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谢凌诧异,“不喜欢你还摆着,你微信头像也是雪。”


    郁淮川抬头望来,不知是在看他,还是透过他在看照片:“纪念。”


    上次匆匆一瞥,这次细细打量,旁边的奖杯奖状都有落灰,唯独相框光洁如新,像有人经常擦拭。


    “讨厌还要纪念。”谢凌小声吐槽,伸出的手插回兜里,没碰那个相框。


    郁淮川站了起来:“走吧。”


    困了谢凌多时的门漏出一点光,他迫不及待地钻出去,紧接着,手腕落入一片冰凉。


    郁淮川一手提着饭盒包,一手嵌住他的手腕:“走旁边。”


    一路上,谢凌都格外安静。


    不吵,不闹,牵手也乖乖让他牵,上车还主动系了安全带。


    郁淮川却没放松。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谢凌乖巧,只会有两种情况,第一种他在盘算怎么搞事,第二种他闯下收不了场的大祸。


    郁淮川笃定是第一种。


    掌心的手腕震了震,像要振翅逃离的掌中燕。


    郁淮川收紧指节。


    手心里安分下来,肩膀被人轻轻撞了撞。


    谢凌滑靠着他,凤眼极为认真:“提个意见,轻点呗。”


    不,这绝不是谢凌。


    谢凌应该是被他攥得疼了,哪怕眼泪在眼睛里滚,嘴上还不肯认错的人。


    郁淮川心里拉响警报。


    谢凌实则是累了。


    车还在路上开,他不可能跳车,只能到医院再想办法。


    被这么攥一路别扭死人。


    他也没期待郁淮川放手,就想让他松一松,别老保持一个姿势。


    压着他的力度先松了松,又撤走了。


    谢凌试着活动了下手腕,活动中碰到郁淮川的手背,却没再握住他。


    真松手了。


    谢凌低头,手腕白白净净的,没有想象中的红痕。


    车内空调有点冷,谢凌紧紧挨着郁淮川,没动。


    车一路开进地下车库,郁淮川先下车,倚在车门旁看着他。


    谢凌跟他对视,认命般地将手放在他手里。


    熟悉的诊室,熟悉的白炽灯,熟悉的蓝色纱帘,徐彬穿着白大褂,目光从他们交握的手上一滑而过:“好久不见啊,谢凌。”


    郁淮川松了手,谢凌躺到诊床上:“原来徐医生眼里,七八个小时也叫好久不见。”


    徐彬拉来检测探头,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长大了脾气好了,都会叫我徐医生了。”


    冰凉的探头挨着脖颈,谢凌坐起来一点:“我想上厕所。”


    “等会再去吧。”徐彬按着他的胸,“郁淮川早让人守在门口,你今天跑不掉的。”


    谢凌侧着头,朝着诊室尽头。


    只隔一扇门,便是徐彬的配药室。


    也是当年他捞走让他暂时伪装成Alpha药片的地方。


    他那时候做检查,被打了一点麻醉药,也因此,看管他的人放松了警惕。


    趁着护士换班,他偷偷拿走了研发中的小药片。


    那药到了他手里,藏在瓷砖下藏了半年。


    因为郁淮川不会往浴室放监控,更不会没事去掀浴室的瓷砖。


    天时地利,才等到这么一个逃跑的机会。


    探头贴上脖颈,从上而下扫过去。


    “血管清晰,无可疑阴影,腺体正常。”


    纱帘那头,郁淮川的身影挪了点,谢凌知道,他在听。


    “最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例如恶心、头晕、冒冷汗?”


    谢凌闭了闭眼:“没有。”


    “没有吗?”徐彬按了按他的腺体。


    陌生的Alpha信息素味渐浓,谢凌忍着恶心:“没有。”


    “我要抽取一点信息素。”


    清脆的磕碰声,是徐彬在找针管。想到那根细长的东西即将戳破他的秘密,谢凌感觉胃里的恶心感更重。


    有手按住他的肩膀,凉凉的东西涂抹在后颈。徐彬讲话时的热气扑向腺体:“没事的,别抖。”


    安静的诊室里爆出一声脆响。


    纱帘被掀开,金发小人像一颗炮弹,直直撞入郁淮川怀里。


    怀里的人紧紧攥着他腰上的衣服:“郁淮川,我不做检查了,我跟你回去。”


    谢凌从未像这样抱过他。


    小孩的背很瘦,身体在抖,声音也在抖。


    郁淮川的心一下被揪住。


    帘子后,徐彬晃着手里的针管,满脸莫名:“我什么都没做啊!”


    郁淮川一下一下地给谢凌顺背:“还是害怕针吗?”


    怀里的脑袋点了点。


    “我陪你,闭上眼睛好不好。”


    脑袋摇了摇,衣服被攥得更紧。


    郁淮川揽着谢凌的腰,将他抱到一旁的椅子上,蹲下身:“我跟徐彬说两句,你在这里坐会,等会回家。”


    谢凌抹了把眼睛,点头。


    “乖。”郁淮川揉了揉他的金发,和徐彬一前一后出门。


    屋里只剩谢凌和打下手的护士姐姐。


    谢凌吸了吸鼻子,哽咽着道:“姐姐,我想去洗把脸。”


    面对眼睛红红的小孩,护士怜爱之心顿起:“快去吧,要姐姐帮忙吗?”


    “不用。”谢凌拉开门,“我很快就回来。”


    走廊两边的楼道门口都站了保镖,谢凌当着他们的面,拐进了卫生间。


    反手锁上门。


    他从瓷砖缝隙里挖了一点灰,抹在手心里。


    打开窗户,跳了下去。


    第22章 私奔


    诊室旁的休息室内。


    门一关, 徐彬便喊起来?:“真不关我的事,他以前也没这样过!”


    “我知道。”郁淮川拉开窗帘。


    角落里,两台不该出现在?休息室里的机器暴露出来?。


    左边的那台光洁小巧, 右边的那台灰扑扑的, 看起来?很久没使用过。


    徐彬吃了一惊:“性别检测仪?”


    郁淮川的手指滑过流线型的机身:“左边是最新的型号,右边是当年闻之婷给谢凌检测用的。”


    徐彬攥紧手里的试管:“你的意思是……”


    “啵”的一声,郁淮川拨开机器上方的小口。


    郁淮川的目光中蕴含着望而?生怯的胆寒, 徐彬低下头?, 一步步走向机器。


    试管里晃荡着透明的液体, 只堪堪盖住试管的底, 徐彬对准小口,两台机器各倒了一点点。


    机器屏幕亮起Loading。


    1%……5%……20%……


    进度条旁的数字稳定攀升, 徐彬的心跳随着进度而?加快, 他瞄了一眼郁淮川,后者呼吸平稳, 目光凝在?屏幕上。


    98%……99%……100%。


    屏幕暗了一下, 又亮起。


    您的性别为:


    Omega。


    三年前弃用的机器有?些老化, 慢了几秒。


    结论依旧为Omega。


    休息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两个?屏幕泛起刺眼的白光, 映在?郁淮川脸上,像蒙上一层寒霜。


    徐彬走进一步:“不, 怎么会?三年前不是太太亲自去……”


    可一切问题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谢凌会想要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


    因?为他根本就?是个?Omega。


    为什么谢凌做完测试,立刻跑了?


    因?为他欺骗了他。


    他违背了他们?的契约,用不正常的手段利用他的母亲, 解除婚约,背叛他,从他身边逃走。


    五年, 他付出足够多的耐心,将人悉心教养大,可这个?小混蛋回报给他什么?


    一个?长达三年的弥天大谎。


    突然,门被人大力?推开。


    “郁,郁先生!”保镖冲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小谢少爷跑了!”


    徐彬立刻看向门口:“怎么回事?”


    看管谢凌的护士小姐跟在?后面,神色慌张:“他说他要去卫生间洗个?脸,然后一直没出来?。”


    另一名?保镖补充:“卫生间里没有?人,窗户开着,我们?检查了外面,空调外机上有?个?黑色的脚印。”


    徐彬倒抽一口凉气:“这可是四?楼,他也敢爬?”


    众人的目光聚焦到郁淮川身上。


    郁淮川缓缓转身。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除了那双眼睛。


    幽深,黑暗,像笼罩在?暴风雨下的深海,将一切怒意和偏执统统镇压在?骇人的平静之下。


    “滴——”


    他抬起手,将两台检测机器重新送入休眠。


    “两个?小时。”


    保镖们?不敢耽误,你推我我推你,散了个?没影。


    屋子中央,郁淮川望向徐彬:“我的腺体,只要和高匹配Omega完成标记,就?可以痊愈吗?”


    徐彬一凛,反应过来?:“没那么简单,淮川,你冷静点!”


    湿重的寒气在?屋内弥漫,郁淮川的影子拉了很长:


    “试试就?知道了。”


    谢凌估算和地面的距离,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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