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西流边听边打瞌睡,不止他一个,其他几个返工的人更是,趴在桌子上假装闭眼睛实则已经进入梦乡的比比皆是,其中数宁吉喆睡得最香。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年还没过完,一个个的没个正形。把心都收一收,今年开春任务重,南坡那片果园要嫁接新品种,还有去年谈好的那个民宿改造项目,人家投资商过了正月十五就来谈。咱要是这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人家一看,嗬,这村干部都这状态,咱村能有什么奔头?还说投资?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张支书正经严肃的说道。
黎收全转着笔突然插话道“这个我同意,投资商来的时候我负责接待,把咱村委收藏的最好的茶叶拿出来。但是老张,你看看咱这帮年轻人,有的眼屎还没擦干净呢。”
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人哪怕是在梦中也不禁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我听着您的话咋这么像催眠曲?”宁吉喆短暂清醒一瞬,一张嘴便口出狂言。
“好意思说,你就是典型的反面例子。”张支书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下他的脑袋,年度考核数宁吉喆的成绩垫底“从今天开始,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该下村的下村,该跑项目的跑项目。别让我看见谁在办公室打瞌睡,被我逮着了——”
黎收全接茬道“逮着了就让他回家睡去,睡饱了再来,反正耽误的是他自己的活儿。”
“你少和稀泥,你也是,别整天嘻嘻哈哈的,带个好头。”
“我咋没带头?我昨晚上就把今年的工作计划捋了一遍,你问问他们,我是不是把微信群里的红包都抢完了才睡的?”
张支书对于黎收全这幅不着调的样子彻底无奈“行了,收,别贫了。动起来吧,把精神头提起来,别让老百姓戳咱脊梁骨。散会!”
“你俩不愧是赤沙双子星。”
待众人走后,靳西流故意拖慢步子经过两人身边时吐槽了句。
“何以见得?”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把我们哄的一愣一愣的。不知道的以为这是你俩的戏台子呢。”
“谬赞谬赞。”
黎收全和张支书对视一笑“年过得怎么样?”
“爽,如果多放两天假就更爽了。”
“好意思说,就你休息的时间最长。”
“那是我该得的。”
靳西流说完伸了个懒腰,手上的戒指明晃晃的闪着黎收全的眼“我先回宿舍收拾收拾,剩下的事情晚上再说。”
张支书接过话“别晚上说了,收拾完去巡逻烟花爆竹禁燃禁放,咱们的年过完了村里的年到十五才过完。”
“得令。”靳西流挥挥手走出会议室,立刻进入到工作状态是不可能的,好在巡逻不是什么难事儿。
这场会开得有够久的,靳西流上楼时腿都麻了,毕竟年后第一次会议都这样,是个人都要上去讲两句,总结、表态,展望,谁也别想逃。一个拖两个,两个拖三个,眼看着窗外从亮堂到昏黄。等他推开宿舍门,发现李行远已经在里面等着他了。
“累死我了。”靳西流没骨头似的挂在李行远身上“你那边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因为我是老板。”李行远不咸不淡的一句道出了靳西流无法言语的心酸。
“我真服了,谁问你了!”靳西流从他身上起来,给自己倒了杯茶“讨论好公司选址在哪儿了没?”
李行远边给靳西流换床单边说“别提了,头疼。”
“呦,你还知道头疼啊?”靳西流新奇的追问道“说来听听,我给你参谋参谋。”
“首先一线城市肯定不行,北上广深发展的是快,但离咱们太远了。基地的根在西北,卖的东西产地全在这儿,光供应链成本就能把利润吃没。其次,村里的人出个省跟出个国似的,上次让几个人去杭州培训几个月,当场拒绝了。”
靳西流转着茶杯笑着道“继续。”
“所以排除下来现在也就是二选一,要么在兰州要么就还是这里,直接转到几十公里外的城区去。”
“这你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你不明白,两个地方各有利弊。兰州,省会城市,交通枢纽,高铁火车都方便。物流体系成熟,发挥实效能快一两天。人才也好找一些,毕竟大学多,年轻人愿意留下来。而且兰州本身是西北的一个重要消费中心,做电商的跟本地商家对接也方便。”
“老家的好处是成本低,什么都便宜,政策也好谈,咱们在本地招商引资,区里、市里都很给不少优惠。目前基地的生产线和大型仓库也都在市郊,能省不少事儿。”
靳西流放下茶杯顺手打开窗户通风“那多好啊,省钱又省心。”
“问题的这个地方池子太小了,年轻人愿意回来的少,越做越大,光靠咱们村的人远远不够,还包括摄像、运营,设计……想招到专业的,很难。”
靳西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仅凭孟维澄带来的这一支团队管理一个基地还可以,但要是转公司,恐怕一个人分裂成十个人才可能实现。
“那就兰州?”
“没那么容易,除去成本不说村里的人去兰州上班,离家也就两三个小时路程,但他们还是觉得远,愿意的去的少之又少。”
“所以就是兰州样样好,就是成本高。老家成本低但池子太小招不到人才且品牌背书差。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坑。”
李行远苦笑着点头“是这样的。”
“投资商那边怎么说?”
“还没聊,等年过完再找时间约着谈。”
靳西流略微思考了一会儿道“许仲臣说的合作你也可以考虑考虑,用不着顾忌是谁的面子,你们都是商人,互利共赢。”
“有机会当然可以合作。”李行远拉着靳西流的手坐在刚铺好的床上“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只要相信我我头就不疼了。”
“我不相信你相信谁?”靳西流低头瞧着他手上的戒指“你这个人都是我的了,我不信你可能吗?”
李行远满意的笑了,他俯身啄了下靳西流的唇,正想更进一步时,有人敲门。
靳西流立刻一把推开他,强掩尴尬“咳咳,去开门。”
李行远不情不愿的走到门前,早知道锁门了。
打开门,是宁吉喆那张洋溢着灿烂笑容的脸,李行远更烦了。
“新年快乐!”宁吉喆进来又唱又跳的略过李行远冲到靳西流面前“放假给你放爽了吧。”
“睡觉给你睡爽了吧。”靳西流说的是刚才开会的时候“真把会议室当你家床了。”
两人又开始了,李行远站在他们身后脸渐渐垮掉,他不喜欢这样,不喜欢靳西流和那些不相干的人有说有笑。以前没确立关系时他还能勉强控制控制自己,可就像靳西流自己说的,他对他的占有欲一直很强,高中时连靳西流身上出现点不属于他的味道他都要纠结半天,更不要提他们现在已经交付终身。但他不能说,他知道靳西流讨厌受人管控,而且说出来的在意反倒会落为下乘,成为靳西流可以理直气壮反驳他的把柄。
“别提了,我在我家睡到十二点都没人管我。”宁吉喆自然而然拿起桌子上的一次性纸杯接了杯热水暖手,好似把这儿当成了自己宿舍“你收拾完了?”
“怎么,你想替我收拾?”
其实宿舍早在靳西流回来前收拾好了,李行远自觉整理的,但靳西流也挺心安理得,毕竟有时候这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宿舍。
“滚吧,我那儿还一团乱麻呢。”
“那你过来干嘛?”
“去巡逻啊,咱两一组,你别想偷懒。”
靳西流无语了,要不是郑宏斌和杨占民申请晚几天回来,他才不想和宁吉喆一起。
李行远默默听了他们的对话后不动声色地靠过来握住靳西流的手“我等会儿没事,我陪你去。”
“等等!”
宁吉喆突然惊呼出声,他揉了揉眼睛确保自己没有看错“你俩结婚了?!”
靳西流还没反应过来,但此举正中李行远下怀,只是他没想到效果如此立竿见影,看来新的一年宁吉喆变聪明了。
“新娘子在哪儿呢快让我看看!”宁吉喆看了好几眼两人无名指上的戒指后跳脚道“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结婚都不叫我们,哪儿有你们这样的?还说你们是仇人,结婚都一起,我看比亲兄弟还要亲!”
李行远扶额叹息,头更疼了,看来是他高估了宁吉喆。
靳西流哪儿能不晓得李行远的心思,不过他本来也没想藏着掖着,虽说这事儿在体制内影响不好,但他不在乎也不需要在乎。
“如你所见。”靳西流拉起李行远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我两在一起了。”
“啊?!嘛意思?”宁吉喆嘴巴张大,半天发不出声。
“字面意思。”
“所以你们是……”宁吉喆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射“等等!”他向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办公桌上,手里端的水洒出来“卧槽,你俩搁这儿跟我演《断背山》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