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十一月十五号,裴度在北京忙的走不开脚却还是赶在半夜十二点前回来。
陆顼贪甜,裴度提着按他口味定制的蛋糕,还亲手下厨做了碗长寿面。
许愿时,陆顼戴着生日王冠一口气吹灭蜡烛。
裴度隔着烛火祝他十八岁生日快乐,问他十八岁许下了什么生日愿望?
二十三岁的陆顼心想这可是个好机会,他勾着裴度的脖子笑意盈盈的说:
“我想要陆家所有人都听我的话,你能帮我吗?”
见裴度迟疑,陆顼乘胜追击道:
“我们年少相识,情比金坚。”
“到现在,你连这点愿望都不愿意帮我实现吗?”
“怎么会不愿意?”
裴度笑着亲了亲陆顼的额头,一口答应。
回过神后,陆顼有些站不住脚,他可笑的望着眼前的裴度讽刺道“你既然一开始就知道我在利用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因为我们年少的情谊做不得假。”
裴度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凑近看,他的眼底竟悄然爬上抹忧伤。
”十八岁陆顼的求助电话我没有接到,他那一年受了很多委屈,可我不在他身边,陆公子就当我欠他的吧。”
“呵!”
陆顼狠狠推了裴度一把,他从没有像此刻这般恨过眼前这个人。
“你装什么啊!!裴度!!就你会演,就你会装好人是吧!”
撕破一切伪装后,两人十几年的情谊在这一刻骤然崩塌。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在我出车祸滚下山坡后你赶来的第一反应是想杀掉我。裴度,咱们两可都不是什么纯粹的人。”
陆顼清晰的记得,他掉下山坡时头不小心磕到一块大石头上,从而陷入短暂的昏迷。
直到有人拍他的脸,他才恢复了些许意识。
可当眼睛睁开的一瞬间,他看到裴度手里拿着那把草原上的银色小刀正抵着他心口的位置。
那时候或许是头太疼了,陆顼竟然想着死在裴度手里总比死在那些人手里好的多。
裴度既没否认也没惊讶于陆顼的指控,他承认他那会儿对草堆里狼狈不堪的陆顼确实动了心思。
可那心思到底是不是杀心?
裴度不想解释。
他只知道,在刀尖拔出准备下手的刹那,一抹寒光照亮了陆顼眼角因生理性疼痛流下的眼泪,他心软了。
心脏那块儿太疼了,他还是换个位置吧。
“可我依然背着你,躲避有心人的眼线救了你不是吗?”
陆顼懒得和裴度争辩,他拳头攥的咯咯响强忍住想杀人的冲动,嘴角费力的扯出个笑容。
“裴度,这并不好玩儿。我被你囚禁失去自由并给你睡了两个月,你帮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这算一桩交易。你救了我替我除掉想害我的人,我给了你公司这算另一桩交易。但是,你从一开始就想联合那个私生子害我,没有你这场车祸可不会那么顺利,这怎么算?”
裴度嗓音平淡到甚至有些漫不经心“自今年年初你对我松软态度起不就是想让我当你陆三公子的棋子吗?我反过来将你一军有何不可。”
陆顼手叉着腰被他气笑了“好好好,您他妈当真不是个东西!”
“过誉了。”
陆顼上半身的衣服穿的松松垮垮,他向来要风度不要温度,暴露在外的皮肤除了被裴度啃红的就是被冻的。
裴度余光注意到眉头一皱,脱下自己的外套想要裹到他身上时被陆顼抢过扔到地上,还撒气般的踩了好几脚。
“谁需要你的假好心了?!裴度我恨你,比之前更恨,恨一万倍!就算我们这些都扯平了,你也永远欠我的。看着我在你面前费尽心思的演戏好玩儿吗?拿我当了两个月小丑好玩儿吗?”
他吼完没等裴度反应又换了个语调道“陆家现在归我管,那个私生子你说我是丢进海里喂鱼还是关进精神病院啊?”
”你开心就好。”
这是裴度的真心话。
陆顼闻言恶狠狠的瞪着他“我当然开心,我更加不会放过你。你等着,我绝对会用你最喜欢的方式报复你。”
裴度的笑意始终冷淡“你这样说,是会觉得你更胜一筹吗?”
“如果是的话,我等着你的报复。”
裴度这个人就是这样,在意和不在意那条线比谁分的都清。
“成,包你满意。”
十几年的青梅竹马,如今竟走到步步为营,事事算计的地步。
诸法缘起性空,然业果不虚。
或许一切皆是因缘和合而生,有其必然之理。
登上直升机离开时,陆顼下意识回头。
见裴度仍站在原地不知为何内心涌起股莫名的慌张,他朝下喊了句:
“裴度,我们没完!休想和我两清!”
风吹起陆顼脖间的丝带,丝带飘扬的尾端擦过裴度的脸颊。
裴度抬手用指尖碰了碰,轻声道:
“陆顼,这两个月你是忠于权势还是忠于我?”
声音很小但陆顼听到了“当然是权势,谁不爱权?尤其是精于算计的裴总,您可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裴度挥了挥手放他离开,在脚下这栋别墅里度过的两个月如同做了场美梦。
如今梦醒了,他也该走了。
至于亏本的买卖,这辈子做一次就够了。
回到北京的一周内,陆顼忙着处理各种事以站稳脚跟。
裴度则为了平息家族的怒火,也为了将功补过,便主动请缨,孤身远赴澳洲开拓市场。他担下所有指责,决定在年前自我放逐般悄然离京,不向任何人道别。
走之前,他一直耐心地等着陆顼的报复,这不今天他就收到了射击场的邀约。
陆顼看着裴度进来,慢悠悠举起组装好的M1911,单手对准他。
裴度好似全然不在乎,只是慢条斯理的组装起另一把枪。
三分钟后,两管枪口在大约六七米的距离内对峙着。
陆顼随意的用火机点了支烟叼在嘴里,透过弥漫的烟雾望去,几天不见,这人怎么陌生了许多。
裴度今儿穿的是一身正式的黑色西装,标准的商务打扮,一点不像是会射击的。
实际上,陆顼的枪法全是裴度一手调教出来的。
他脑海里响起裴度年少时的教导,在呼气将尽未尽之际自然屏息,稳住身体。
眼睛,准星,目标三点一线。
陆顼的食指搭在板机上,枪口所指的,正是他的老师。
“裴度,您说这枚子弹我打哪里好呢?”
裴度望向陆顼,那眼神里的疏离,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陆顼,这一枪结束我们两不相欠。”
咻——
子弹划开空气,率先打破寂静。
啪嗒——
烟头坠落地上火星四溅,陆顼的子弹尚在膛中。
裴度缓缓地放下手枪,枪口余烟袅袅。
“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陆顼僵在原地,裴度无需瞄准,全凭枪感,一击重重压在他食指上,令他无论如何也扣不下去。
裴度说完没再分给陆顼一个多余眼神,背影随即消失在转角。
陆顼盯着地上被射落的烟头,身上再没了那份气定神闲的狡黠,独余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透出一种近乎落寞的自嘲。
从此,两人彻底站在对立面。
日头西斜,夕阳不会为任何事物的消逝而停留。
靳西流如第一天丢掉那辆大G般再次舍弃了这辆迈巴赫G650,他叼着烟盒里最后一根烟走回了那间宿舍。
李行远做好了一大桌子饭菜,他知道靳西流会回来,所以他在等。
昨晚他一夜没睡,靳西流痛苦的神情在脑海中反复上演,成了自我折磨的循环。
思及最痛时,他抬手想把靳西流没落到自己脸上的拳头替他补上。
拳到脸边的刹那,他又堪堪放下。
不行,
不能让靳西流看到,
不能让他心软。
靳西流回来推开门视若无睹的坐到位置上吃饭,李行远给他夹的菜,他也不争气的全部吃完了。
“我明天就走。”
靳西流一小口一小口吸着菠萝啤,视线定定地落在李行远身上。
李行远收拾碗筷的动作愣住,大概在靳西流快喝完那瓶500毫升的汽水时他才慢慢点了个头。
“李行远,分手之前再做一次吧。”
窗外的风仍在呜呜乱嚎。
小屋子里气氛炙热,两人滚在一起撕扯着对方的衣料。
李行远的嘴唇破了,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混着咸涩的泪,分不清是谁的。
靳西流疯狂的撕咬着身上的人,发了狠的汲取着他的血液,尽管自己的嘴唇也早已血痕累累。
李行远掐着他的脖子,手臂紧紧箍着靳西流的腰,失了理智。
他们就像两只被逼到绝境的濒死野兽,在黑暗中,凭着本能妄图用极致的痛楚来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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