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戏台这个位置望出去,雪后的后花园的景致别有一番风味。
近处,戏楼对面的朱漆游廊,檐下还挂着细长的冰棱。东西两侧的六角棱亭,翠绿琉璃瓦上覆着未融的积雪,黑白绿相间煞是好看。远处,园中的假山石上积雪斑驳,几株红梅在寒风中傲然绽放。假山之下,那片小西湖不知是引入了温泉水还是别有玄机,竟全然未冻。湖面波光粼粼,碧波荡漾。十几尾丹顶锦鲤和大正三色锦鲤在水中游弋,鲜艳的色彩在素净的冬景里格外夺目。
但李行远欣赏美景的同时不由得感到疑惑,分明来的路上北京的街头看不出下雪的迹象,怎么到这儿还有积雪呢?
靳西流一套枪法舞毕,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他单手持枪背在身后,朝李行远挑眉一笑。
“如何?”
“特帅!”
李行远由衷赞叹,怀里的白狐也在靳西流收势的瞬间立起身子,两支前爪学着人的样子拍打,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哼,为他喝彩。
“算你有眼色,这可是我从小学了十几年的功夫。”靳西流放下枪,走过来让李行远用手帕给自己擦汗。
小白狐实在看不下去两人这般亲昵的动作,一溜烟儿毛色与雪地融为一体跑了。
“傻狐。”
回房间换衣服时靳西流特意捏了把地上的雪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心中了然。
到了晚上,夜色刚暗下来,李行远不知为何看上去有些揣揣不安。
“怎么了?”靳西流问他。
“没事儿。”
“真的?该不会是要见我父母紧张了吧?”
“……有一点。”
靳西流让他放轻松“我爸妈又不吃人,这不是还有我在呢嘛。”
“流哥儿,夫人回来了,在宴会厅等您。”
随着外面敲门声响起,李行远的心跳得更快了。
“好,知道了,马上来。”
去宴会厅的路上,靳西流走了一段忽然停下脚步道“李行远,你先回去帮我看看我房间窗户关了没?我好像记着没关。”
这么拙劣的理由,也就李行远能配合他了。
“咱两不能一起回去吗?”
“我懒得走路。”
靳西流说完不给李行远半点反驳机会,直接把他往来的方向推,自个儿则拔腿就跑。要不说宠物随主人呢,靳西流跑的这个劲儿跟他那只白狐一模一样。
来到宴会厅内,只有席永穆一人坐在一大桌饭菜前,看到儿子火急火燎的跑来温柔给他拉开身旁的椅子。
“慢点,着凉了怎么办?”
靳西流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老靳呢?”
“你忘啦,你爸爸去出差去国外访问了,暂时回不来。”
“啊?”靳西流确实忘了“我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他就不在啊!”
席永穆眉目间笑意更浓“不说这个,你男朋友呢?带出来给妈妈看看。”
靳西流往席永穆面前凑了凑“我男朋友就是李行远,我给您说过的。”
席永穆当然知道,毕竟这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嗯,人呢?”
“马上就来,我让他去给我关窗户了。”靳西流悄咪咪的压低声音道“妈,我带人回家是让你们对他好的。”
“怎么个好法?”
“就……像对我一样对他好。”
第98章 我早就找到你了
厅内陈设典雅,一水儿的黄花梨木家具。璧上悬着几幅水墨山水画,意境清远,一看便知并非俗品。
李行远做足心理准备后刚踏过门槛,靳西流便立刻从座位上起身挽住他的胳膊往进带。
“妈,这就是李行远。”
“行远,总听西流提起你,快进来坐,外面冷吧?”
李行远微微躬身与席永穆打招呼,面前人身着一件墨绿色暗纹锦缎的中式外套,颈间缀着一枚品相极佳的羊脂玉坠子,气质极好。
“阿姨好,初次拜访,打扰您了。”他语气恭敬,带着年轻人见长辈时特有的拘谨,但举止得体、无可挑剔。
“不必拘礼,你能来我不知多高兴。”
席永穆笑着引他入座,餐桌上的家菜式精致却并不铺张,器皿是素雅的青花瓷,显然是用了心的。
“西流父亲有外事访问任务在身,人在国外。特意嘱托我一定要代他向你致意,望你见谅。”
“不会不会,叔叔正事要紧。”
靳西流捏了捏李行远的胳膊,示意他放轻松。
“妈,院里的雪怎么来的?我看天气预报近一周北京也没下雪啊。”靳西流明知故问道。
“还不是你爷爷,知道你要回家,特意拉了几台造雪机给你造雪,想着你看到心情会好。”
靳西流是个特奇怪的人,不喜欢冬天怕冷,却格外喜欢雪。
那能怎么办?
宠着呗。
趁母子两说话的间隙,李行远仔细瞧了主位上的人一眼。席永穆气质温婉,浑身弥漫着一股岁月沉淀下的从容与书卷气。仅仅是坐在那儿,便能让整个空间都安静下来。
也就是这一眼,让李行远呆立当场。
“尝尝这个,这汤是用三年以上的老母鸡,只取了胸肉,配上南山来的东笋尖和云南的野枸杞,文火慢吊四个时辰,撇尽浮油,只留清汤。”席永穆一边亲自用瓷勺为李行远盛了一碗一边柔声解释道。因着当年靳西流生病,吃不下饭,所以她在吃食上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研究,甚至从不进厨房的她也亲自为儿子做了许多菜。
“冬天喝这个,最是暖身子,也不腻,你试试合不合口味。”
李行远双手接过道了谢,温热的汤汁滑入喉中,一股妥帖的暖意立即从胃部向四肢蔓延开来,驱散了从外边儿带来的寒气。
席永穆引导着话题,语气不急不躁,如闲话家常般问着李行远的工作,家乡的风景,偶尔也会提到自己在大学里遇到的趣事儿。她言语间风趣幽默又不失分寸,让整场谈话始终融洽。
当李行远提到一种家乡特色小吃时,席永穆不仅认真倾听,还询问起具体的做法和口味,眼神里满是鼓励和兴趣。
李行远最初的紧张在这场如沐春风的交谈中逐渐化解,他会认真应答席永穆的问题,恰当地提出一些独到的见解,显示出自己并非徒有其表。
席永穆听着,眼中流露出一种对优秀后辈的纯粹欣赏。
李行远从小没有母亲,关于母亲这个词所代表的无微不至的关怀,温柔的絮语以及那种无需言说便能感知到的爱意,在他的生命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可此刻,席永穆这恰到好处的照顾,让他心底被一种陌生的情绪占据。
原来……被母亲般的女性长辈这样温柔对待,是这样的感觉。
李行远不自觉紧紧的握住手中的汤匙,强忍着鼻子泛起的酸意。
靳西流敏锐的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在桌下悄悄握住了他另一只放在膝盖上的手,用力攥了攥,传递着无声的怜惜。
饭吃到尾声,席永穆因为有事先行离场去了书房。靳西流和李行远牵手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消食。刚一回到房间,李行远就从后背抱住他,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
“干嘛?没吃饱啊。”靳西流调侃道。
李行远圈住他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你母亲是席永穆教授?”
“嗯,你怎么知道?我有告诉过你她的名字吗?”
得到肯定答案后,李行远抱他抱的更紧“大一的时候,席教授受邀来我们学校做过一场讲座。我恰好去当志愿者了,快结束时,有人问了席教授一个问题说为什么一直坚持亲力亲为的做慈善?席教授回答因为她儿子身体不大好,想给她儿子多积攒些福气。”
靳西流是清楚这件事儿的,他生病之前,家里每年做的慈善事业就没断过。生病之后,家里人更是倾向于抽时间亲自跟队去现场,投身一线,以确保每一笔善款都落到实处。
“嗯……他们都很爱我,我知道。”靳西流转身回抱住李行远,心口酸胀得厉害“这么说来……咱两早就重逢过了。”
“是啊……我早就找到你了。”
话落,没等靳西流反应过来,他的唇就被堵住。这个吻来的汹涌而热切,两人就这样缠绵到了一起。
只可怜那只小白狐,今晚窗户不知道被哪个坏蛋锁的死死的,它想跳进去钻进主人被窝里睡觉都没办法,而且屋内还时不时传来主人的喘息声。主人也真是的,要求好多,一会儿喊快一会儿喊慢,听的本狐少都心烦了。
唉!无奈本狐少只能回自己六十八平米的小卧室休息了。
休息了几日,靳西流便背着笔记本电脑回到了熟悉的北大校园。他请假事由中的课题研究并非假话,在他驻村期间,他与政府管理学院的导师一直保持着联系。他会将驻村中遇到的案例都作为政治学与行政管理的田野素材与导师进行深入探讨。这些一手经验,自然而言引起了学院乡村振兴中的治理现代化课题组的极大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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