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到脸颊僵硬,说到喉咙沙哑,站到脚跟发麻。
但她的支持率在缓慢地攀升,这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只是她偶尔回家时,看向对面那扇毫无动静的、空荡荡的房门,总是忍不住停下脚步。
江枫回皇宫舰了。
没有当面和她告别,只在终端上给她留了一条消息,就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连江枫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在他来之前,那扇房门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装饰;而他走之后还是那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江野甚至会恍惚地怀疑,过去的一个月会不会是一场梦。
江枫会不会其实一直都在皇宫舰上,从未来过六城。
那些一起吃早餐的清晨,那些同床共枕的夜晚,那些他靠在门口望着她时飞扬的眼尾眉梢,都只是她的幻觉。
唯一能够证明这些不是幻觉的,是她和江枫之间变得有些微妙的关系。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时常给她发消息,分享大事小事,而是只剩下了一天三次准点的“早安”“午安”“晚安”,像打卡一样。
她有时候回复,有时候不回复,但江枫也不再会因为没有收到她的回复而追问,或者直接给她打来通讯。
江野有些无措,但一周的时间过得太快了。
她忙得脚不沾地,那些婉转难言的心绪自然也很快被她抛到脑后。
她算了算,在这一周中,她一共出席了十二场活动,完成了十六个采访,做了三次演讲,还接受了竞选委员会的两次询问。
西装革履的委员们坐在长桌对面,表情严肃,语气正式,要求她就与帝国皇帝陛下之间的关系作出进一步的说明。
她按照团队给出的方案回答,心中却在打鼓。
过去六年间,她和江枫确实没有任何私人关系,这点她问心无愧。
但现在,她和江枫之间又确实不清不楚,她问心有愧。
她压抑着复杂的情绪,像一台不需要休息的机器,昼夜不停地高速运转着,一直到选举那天才能停下来喘口气。
正式选举日当天,候选人被要求不出席任何活动。符合条件的选民们会在这一天就近前往投票站,按照自己心中的想法投出选票。
所有参与这场漫长角逐的人都只能等待,也终于能休息。
江野在凌晨三点回到家中。
她把包沙发上一扔,等不及洗漱收拾,就一头栽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结束了一周堪比鼎盛时期女爱豆的死亡行程,她的脑袋昏昏沉沉。她从客厅往床上走的那几步像是踩在棉花上,飘在半空中,魂儿都是飞的。
“真不行了……”江野嘟囔着,几乎是刚一沾到枕头,她就放弃了抵抗,直接进入梦乡。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是灰黄色的。
江野迷迷糊糊看了一眼终端,早上六点,她才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按理说她累了整整一礼拜,这来之不易的一觉不该这么短暂。但她身上很热,又被被子捂着,出了一层薄汗,浑身都粘腻着不太舒服。
她是被不舒服醒的。
江野掀开被子坐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找了一瓶冰水,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试图给自己降温。
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流进胃里,好像在她身体里吹着空调。
然而空调的效果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那股热意又开始向全身蔓延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是烫的。
嗓子也很干,在喝那几口水之前干得能冒烟,喝完了之后也没有缓解。
是又发烧了吗?
那她现在是应该外卖叫点药来吃,还是应该先回去睡觉,等睡醒了再看情况?
江野坐在床沿,呆呆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天还没全亮,云层厚厚的,又压得很低,像在城市顶上盖了一层灰白的遮罩。
看样子今天的天气不会太好。
矿泉水瓶在她两只手之间滚来滚去,塑料瓶身上凝了一层冰凉的水雾,她正好用来给自己降温。
啪嗒。
矿泉水瓶忽然砸落在地,骨碌碌滚到窗边。
江野猛地站起来,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她上次出现类似的症状,差不多正好就是一个月前。
那个时候她以为是喝醉了,以为是上火,但江枫却告诉她,她是进入情热期了。
所以现在,她大概率也不是又发烧了,而是进入情热期了。
江野又直直跌回床上。
天呐,她居然真的成为一个情热期规律的正宗Omega了!
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不对,不止是心理准备,物理准备也还没有做好。
她家里没有抑制剂,要用的话得现买。
江野伸手去够枕头旁的终端,拿起来点了点屏幕。
一点反应都没有。
昨晚回来的时候太累了,根本没想起来充电。刚才醒来看时间的时候,大概是用完了终端最后一点可怜的电量。
她叹了口气,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去找充电线。
可充电线没摸到,倒是先摸到了一个冰冰凉凉的、扁扁的、长方体的盒子。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江野把它从抽屉里拿出来,借着窗外的光一看。
盒子是纯白色的,表面有浮雕雕刻的光剑与鸢尾花交叉的图样,是皇室的标志。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江野屏住呼吸,打开盒子,里面是十二支玻璃针剂,外壳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淡蓝色的液体。
针剂的样式她曾经见过,和江枫在易感期时使用的抑制剂很相似,只是内部液体颜色不同。
她托着那个盒子,视线一动不动地落在上面。
回忆与现实渐渐重合。
她想起了那个头顶托盘的小机器人,想起了弥漫着雾气的潮湿房间,想起了滚落在床边的那四支抑制剂。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突然伸手翻找了几下。
一张薄薄的米白色小卡片从针剂间的缝隙里冒了出来。卡片上字迹俊逸,写了简短的两行字。
「To 小野:
这是皇室专供的Omega抑制剂,效果较好,相对温和,一天一支足够。
不想联系我的话,记得照顾好自己。 」
没有署名,但她当然知道这是谁给她留的。
江野捧着那只盒子的手轻轻颤着,有温热的液体落下来,沾湿了针剂冰凉的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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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没有好心人助力我作收突破100 >_<
(打滚)
第74章
水珠沿着针剂外壳滑落,落到小卡片上,打湿了末尾的句号。
圆圆的墨痕扩散开去,变成一朵小小的花。
江野手忙脚乱。
她一边仰起头,使劲睁着眼不敢眨,害怕更多不听话的眼泪掉下来;一边又小心翼翼地把卡片从盒子里抽出来,在手心放平,捏着纸巾的一角,一点一点吸走水珠。
还好, 字都没有花。
晕开的范围被她控制在那一个小小的句号。
她深呼吸了几个来回,站起来走到窗边, 把那瓶滚过去的冰水捡回来,咕嘟嘟喝了几大口。
冒着凉气的液体顺着口腔进入身体,压下堵在胸口、乱糟糟的情绪。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现在没人哄她,她可不能泪失。禁。
江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等那阵鼻酸过去之后, 才郑重其事地把小卡片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正好取代了原来《如何抵抗江枫的诱惑》的位置。
接着,她摸出充电线给终端充上电,然后从盒子里抽出一支玻璃针剂,拔开了盖子。
说实话,看到寒光闪闪的针头, 她就会联想到尖针刺破皮肤,血液在软管中缓缓上升被吸入针管的画面,就会开始心跳加速,大脑发昏。
但她的多年经验告诉她, 这种事拖延不得,越拖延恐惧感就越强烈,还不如快刀斩乱麻。
老话说得好, 长痛不如短痛嘛。
江野于是龇牙咧嘴地深吸了一口气,心一横眼一闭,握着针管往自己的侧颈用力一扎!
她感受到抑制剂自动向内推入,紧紧闭着的眼睛悄悄睁开一线。
预想中针扎的锐痛没有出现,痛感很微弱,程度和被江枫咬一下腺体差不多。
她不敢去看还插在颈侧的针管,目光坚毅地直视前方,但眼前却开始浮现上一次标记时,江枫埋头闭眼、长眉微拧的神情,还有他扣住自己肩头的、骨节分明的五指,还有他沾上了一点血液的、色泽秾丽的唇,还有他睁开眼后仍短暂失焦的朦胧眼神。
这么一想,给自己扎针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才十几秒的功夫,还不够她把标记时的细节全部回想一遍,针管中的淡蓝色液体就已经尽数注入她体内。
皇室专供的抑制剂很高级,注射完之后不用她亲手拔,针管连带针头自动脱落,掉在身侧的床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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