的曼姐。


    “下周五到周天需要空出来,我要去维也纳。”


    曼姐接过去一看:“维也纳?三天?下周末有个品牌活动早就定下来的。”


    “推了吧。”沈翊舟眼睛没从谱子上抬起来。


    “沈翊舟,那是签了合同的,哪能说推就推。”


    “违约金我出。”他终于抬起头,声音很平静,但曼姐听得出不容商量的意思,“他第一场全球巡演,我得在场。”


    曼姐看着他,叹了口气,在日程表上划了道线。


    程婉清那边的对话也差不多。沈翊舟打电话过去时,她沉默了几秒才说“行”。挂电话前,她补了句:“你这么陪着他跑,自己的事业都不要了?”


    沈翊舟对着手机笑了笑:“我的事业跑不了。但他的巡演第一站,在他梦想的舞台,我可不能不在。”


    维也纳的秋天是金色的,叶子铺了满街,风一吹哗啦啦响。江闻屿在排练厅里从早练到晚,除了吃饭喝水几乎不出来。沈翊舟就坐在角落,抱着笔记本写歌,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江闻屿拉琴时会不自觉地皱眉,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沉进了另一个世界。手指在弦上飞得快出残影,但表情始终专注平静。沈翊舟看着,想起第一次在柏林听他拉琴,那时候江闻屿也是这样,整个人在燃烧。


    这么多年过去,拿了那么多奖,站上过那么多的舞台,他拉琴时还是那个样子。


    沈翊舟觉得特骄傲,说不出来的那种骄傲。


    “哎,你帮我听听这段。”江闻屿忽然停下来,琴弓还悬在半空。


    沈翊舟放下笔记本走过去,江闻屿拉了段勃拉姆斯,第三乐章里一段特别密的变奏。拉完他眉头皱得更紧:“这儿换指老不顺。”


    “你再来一遍。”


    江闻屿又拉了一遍,沈翊舟听完想了想:“你试试用二四指,别用一三。”


    江闻屿试了试,眼睛一下子亮了:“诶,通了!”他又流畅地拉了一遍,放下琴看着沈翊舟,“你怎么知道的?”


    “听出来的。”沈翊舟笑。


    “你比我们教授还厉害。”


    “你比我带过的学生好教多了。”


    江闻屿瞪他一眼,但嘴角翘得很高。


    排练中途霍予深来了,他穿着一件深灰大衣,手里拎着两杯咖啡。推门进来时,沈翊舟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谱子,他抬起头,看见霍予深很自然地把其中一杯递给江闻屿。


    “你怎么来了?”江闻屿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路过,顺便看看排练。”霍予深说着,转头朝沈翊舟点了点头,“沈老师你也在啊。”


    “嗯。”沈翊舟应了声,目光落回笔记本。


    “你的电影我看了,拍得真好。”


    “谢谢支持!”


    对话客气得像两个刚认识的人在酒会上寒暄,但江闻屿总觉得哪儿不太对,空气里像绷了根看不见的弦。


    “你先坐着休息下吧。”江闻屿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


    霍予深坐下,把另一杯咖啡推到沈翊舟手边。沈翊舟接过去了,但没喝就放在桌上。霍予深转向江闻屿:“刚才那段勃拉姆斯,换指的地方你改过了?”


    “你听出来了?”江闻屿有点惊喜。


    “嗯,原先的指法有点卡,现在二四指顺多了。”


    “你耳朵真灵啊!”


    “是你拉得好!”


    沈翊舟在旁边,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继续写他的谱子。


    巡演每场霍予深都在。每次都坐在第一排正中间,那是赞助商的权益之一。沈翊舟坐他旁边,隔了一个空位,两人之间像有条隐形的分界线。


    演出前霍予深总会跟江闻屿聊几句,有时是专业上的见解,有时是简单的鼓励。江闻屿对他一直很客气,也真心感激,老贺说过,这次巡演霍予深可是又出钱又出资源。霍予深从没提过什么回报,就每场都来,散场送束花,留下手写乐评然后离开。


    沈翊舟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心里那点不舒服像根刺,扎在那儿,时不时疼一下。


    可能是因为霍予深看江闻屿的眼神太专注了,专注得像在鉴赏一件稀世藏品。也可能是因为江闻屿对他的信任太自然,自然得让沈翊舟偶尔会觉得……自己反倒像个外人一样。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不能因为自己那点没来由的不舒服,就去影响江闻屿的巡演。他把那点情绪压下去,压到心底最里头,然后继续陪他排练,听他演奏,散场时在后台等他。


    江闻屿对自己要求高到近乎苛刻,每场演出前,他都要把曲子从头到尾抠一遍,一个音一个音地磨。乐队配合不到位,他就一遍遍排,排到满意为止。老贺有时都看不下去:“观众听不出来的。”


    江闻屿头也不抬:“我听得出来。”


    沈翊舟就在旁边看着,他知道江闻屿就是这样的人,他对音乐虔诚,对自己诚实。他帮不上大忙,但可以陪着。他给江闻屿递水,提醒他吃饭,给他准备巧克力,在他手指练到发红时握着他的手,一根一根轻轻揉。


    江闻屿就闭着眼靠在他肩上,不说话。两人就那么坐着,窗外的维也纳静悄悄的,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地板上淌成一片银白。


    “沈翊舟。”江闻屿声音很轻。


    “嗯?”


    “谢了!”


    “谢什么?”


    “谢谢你在这里陪我。”


    沈翊舟没说话,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亲。


    巡演跑了三个月,欧洲、北美、亚洲,场场爆满。江闻屿的名字挂满了各大音乐厅的海报,旁边一行小字:“史上最年轻的大满贯得主”。乐评人写他的演出是“本世纪最不能错过的现场”,散场后观众排着队等签名,有人甚至跨国飞来,就为听这一场。


    沈翊舟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的人。


    灯光打在江闻屿身上,他像是不属于地面,他应该在云上。他的琴声能让整个音乐厅静下来,能让几千人同时忘了呼吸。


    沈翊舟特骄傲,骄傲得心口发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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