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远屏住呼吸,他垂着头手抓住衣角搓了搓,没人知道,他心跳快到已让他难以招架。
“快说快说!”宁吉喆嗅到了八卦的味道,迫不及待的想听到答案。
“他去世了。”
……
“怎么没人理我?”靳西流说完往起坐时手不小心擦到李行远的胳膊,余光瞥到他僵硬的侧脸,又收回视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仰头灌了一小杯白酒下肚。
啧,这酒口感绵软就是辣嗓子。
我不信,说谎自罚三杯昂。”
靳西流耍无赖道“真的!”
用这般不着调的语气说出如此严肃的话,是个人都不会信。
也只有宁吉喆傻傻的陷入哀愁“啊?咋去世的,生病?还是意外?你……别太难过,节哀顺变。”
“被我造谣造死的。”靳西流噗嗤一下乐了“小吉同志,你反侦察能力有待加强啊!”
“你他妈耍我呢!”
宁吉喆气急败坏猛地窜起,仔细看他的眼尾好似有点红“你别用这种事开玩笑,万一……万一……你后悔都来不及。”
“后悔?”靳西流面色铁青,黑眸中闪烁着一抹不可言说的阴影,浑身气压极低“你懂什么?!”
眼见气氛不对,杨占民忙打着哈哈缓和“哎呀哎呀,咱们换个问题换个问题哈。“
过程中,李行远一直保持着沉默。
“你真是有病!”宁吉喆气来的快消的也快“我不管,你要多回答一个问题补偿我。”
“嗯?”大概是靳西流瞧见了宁吉喆那不对劲的表情,于是乎好脾气的答应了他无理的要求。
“首先,认真回答刚刚的问题。”
“四个字是吧。”
“对。”
靳西流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在椅边轻敲,他的目光始终刻意避开李行远所在的位置,甚至连眼角余光都吝啬给予。
“我第一个喜欢的人真记不清了。”
至于第二个,非要用四个字来形容的话那就是……一塌糊涂。”
话落,李行远心脏骤停,顿感喘不过气。四个字,轻飘飘的概括尽了他们那些年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
“看来你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嘛!”
宁吉喆没好气的怼了他一句,话出口才觉太重,语气又不由得软了下来“那两人肯定是大坏蛋,你别理她们了,往后……往后会遇见更好的人。”
“你错了。”
“错哪儿了?”
“他们人很好,不坏。”
宁吉喆笑道“你这么说是为了证明什么?”
“为了证明我的眼光不错。”
宁吉喆真拿面前人没辙“第二个问题,你耳朵上为嘛打那么多耳洞?”
自上次被李行远发现后,靳西流便不再刻意遮掩,有时还会带养耳棒,防止耳洞长住,其他人注意到倒也无可厚非,所幸在村里工作,被看到了也没太大影响。
“想打就打了呗,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
“不疼吗?”
宁吉喆皱起眉头“尤其是耳骨那块儿,听说针扎进去的时候,能听见咔的一声脆响。我以前为了耍帅也想打但怕疼放弃了。”
靳西流无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喃喃低语“疼才好呢。”
周兆海这时神秘兮兮的往前凑了凑“打耳洞有个很古老很神奇的传说,你们知道吗?”
杨占民竖起耳朵“快说。”
“传说打耳洞是为了纪念一个人,因为打耳洞的痛是刻骨铭心的,就像你永远不会忘记这个人一样,你为这个人打了耳洞,下辈子就还会遇见他。如果说两个人一起去打耳洞,下辈子这两个人还会在一起。”
所以靳西流的耳洞只能是也必须是为自己打的,李行远想,不论真假,靳西流那么一个爱自由的人,生来就像原野上的风,怎么可能甘愿为别人套上枷锁……
游戏继续,接下来数杨占民和宁吉喆输的最惨。
两人跟商量好似的,回回都选大冒险。抽中的的惩罚有喝交杯酒,拔掉自己的三根腿毛,壁咚电线杆等等,惹得众人笑的前仰后仰。
最后一轮,终于转到本场的幸运神李行远。
“我选大冒险。”
指尖轻触按钮,指针转动,随着速度减慢谜底缓缓揭晓:拥抱左边的人一分钟。
李行远左边的人是谁?
靳西流梗着脖子不说话。
正当大家以为这是本场最容易完成的挑战时,李行远默默端起了桌上的白酒“抱歉,我自罚三杯。”
“啊?”周兆海一个劲儿的给他使眼色道“远哥,想喝白酒什么时候都可以。”
李行远全当没看见,三杯酒下肚,酒劲上头,眼神渐渐迷离。
游戏结束后,几人简单收拾了下院子,便准备各回各家各睡各床了。
靳西流目睹着李行远晃晃悠悠的步伐,实在忍不住喊道“真醉了?”
李行远歪着脑袋,醉眸微醺,迷离的眼像是蒙上了层水雾。
“没醉。”
靳西流扶额叹息,暗骂自己不争气“我送你回去,小心你自己一个人掉水沟里了。”
李行远醉酒后姿态倒是乖巧,抓住靳西流的衣角一步一步跟在他身后走回基地。
两人刚推开三楼那个小卧室的门,外面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有伞吗?借我一把。”
“没有。”李行远回答得干脆,说没有就是没有。
靳西流不信邪的在屋里绕了一圈,愣是连半把伞的影子都没找到。
“啧,那让我怎么回去!”
李行远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不回去了。”
“也成。”靳西流挑眉道“我睡床上,你睡地上。”
“可以,我睡哪儿都可以。”
靳西流无语了,却也无计可施。
夏天的雨不讲理,总是来的这般不凑巧,像是专程赶来坏他的事。
靳西流站在窗边,雨点子噼里啪啦的砸到玻璃上,外头灰蒙蒙的一片,这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过了半晌,他感到身后一具温热的躯体贴了上来,那双手臂收的很紧,从背后将他环住。
“松手!”闹腾了大半夜,靳西流没多余功夫跟李行远瞎掰扯。
“不要,就抱一分钟。”
李行远借着酒劲尽情的耍小性子,做了他一直以来想做却不能做的事。
“哼!”靳西流冷笑道“我不想陪你玩儿大冒险。”
李行远蹭了蹭他的脖颈,温声道“不是大冒险,大冒险是拥抱。拥抱要两个人,你不抱我,我一个人没办法完成挑战。”
”那你现在嘛意思?”
“越界,然后冒犯你,允许吗?”
那双手臂收的更紧了些,混着阳光的气息喷洒到靳西流鼻间,这味道他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人心口发疼。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雨声更响了,哗啦啦的。
“一分钟到了。”
“你要不要听我说有关于那个问题的真心话。”
他们同时开口,李行远依然没放手,靳西流偏头发问“哪个问题?”
“用四个字形容初恋。”
靳西流闻言迟迟没有动静,良久才缓缓开口“你选哪个定义?”
“无论哪个定义,我的初恋都是你。”
靳西流胸腔狠狠震了下,耳边嗡嗡作响,这句话太过动听,反而叫人内心发慌。但他无法不承认,自己确确实实被击中了。
他想问:李行远,我当真是你最爱的人吗?可既是最爱的,怎么偏偏就成了最先要被推开的人?他更想问:我是不是也让你心痛了?心痛到这辈子都忘不掉了吗?
那些话在他喉咙里打转,然而他终究没有问出口。
“既然如此,你的真心话是什么?”
李行远眨巴着眼睛,鼻头轻微抽动,委屈巴巴的开口“真心话藏在戒指里。”他顿了顿,像在确认某个再清晰不过的事实“但你说……你把它扔掉了……”
靳西流抬手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胸口挂着的长命锁,那上面似乎坠着它不该有的重量,沉甸甸的,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上下起伏。或许是锁体下方坠着以同样质地的和田玉雕成的三枚小巧的平安扣,轻轻晃动时,会发出清越柔和的响声。
此时此刻,靳西流无比清醒……虽然没有过多言语,但他知道心里那座山已经开始崩塌,不是那种轰然巨响,而是悄无声息地,化作滋养新生的土壤。
两人在窗前站了很久,也抱了很久。
他们看雨水如何把世界洗刷又弄脏,直到路灯熄灭了一盏,乡间小路暗了一半。
“今晚别走了,好不好?”李行远说“雨太大了。”
靳西流清楚的知道这只是借口。雨不大,路也不远。但他点头了,像以前一样答应他所有的要求“好。”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床很小,他们只能侧着身睡,中间的距离隔的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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