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识途_一贰贰 > 第138页
    “我会赚钱,我可以养活咱们两个。只要你跟哥走,我送你重新回学校读书。”李行远描绘着美好的未来,语气近乎哀求。


    李乔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她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嘴唇紧紧抿着不见一丝血色。再开口时,她的声音破碎不堪。


    “我……我走不了。”


    “为什么?”


    “我怀孕了。”


    第96章 遗书


    “听到乔儿怀孕的时候,我真想杀了李大成。是她拦着我让我冷静,可我怎么冷静?她蜷缩在炕角,抚摸着还算平坦的肚皮,才十七岁啊。她自己都是个孩子怎么能怀上别人的孩子?我告诉她这个孩子不能要,有了它,她这辈子就真被拴死在这里了。她不说话,眼泪无声就那么无声的往下掉。我也急了,我骂那个男人算什么东西?李大成又算什么东西!他们凭什么这样对你,走,我带你反抗。”


    “可她还是说她不走,她说她认了,这就是她的命,她让我别管她了!”


    “我们吵了起来,气上头了,语无伦次,字字句句都往对方最痛的地方戳。我说她糊涂她骂我多管闲事儿。我抱头蹲在地上,她缩在炕上,哭声里全是走投无路的绝望和无奈。我们都知道对方心里苦,可那堵名叫现实的墙,它看不见,只是横在那里就让我们撞的头破血流。”


    “那天晚上,我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尽了。求也求了,哭也哭了,吵也吵了,最后,她还是推走了我。”


    “她多狠心呐,任凭我怎么劝就是不听我话。等开学必须要走的那天,她又来车站送我,她看着我说:哥,等寒假回来如果我还愿意要她,她就跟我走。我拼命点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让她等我,一定等我。”


    “离开后的那几个月是我最难熬也最满怀希望的日子,我们每天都打电话,我给她寄复习资料,给她寄上海的明信片,规划着以后的生活。她大多时间只是在静静地听我讲,偶尔也会问我大学生活是什么样的?累不累?我数着日子,盼着寒假,跟孟维澄一起创业搞公司,我以为,我们真的能有一个新的开始。”


    “可还没等我回去,那年冬天我先接到了李大成的死讯。听到消息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我去了他打工的城市接他的尸体回家,我不知道那个城市有没有海,也许是有的。”


    “刚回村安置好他的尸体,没想到突然有人跑到我家喊道:你妹妹跳河自尽了,你快去看看。”


    “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从家走到河边的。我记得,我到的时候,李乔已经被人打捞上来了。她就静静地躺在岸边,肚子大大的。我跪倒在她身边,想去碰她却又不敢。无论我怎么喊她,她都不理我。”


    “最后我背着她的尸体像小时候那样回了家,回我们的家。”


    “等料理完一切整理她的遗物时,我发现了她留给我的遗书,原来她心没有那么狠。”


    【哥,对不起,我食言了。


    我等不到寒假了。


    这个世界太冷了,也太累了。


    我试过了,我真的试过了。想着你想着以后,可我撑不住了。


    哥,你不要自责也不要为我难过。这是我自愿选择的路,没有人逼我。


    哥,你不要怪我糊涂,我清醒的不得了。爸说如果我不嫁,就去找哥的麻烦让哥连大学都上不成。


    我不能再拖着你了,我已经拖着你太多日子了。


    我常常在想,如果没有哥,我甚至都不能好好长大。谢谢哥,谢谢哥带我成长。


    哥为我牺牲了好多,我总要为哥做点什么。


    哥,你说的对,这个孩子不能留。我本来也没想着留,它活在我肚子里每天都在提醒我有多脏多没用。每每这时,我就觉得对不起我的亲生母亲,她生下我的时候也一定很绝望。我不想让它成为别人口中的脏孩子,因为我也是那样的孩子,所以我带走了他。


    哥,你不要怪我。


    活着真的太难太难了。


    你给我起名为乔,是想我飞的远远的。我也想啊,但是我做不到,我被困在这里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如果有下辈子,换我来当哥的姐姐。我也想保护哥哥,想让哥哥在我身后多笑笑。


    哥哥,忘了我。


    好好过你的日子,别太辛苦,也别去找任何人的麻烦。


    当你看到这份信的时候我大概率已经不在人世了,这对我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死的时候没有痛苦也算福报。


    哥,你不要太伤心啦。我会在天上保佑你,保佑你早点儿找到西流哥。这样,世界的两边都有人爱你啦。


    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哥哥!


    李乔】


    “寒假到了,我来接她了。可我接走的,只有一具冰冷的尸体和一封绝望的遗书。”


    那年冬天,李行远二十岁。


    当别人都在欢欢喜喜团圆过春节时,只有他一个人披麻戴孝跪遍了整个村子独自办了两场丧事。


    靳西流听完心脏疼的皱缩成一团,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安慰?劝解?


    这些轻飘飘的话如何能承载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他再也站不住脚,蹲下身将李行远抱进自己的怀里。一手环住他颤抖的脊背,另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勺,让他的额头抵在自己的肩膀上。


    “哭吧,我的肩膀给你靠。”


    李行远哽咽着“如果……如果我当时强硬带走她,是不是她就不会死……是我的错,是我不好……都怪我……”


    “不是你的错,李行远,该死的是那些逼她的人和那些吃人的封建陋习。”


    “乔儿,她自由了。”


    寒衣节的纸钱余烬还在空中飘散,带着生者无尽的哀思与悔恨。


    李行远靠在靳西流的怀中,终于将压抑了多年的关于妹妹最痛苦的秘密连同那无法释怀的愧疚,彻底倾泻出来。


    墓碑前,放了几条精致的连衣裙和厚实的羊毛大衣,还有小小的皮包和化妆品。


    “乔儿,你要是还在,今年也有二十一岁了。你应该会喜欢这些吧。”


    李行远说着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积木、毛绒小熊以及五颜六色的零食“可你现在应该是个四岁的孩子,该有个温暖的家,被宠着疼着……”


    山风吹着纸钱的灰烬向上打旋儿,李行远伸手抚过石碑“天冷了,记得添衣服。哥在这边也挺好的,别惦记。”


    靳西流默默往火堆里添着纸钱,他望向墓碑上那个永远定格在青春年华名字,认真地说“乔儿,你放心,有我陪着你哥呢,我会好好爱他。”


    火光随山风晃动闪烁,不管他们在哪个方向,四散的烟火总往两人身上扑,烧的脸疼疼的。可他们谁都没躲,老人常说,这是逝去的人想你呢,风越大,思念越浓。


    靳西流抓紧李行远的手,他想原来隔山隔海都能见面,唯独隔着一层薄薄的土,人与人之间就再难相见了。


    下山的路上,夜色比来时更浓了。


    山上亮起一个个或明或暗的红点,李行远说那是系在树枝上或是插在墓碑旁的红灯笼。一个红灯笼就代表那里躺着一个人长眠于此。


    这不仅是为生者引路,怕他们在葬着太多先人的山路上迷了方向的红灯笼,也是指引逝者魂灵归家的一盏引路灯。


    光与暗,生与死,在这条蜿蜒的山路上被这点点红光模糊了界限。


    李行远和靳西流这次没有回基地,反而是一起回了那座老屋子。


    推开咯吱咯吱的木门,门口空空如也。


    按照这一带的习俗,扫完墓上完坟要在门口准备好一个燃着炭火的火盆。跨过去,以示将可能沾染的不干净的东西拦在门外,求个清静平安。


    李行远径直走了进去,靳西流跟在他身后也自然而然迈过门槛。


    他们心里都清楚,对于逝去的至亲从来不该用不干净来形容。那可是他们日夜思念盼望着能在回家看一眼的亲人啊!


    亲人要回家,门就要敞开着,路就要亮堂堂的,怎么能用火焰去阻拦?


    李行远照习惯先去了李大成和李逸杰那间屋子,没开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李逸杰呢?”靳西流犹豫着问。


    “李大成打工前把他送到亲戚家里了,李大成死后他回来了一趟。我把赔偿金全给了他,他就走了。具体去了哪儿我也不知道,我每个月会往他那张卡里打钱,确保他还在。”


    靳西流松了口气,忽然感到庆幸,庆幸李逸杰还活着。尽管他不喜欢这个人,可再怎么说,他都是李行远名义上的亲弟弟。


    打扫完李乔那间小房间后,李行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靳西流站在屋子中央,目光扫过这间他们曾经短暂生活的的小屋。屋内景象布局没怎么变,土泥地板土泥墙围着一张木板床,一张小木桌还有一墙看不清字体的奖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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