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告诉我他死了……”谢今尧唇色褪得发白,只觉全身血液迅速倒流,一股巨大的恐慌感油然而生。


    他喘息着坐起身,额头胀痛得厉害,双眼仿佛被针扎着,酸涩疼痛。


    不会有事的。


    前段时间还说他是赶不走的小强,现在却因为一场意外事故,生死未卜。


    裴秀芝握住他紧攥被子的手,轻声安抚:“他被紧急转送到国际医院治疗,目前没有任何消息。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一定会没事。”


    察觉到对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裴秀芝抬眼看向大儿子,“阿源,你想办法联系国际医院,随时留意那边的消息。”


    裴源微微颔首,“好,今尧就麻烦您陪着了,我去去就来。”


    谢今尧抿唇不语,掀开被子下床,忍着抽痛的脑袋站起身。


    眼前视线一黑,他身形摇晃了一下,很快站稳身子。


    “尧尧,你要去哪里?”裴秀芝跟着起身,连忙扶住他手臂。


    谢今尧紧咬牙关,鼻子酸涩难忍,胸腔仿佛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呼吸一口都觉得难受。


    那个傻逼,为什么非要缠着他?


    如果不跟着上车就不会出事。


    拒绝他那么多次,还是死皮赖脸地凑过来。


    现在好了,为了追他,连小命都要不保!


    疯子!不要命的疯子!


    谢今尧压着喉咙的哽咽,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去国际医院。”谢今尧哑声挤出一句,轻轻挣开她的手,踉跄着脚步往外走。


    裴秀芝不经意间看到他湿红的眼尾,没有阻拦他,默默地跟了上去。


    连大儿子都认为严澈的伤势太重,很可能熬不过今晚。


    她没有资格干涉谢今尧的决定,也不希望他留下任何遗憾。


    谢今尧浑浑噩噩地走出医院,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哑声说:“麻烦去国际医院。”


    另一头,京市国际医院急救室门口。


    严老爷子手持拐杖,面色阴沉地来回走动,手中的拐杖被他敲得“咚咚”响。


    “严丹青,这就是你胳膊肘往外拐的代价!如果阿澈出了什么事儿,你就别想安生过好日子!”


    “爸,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严丹青沉着脸,身上的西装带着明显的褶皱。


    得知严澈出车祸那一刻,他连忙推掉公司的重要会议,马不停蹄地赶往京市。


    严老爷子恨不能抬起拐杖抽他身上,“我想跟你吵吗?要不是你做得太过分,还断绝父子关系,他会沦落到坐这种普通轿车的地步?”


    严丹青哑口无言,有理也说不清。


    姜岚没有理会他们,目光担忧地看着抢救室的门。


    早在一个小时前就下了病危通知书,里面是什么状况,无人得知。


    他们能做的就是静静等待,而非争执谁对谁错。


    大约过了十分钟后,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急救室门口的三人循声望去,脸色各异。


    据说,那辆车是直冲谢今尧的位置而来的,严澈原本可以不用受那么重的伤。


    就为了救他,把自己置于死地。


    严丹青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冷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话刚说完,急救室的门正巧打开,身穿绿色手术服的医生眼神焦急地走出来。


    第115章 他能死吗?!


    “严少的求生意志很强,手术进行到一半,开始呢喃宝宝两个字。”


    医生瞥向迎面走来的谢今尧,没怎么在意他,视线回到严家人身上,继续道:“你们知道他喊的宝宝是谁吗?尽量把人带过来,进手术室跟他说说话,提高他的求生意志。”


    严家三人面面相觑,没人知道“宝宝”是谁。


    “阿澈有孩子了?”严丹青语气疑惑。


    姜岚摇摇头,嗓音沙哑:“不清楚,他从未在我面前提过。老爷子知道吗?”


    会是谢今尧吗?


    许多情侣会喊对方宝贝、宝宝。


    严老爷子隐约猜到宝宝指的是谁,视线转移到谢今尧身上。


    孙子为了救这个男人,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把他护在身下。


    严家历代以来哪里出过这种为爱付出生命的痴情种,严澈是第一个。


    能被他当成宝捧在心尖上的人也只有一个。


    “他喊的是我。”谢今尧苍白着脸走到医生面前,眼尾红得仿若渗血,“需要我做什么?”


    “跟我来吧,救人要紧。”医生连忙把人带到旁边的更衣室更换无菌陪护服,随即打开连通手术室的门。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夹杂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堆医生护士围在手术床边,有条不紊地进行缝合。


    谢今尧哪里见过这种血腥的画面,目光触及到鲜红的血液,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


    手术床上的男人赤裸着上半身,双眼轻闭,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他半张脸被刺目的鲜血染红,手臂无力地垂落在一边,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仿佛失去了生命力。


    谢今尧的眼眶瞬间就酸疼得厉害,眼睛迅速浮起一层水汽,视线变得朦胧。


    腿脚仿佛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觉得沉重、艰难。


    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为什么自己仅仅只是皮外伤?


    严澈这个傻子,为什么要逞英雄?!


    谢今尧脑袋一抽一抽的痛,耳朵的嗡鸣声连绵不绝。


    好难受。


    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呼吸一口都透着针扎般的疼。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医生的问话硬生生打断他的思绪。


    谢今尧使劲眨了一下眼,身体失去了感知的能力,连眼泪划过脸庞也毫无察觉。


    他唇瓣微启,颤声道:“他喜欢我,我没答应。”


    医生了然,“他的生命体征很不平稳,内出血严重,手术期间呼吸暂停两次。但每次喊你,心跳和血压明显会有起伏。”


    “他应该是很不舍得你。我们会尽全力救治他,接下来麻烦你跟他说说话,说点他爱听的。”


    只要把人救回来,谢今尧不在乎什么面子不面子。


    他喉咙哽咽,低低地“嗯”了声。


    “止血钳。”


    “缝合线。”


    “纱布。”


    “剪刀。”


    ……


    冷冰冰的话语缭绕在耳畔。


    严澈只觉身体浸泡在冰水之中,浑身血液缓慢流淌着,明显察觉到生命力的流逝。


    一股寒意往骨头里面钻。


    好冷。


    这是要死了吗?


    他隐约察觉到医生在全力抢救他。


    但似乎伤势太重,他很大可能救不活了。


    人的生命就是脆弱,不堪一击。


    不知道他的尧尧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如果就这么走了,他会伤心难过吗?


    严澈稀里糊涂地想了一堆,意识逐渐模糊。


    不想走。


    真的不想走。


    “严澈,你是脑袋进水了吗?”


    一道熟悉又嘶哑的嗓音掩盖那些冷冰冰的话语,陡然闯进他的脑海。


    严澈精神一震。


    是他的尧尧!


    想不到临死前还能听到他的声音!


    严澈情绪激动起来,想睁开眼,眼皮却仿佛粘了胶水,怎么也睁不开。


    身体还在不停往下坠。


    好累。


    想就此沉睡下去。


    可他知道一旦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


    还没把人追到手就嗝屁了,以后岂不是便宜了谁?


    光是想到谢今尧在他死后,会跟别的男人同居、拥抱、亲吻,甚至做更加亲密的事情,醋意瞬间就席卷全身。


    “滴滴滴——”


    医生侧头看了电子屏幕一眼,轻叹:“血压总算恢复正常了。”


    他目光转向嘴里说着无情话语、脸上却湿漉漉一片的男人,低声道:“你的话对他来说很管用,麻烦继续。”


    谢今尧蹲在床边,轻轻握着严澈冰冷的手,哑声低语:“你故意的吗?想让我一辈子都记得你?你以为我会感激你救了我吗?想多了,我只会骂你多管闲事。”


    “谁像你这么傻,追个人,追得连命都没了。我该庆幸可以彻底摆脱你了吗?”


    “你走了,我可以自由谈恋爱,不再被你骚扰,我会过得很幸福。”


    “你真以为我会一辈子记得你?做梦。”


    “严澈,人死了就真的没了,哪来的鬼魂啊。不过是世人安慰自己的话语罢了,你永远都看不到我,永远也不会知道,我跟谁在一起。”


    “前几天来我画室的男生还记得吗?是不是很帅?我觉得他挺好的,温柔乖巧可爱懂事,哪像你,嘴巴跟抹了油似的,一天不见就黏糊糊……”


    “滴滴滴——”


    “医生,伤患的血压一直在飙升!”


    护士紧张地提醒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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