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咬牙切齿,刘备却面露尴尬,他们不说自己还没想到,刘禅跟着关兴好像真的出过好几次事了,安国这小子也太能折腾了。
许靖出列拜道:“臣附议,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一言一行都关乎社稷,请陛下为殿下择师,教导太子殿下学习。”
不知不觉中,百官的矛头便从关兴身上转移到了刘禅身上。
比起弹劾关兴,他们更想约束刘禅,甚至获得刘禅的教导权。
因为大伙都知道关兴不会受罚,就算受罚也是轻轻举起高高放下,对关兴造不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但刘禅就不一样了,这可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未来皇帝如何行事得看他们这群大儒如何教导,他们迫切的想通过教导将刘禅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他们这群文官眼中最完美的皇帝是汉元帝刘奭那样尊重儒生,柔仁好儒的皇帝,而非汉武帝那种逮着士族往死里坑的白眼狼帝王。
刘备已经定型无法改变了,但刘禅还有改变的希望,教导得当绝对能把刘禅你三观给掰过来。
但想将刘禅雕琢成他们想要的样子就必须成为刘禅的老师,获得教导刘禅的权力,否则继续让刘禅跟着关兴待在一起,鬼知道关兴会把刘禅带成什么样子。
所以必须给关兴贴上奸臣佞臣的标签,将刘禅和关兴隔离开来。
在这个问题上世家大族的利益是一致的,因此表现的格外齐心,心齐的让刘备脸色很是阴沉。
凭心而论他们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但别忘了刘备是开国皇帝啊,尸山血海拼杀这么多年,见惯人心险恶的铁血帝王岂能不知他们打的什么全盘。
刘备起身说道:“诸位爱卿言之有理,太子殿下确实该重拾学业不能只顾贪玩了,朕早年征战在外,太子一直都是丞相带大的,教导之事也该由丞相负责,为让丞相悉心教导,阿斗你拜丞相为相父吧,从今往后跟着丞相好好学。”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让诸葛亮当刘禅老师大伙都没意见,但拜诸葛亮为相父众人实属没想到啊。
刘禅也没想到,看看刘备再看看诸葛亮,嘴巴张的都能塞进鸭蛋了。
现场唯有刘关张诸葛像早就商量过了似的表现的格外淡定,见刘禅不为所动刘备呵斥道:“愣着干什么,去啊。”
刘禅这才醒悟过来,连忙走到诸葛亮面前跪地拜道:“孩儿阿斗叩见相父。”
刘禅虽对拜诸葛亮为相父有点诧异但并不抵触,他毕竟是诸葛亮带大的,比起不负责任的刘备,将他带大的诸葛亮才更像他的父亲。
诸葛亮连忙弯腰搀扶道:“殿下请起,不可多礼。”
刘备继续说道:“丞相平素公务繁忙,一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就请侍中(士燮)从旁协助,与丞相一起教导太子学业吧。”
让士燮协助等于没人协助,士燮都八十多了哪有这精力,另外士徽造反之事让士燮受到了不小的打击,现在已经处于退休状态基本不管事了。
但士燮的名望在那摆着,谁也说不了什么。
见众人都没意见刘备话锋一转说道:“至于神策侯,他还兼着太子舍人的职位呢,不跟太子接触是不可能的,另外太子上街虽然危险,但他毕竟是我刘玄德的儿子,岂能永居深宫而不出城探查民情?”
“船停在船坞最安全,但那不是造船的目的,人生漫长,怎么可能不遇危险永远平安,咱们不能因噎废食,因为害怕危险就不出门吧?”
“此事就这么定了,无需再议。”
刘备是不可能杜绝刘禅与关兴往来的,在他心里关兴才是最适合刘禅的老师,要知道关兴可是有着超越他们两千年的见识,这些见识刘禅就算只学一成也足以改变世界。
所以想让刘禅和关兴分开想都甭想,顶多以后盯紧点,别让关兴做的太过就好。
袁徽见刘备态度坚决便没再继续,反而话锋一转再次拜道:“陛下英明,但是陛下,神策侯建校之事臣以为不合适。”
第616章 朝堂争论
儒家纵横天下靠什么?
还用问吗,自然是对教育的解释权了,汉武帝独尊儒术之后,学术界便从百家争鸣进入到了儒家独尊的时代,天下学子皆出儒门,连皇帝也不例外。
数百年来,学术界一直都是他们儒家的固有领地,无人敢染指,但是今天,该死的关安国竟公然开设学院,还在学院设立数学院,医学院,工学院等乱七八糟的学科,他想干什么?
想打破独尊儒术的现状,再次回到百家争鸣的格局吗?
若真是这样,他们儒家说什么也不同意,必须跟关兴那个小王八羔子抗争到底,因为这是他们儒家的根,绝不能被关兴给刨了。
至于太子刘禅的教育权,虽没成为刘禅的老师,但让诸葛亮和士燮教导约束刘禅,不让刘禅跟着关兴无休止的瞎混也算达到目的了,没必要再继续纠缠了。
所以袁徽果断调转枪口,撸起袖子准备跟关兴大战一场,今天说什么也得打消关兴办校的念头。
学校不是不可以建,但只能他们儒家来建,神策侯这个死丘八没这个资格。
身为武将你不去上阵杀敌,却跑到他们教育界瞎掺和,手伸的是不是太长了?
袁徽义正言辞的说道:“陛下,圣人有云,非学无以立身,非教无以立国,教化乃国之根本,容不得神策侯胡作非为,请陛下明鉴。”
这话关兴就不爱听了,当即反驳道:“什么叫胡作非为,我办学校碍着你什么事了?”
袁徽针尖对麦芒的反驳道:“承蒙陛下信任,老夫目前担任国子监监正,你说关我什么事?”
关兴:“……”
国子监就是先前的太学,是掌管教育的最高机构,相当于后世的教育部,袁徽官拜国子监监正,自己建校好像还真绕不开人家。
自觉理亏的关兴摸着鼻子讪笑道:“没跟袁监正打招呼确实是我不对,我回头把手续补上不就完了吗?”
袁徽见他哑火继续输出道:“这是补手续的事吗,神策侯你不能做什么事都先斩后奏吧,那样的话还要老夫做什么,干脆你来干这个监正好了。”
“补手续的事咱先不提,老夫且问你,你设立数学院,医学院,杂学院这些乱七八糟的学院是几个意思?”
关兴反问道:“什么叫乱七八糟的学院,这几家学院又怎么着你了?”
“你说呢?”袁徽继续质问道:“早在三百年前孝武皇帝(汉武帝)便公开下旨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至此儒家便成了大汉的唯一学派,你倒好,公然违抗孝武皇帝旨意,建立数学医学杂学等学院想干什么,想推翻独尊儒术的传统,重新恢复百家争鸣的格局吗?”
关兴闻言郁闷的直欲撞墙,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汉武帝确实下旨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来着,但那只是出于政治需要,是为了统一思想喊的口号,喊完之后就束之高阁再没用过。
汉武帝嘴上喊着独尊儒术,实际上用的还是法家那套,可谓是说一套做一套的典型。
问题在于汉武帝虽然只将儒家当成口号,当做用完即弃的工具,但儒家不这么认为啊,接到独尊儒术的旨意就跟拿到尚方宝剑似的,打着汉武帝的名义疯狂打压其他学派,逼的诸子百家不得不披上儒家的外衣。
三百年下来独尊儒术的观念早已深入人心,谁敢反对就是与整个天下为敌。
更重要的是刘备起兵以来打的都是匡扶汉室的旗号,是以大汉继承者自居的,既然如此就不能反对汉武帝的旨意,至少明面上不能,私底下怎么做那是私底下的事情。
也就是说独尊儒术在大汉属于政治正确,绝对不能明着反对。
关兴敏锐的意识到这是个坑,绝不能往里跳,果断举起双手喊道:“事先声明,我没有丝毫违背孝武皇帝旨意,废除独尊儒术传统,恢复百家争鸣的意思,袁监正你不能给我乱扣帽子,我这顶多算是儒家学派的分支,就叫它儒家实用派吧。”
儒家可不是铁板一块,私底下分了很多学派的,先秦时期就有子张之儒,子思之儒,公羊学派等等等等,后期还有程朱理学,阳明心学等,说白了就是套着儒家的壳干着自己的事。
就目前而言,关兴想办教育就得披上儒家的壳,不披这个壳会被天下人围殴死的。
刘备闻言松了口气,先前他还担心关兴胡言乱语掉进袁徽的语言陷阱里,现在看来关兴还是分得清轻重的,这让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里,坐回龙椅安心看关兴跟袁徽扯皮。
刘备安心了袁徽却哑火了,他最大的倚仗就是汉武帝独尊儒术的旨意,有这道旨意在,只要关兴跟他辩论学术就死定了,谁料关兴这么奸诈,竟主动认怂将自己套在了儒家的外衣下,如此可就难办了,毕竟儒家的分支太多了,因此导致不管什么学派,只要说自己是儒家学派的分支谁都没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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