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尧,实话告诉爸爸,你哪来那么多钱?”谢迟自从手术之后,内心的困扰越发浓重。
他亲自询问了护士,手术费用以及这个月的治疗费,总共花费了七十多万。
谢今尧送外卖一个月也就一两万块钱,哪来那么多钱支付手术费用?
“爸,您放一百个心,我没借高利贷,也没干违法犯罪的事情。这些钱是公司老板借给我的,他人很好,知道咱们家有困难,二话不说就把钱打在我的卡上。”
“他家里很有钱,在京市有好几栋别墅,开的车都是几百万起步的,一百万对他来说就是一笔小钱。”
谢迟仔细打量他的神情变化,心情跌落谷底。
天底下哪来那么好的老板。
若是几万块,他不会怀疑。
一百万不是个小数目。
他辛苦劳作一辈子也赚不了一百万,别人怎么可能说借就借。
第42章 他们都在装聋作哑
谢今尧一直观察他的神色,眼见他面露忧色,连忙握住他粗糙的手,轻声道:
“我知道您不相信我,没关系。您只需要相信自己儿子不会干那些杀人放火的事情就足够了。”
“爸,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谢迟轻叹一声,缓声道:“你自小就懂事,从来不让爸爸操心。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也是藏着掖着,不让我发现,生怕连累我。”
“阿尧,你是人。只要是人就会疲惫、知冷热。我不希望你事事以我为中心,多为你自己着想,好吗?”
“累了困了就休息,实在熬不下去,也别死撑着。”
谢迟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安抚性地拍了拍,“在我面前不用强颜欢笑,想哭就哭,没什么好丢脸的,没人会笑话你。”
谢今尧低垂下头,沉默不语。
他把所有的委屈揉碎了,拼命往肚子里咽,只想在父亲面前展现出最好的一面。
郁郁寡欢、唉声叹气,这种负面情绪会影响父亲的病情。
“爸,我真的没事。”
“可能这两天没有休息好,今晚会早点睡,养足精力。”
“我一个大男人,哪有那么脆弱。”
谢今尧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委屈,抬起头笑了笑,“爸,您知道的。被所有人辱骂、冤枉的那段时期,我都熬过来了。
没有谁可以将我打倒,请您接下来一定要安心养病,不要想太多,我会一直陪着您。”
谢迟见他主动提起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眼眶不由酸涩起来,心脏仿若被刀割着,疼痛难忍。
谢今尧自从三岁以来,画画天赋就比同龄人优越太多。
大概是血亲那边带来的天赋。
无论是日历、墙面、地板、书籍都留下了他的画画痕迹。
谢迟知道他对画画感兴趣,竭尽全力赚钱,给他报了个当地的绘画兴趣班。
凡是教过他的老师,无一例外,全都赞不绝口,并嘱咐他好好培养这个孩子,将来定然可以成为名动天下的大画家。
谢迟当时也就笑笑,听过就算。
孩子平安健康的长大,当个普通人也挺好,没必要给他太大的压力。
他从来不会逼迫谢今尧做任何事情。
谢今尧想做什么,他支持。
不想做什么,他也支持。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谢今尧就这么安安稳稳地长大了。
直到初一那年,一次省级绘画比赛,彻底改变他的人生。
“咱们学校终于出名了!谢今尧的画作【竹林雨点】获得全省第一名!”
这则消息很快轰动全校。
谢今尧也有些意外。
那幅画作在他看来,算不上有多出色。
至于为什么入了评委老师的眼,他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颁奖当天,同班的贾浩拿着一堆极其眼熟的废弃画稿,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指控他盗用自己的作品参赛。
而谢今尧随手放在宿舍抽屉的绘画草稿,消失不见。
宿舍走廊的监控损坏,无法修复。
连见证他创作过程的同室舍友,也一并改口,指责他盗窃同学的作品。
谢今尧只觉荒谬,世界观和三观顷刻间被颠覆。
为什么?
就因为那位贾浩同学家大业大,是沈城大富豪的孩子。
所以,他活该被泼脏水吗?
就因为贾浩的父亲给学校投资了几千万,盖了一栋教学楼。
所以,他这种毫无背景的普通人就活该受到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吗?
无论是同学还是老师,无一人敢替自己喊冤。
他们生怕受到牵连。
最终,他获得的荣耀落在贾浩头上,而他,收获了一堆骂名。
三年以来,糟心事一件接一件。
家门被泼红漆,宿舍的床被恶意踩踏、弄湿,课桌被当成垃圾桶,书本被故意撕坏,没有谁敢和他说话、来往。
曾经对他赞不绝口的老师,也不再施舍他一个眼神,避而远之,仿佛他是罪大恶极之人。
谢今尧知道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
就因为他始终不肯承认偷盗一事,那位富豪家的孩子便利用钱权,贿赂其他人欺压他、疏远他。
连父亲也受到牵连,被工作单位停职。
谢今尧一直在反抗,从未妥协过。
无论他们怎么污蔑他、辱骂他,他也没有放下尊严,将这个不存在的错误应承下来。
这场恶劣的、单方面的欺压一直持续到他毕业。
后来听说贾浩家里因为债务上的问题,被迫逃出国外,他才得以洗清冤屈。
迟来的真相无法挽回对他的伤害。
他们都在装聋作哑。
明明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谁对谁错,却睁眼说瞎话。
困难艰苦的三年,让他知道了人心的肮脏和险恶,也知道了,究竟是谁才是真心待他好的。
除了父亲,季初一家子始终站在他这边,支持他,鼓励他,让他扛过了三个严寒的冬季。
如果不是贾家突然倒台,以他的家庭背景,如何能撼动这棵参天大树。
……
谢迟目光复杂地看着眉眼明显疲惫的儿子,心下痛苦万分。
“阿尧,如果我说,你母亲还……”
“哔——”
尖锐的汽车鸣笛声打断他的话语。
一辆红色法拉利紧贴着救护车疾驰而出,最终撞在花基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红色跑车腾空翻滚了一圈,重重摔落在地,车头受损严重,前挡风玻璃碎了一地。
救护车司机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忍不住骂道:“城市街道严重超速,真的上赶着去见阎王爷!害人害己!”
谢今尧神色漠然地看着那辆事故车,心情没什么起伏。
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活在当下才是他的人生准则。
长远的事情,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十分钟后,救护车抵达国际医院。
光是从外观上看,这座医院充满了科技感。
谢今尧跟随着接送人员下车,进入脑科住院部。
严澈安排的病房是高级特护病房。
面积宽敞,有两张床、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台大尺寸的电视机、冰箱等东西。
谢迟半靠着床头,打量着新环境,“阿尧,住普通病房就可以了,特护病房每天的费用至少五百元打底。”
“人多影响您休息。”谢今尧坐在床边,伸手将他的被子拉高,以免着凉。
“对了爸,您在车上想跟我说什么?”
他隐约听到“母亲”两个字。
谢迟轻咳两声,侧头看向窗外,“我这记性,完全忘了。等爸爸想起来再告诉你。”
“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补眠,好好休息。”
谢今尧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家属陪护床,“病房里面就您一个人,我睡这儿就行了。”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响起。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
屏幕显示陌生来电。
第43章 威胁
谢今尧若有所思地看着陌生来电,犹豫片刻,抬眸看向谢迟,“爸,我出去接个电话。”
“好,去吧。”谢迟神色温和地看着他,眼底溢出一丝晦涩难懂的情绪。
有些往事不提也罢,徒增伤感。
他决定将埋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带进棺材,以后绝不提起。
“爸,放宽心,不要想太多。”
谢今尧站起身,低声劝了一句,抬脚走出病房,把门关上,接通电话。
“是谢先生吧?下午三点来严家老宅一趟,老爷子想见你。”浑厚沧桑的陌生男声传入耳廓。
谢今尧皱起眉,心情沉了下来。
果然被严澈猜中了。
老爷子约见的目的很明显,想让他离开严澈。
他没有多问什么,淡声应了一句。
“请遵守约定时间,不要让老爷子久等。”对方沉声提醒后,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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