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今尧沉默几秒,缓声说:“嗯,承诺过的事情不会食言。”
那时候情况紧急,一股脑地说了许多承诺的话语,他以为严澈清醒之后会忘记。
没想到他记得清清楚楚。
“你说答应跟我交往。”严澈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低喃:“我不是在做梦吧?”
谢今尧的沉默让他有些慌了,睁开湿漉漉的眼睛,语气急了几分:“尧尧,你说句话。”
被迫吃瓜的护士长:……
谢今尧察觉到她的视线,轻咳两声,耳根莫名发热,“刚不是说了吗?不会食言。”
严澈蹭了蹭他的掌心,语气委屈巴巴的:“我真的怕自己还在做梦,一旦梦醒了,你就不理我了。”
谢今尧被他蹭得发痒,不自觉地抽了抽手,再次对上护士长八卦的眼神。
“你现在还很虚弱,别说太多话,好好休息。”
严澈闭上嘴,良久,闷声说:“忍不住。”
谢今尧想起之前嫌弃他啰嗦的模样,喉咙发堵,“算了,想说什么就说吧。”
“你还没亲我。”严澈小声嘀咕。
谢今尧绷着脸凑到他耳边低语:“旁边坐着人,能收敛一点吗?”
“那我先记着,你欠我一个吻。”严澈抓着他的手,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
谢今尧抿了抿唇,垂眸望向他弯起的眉眼,心口泛起强烈的酸涩感。
他低声呢喃:“傻子。”
“嗯?”严澈疑惑地眨了眨眼。
谢今尧不再吭声,微垂着头,前额发丝散落在眉眼上,遮挡住湿红的眼眶。
脑袋思绪乱成麻。
他理不清自己对严澈是什么感情。
是因为想要报恩,不想欠他人情,还是因为别的?
想不通的事情可以交给时间。
严澈嘀嘀咕咕说了几个小时的话,在某次闭眼之际,一不小心又陷入沉睡之中。
他连睡着的时候,唇角都是上扬的。
不知不觉间,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打在谢今尧疲惫的侧脸。
护士长拿体温枪测了测严澈的体温,低声道:“体温37.8度。”
“状态稳定,你先去睡一会吧,一个小时后有医生过来查房。”
谢今尧轻“嗯”一声,却没有起身,垂眸默默地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医生查房后,严家三人再次来到医院。
监护里面一次只能进去一位家属,谢今尧只能小心翼翼地挣开严澈的手,起身走出监护室。
“国际绘画比赛为期三天,今天是最后一天,别错过了。”严老爷子沉声提醒一句。
谢今尧完全忘了这回事。
严澈还在沉睡中,他不打招呼就离开,等他清醒过来肯定会心慌、难过。
“阿澈没那么脆弱,用不着你二十四小时守着。”严丹青始终黑着脸,似乎很不待见他。
姜岚皱起眉瞪了他一眼,“一大早没刷牙吗?说话这么臭。你不想来可以不来,来了就别端着一副上位者的气势教训人。”
严老爷子闻言,不赞同地瞥了他一眼,“阿澈能这么快清醒过来,多亏了阿尧的陪护。”
“如果不是因为他……”
严丹青话未说完,便被护士焦急的声音打断:“谢先生,你还是赶紧进来一趟吧,严少他醒了,发现你不在,情绪异常激动。”
第119章 真让我走?
严澈做了一个噩梦。
梦到先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而他的宝贝尧尧被所谓的帅气体育生给拐走了。
等他清醒过来之际,只能拖着残破的身躯追在婚车后面,眼睁睁看着他的尧尧跟别的男人结婚领证。
他伤心过度,一口血喷出三米远,含泪而终。
严澈是被吓醒的。
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心慌、难受、毛骨悚然。
眼前的视线黑乎乎一片,看不到任何东西。
“尧尧,谢今尧在哪里?!”
他睁着无焦距的眼,喊了两句,没得到回复,分不清先前的一切是现实还是梦境,紧随而来的恐慌感和失落席卷全身。
“尧尧,我老婆去哪里了?!”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身,奈何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无法顺利起来。
“假的吗?他明明答应跟我在一起……原来是做梦吗?”
严澈自言自语,情绪濒临崩溃,不慎扯落鼻腔处的氧气管,胸口顿时憋得慌。
窒息感让他脑袋变得昏沉,呼吸急促粗重。
“严少,别冲动,谢先生就在门口,我去喊他进来。”护士没想到他的情绪来得这么激烈。
监测仪的血压迅速飙升,很快打破正常范围。
她连忙将氧气管插进他鼻腔,顾不得继续安抚,慌忙走到门口喊人。
严澈几乎听不见她的话语,脑海缭绕着强烈的耳鸣声和眩晕感。
嘴唇哆嗦着呢喃:“他不要我了。”
“他都结婚了,真的不要我了……”
现实和梦里的画面混杂在一起。
严澈心口又酸又疼,双眼迅速浮起一层水汽。
“严澈,你特么的真没用,为什么不把婚车给砸了。”
“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他们结婚,你是傻逼吗?”
“不能让他们在一起,结婚又如何,还可以离婚。”
“谢今尧是我的……只能是我的,只有关起来,藏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他才能永远地属于我……”
“尧尧……”
严澈泪眼模糊,嘴里嘀咕着含糊不清的话语。
“才离开不到五分钟,你在哭什么。”谢今尧的声音陡然闯入耳廓,语气明显夹杂着无奈。
严澈的哭声戛然而止,慌忙抬起手。
指尖触碰到男人的身体,下一秒,指腹不经意间落在凸起的喉结上,他的情绪渐渐冷静下来,委屈地说:“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谢今尧握住他的爪子,用力收紧,“你家里人来了,就在门口,没想到离开一小会儿,你就醒过来了。”
长期处在光明中的人,突然有一天陷入长时间的黑暗中,恐慌是一定的。
谢今尧俯下身,伸手抹去他眼角的泪珠,低声道:“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别太激动。”
“你别走。”严澈两手并用,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松手。
“监护室里面每次只能进出一位家属,你爷爷和你爸妈都想进来看看你。”谢今尧抽出一只手,伸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就离开一会,很快回来,可以吗?”
严澈沉默不语,眼泪打湿鬓发,瞧着十分可怜。
谢今尧被他患得患失的模样刺得心口酸痛,承诺道:“我答应你,就在门口待着不走。”
监护室内不知何时仅剩他们两人,护士不见踪影。
严澈抿着唇不说话,眼睛湿漉漉地盯着上方,固执地抓着他的手,生怕他走了再也不回来似的。
良久,他哑声低喃:“只想要你。”
谢今尧一言难尽地回头看了门口一眼。
不是他不想腾位置,是严澈不肯放他离开。
他不敢强来,就怕对方的情绪再次失控。
就这么僵持了两分钟。
严澈闷声说:“不太想放你离开,除非……你亲我一下。”
他微微抬起下巴,意思不言而喻。
谢今尧垂眸,眸光落在他薄白的唇瓣上,喉咙轻滚,心脏跳动速度莫名加快了几分。
在合约期间,他主动亲吻了严澈不下百遍。
此时此刻,心情却完全不同。
以前是应付式的亲吻,现在,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体内发酵。
“你爸妈就在门口,会看见。”谢今尧的嗓音微哑,眼底带着些许犹豫。
“跟男朋友亲吻,天经地义。”严澈将他的手拉到脸颊边,轻轻贴了上去,“亲我一下,好不好?”
“男朋友?”谢今尧绷着脸。
他记得只说过给严澈机会,可没说过当他男朋友。
严澈全身一僵,脸色褪得惨白,“是我听错了吗?还是说,你之前承诺的话语都是我在做梦。”
他缓缓松开谢今尧的手,闭上眼,两只手臂自然地垂落在床边,不自觉地攥着床单,声音裹挟着浓重的哭腔:“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不缠着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不该被我束缚在这里。”
谢今尧拧起眉,“真让我走?”
“不想要你的同情。”严澈眼皮颤动,声音越来越低:“是我异想天开了,你说那些话,只是为了让我清醒过来。”
他唇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不要因为其他人的话对我产生什么愧疚心理,你没有对不起我。”
“我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如果时间能重来,我……”
谢今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翕动的唇瓣,微微叹了一口气,俯下身凑过去,扯下口罩,轻轻贴住他的唇,停留不到三秒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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