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烫在哪儿呢?”
靳西流夹着烟蒂的手从李大成全身上下来回晃悠了一次,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说晚安。
李大成充满恨意的瞪着他,良久喉咙里崩溃的溢出悲鸣“我有得选?!”
“当然没有。”靳西流挑挑眉,似乎是对李大成的识趣感到满意。
下一秒,一股刺痛炸开在李大成的右手臂上,皮肉烤焦的滋味并不好受。
李大成浑身剧烈一颤,牙齿死死咬紧下唇,愣是没敢发出一点声音。
靳西流手腕稳稳定着,甚至将那火星碾了半圈,确保烙印足够深刻。
至少,也要留个十八年。
片刻后,李大成瘫软在地,扶住胳膊断断续续的抽气。
靳西流直起身,慢条斯理的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崭新纸钞。手腕轻轻一扬,红色钞票便洒落下来,有的飘到李大成脸上,更多的是飘到肮脏的地面上。
“还差多少,你自己烫。我要听到你的报数,敢少数,我们就重头开始。”
那一晚,本就破败的小屋充斥着皮肉烤焦的臭味。
靳西流静静听着,面上没有半分动容。
药是他下的,荷官是他买通的,放高利贷的人是他安排的,这场局的背后操盘手全是他靳西流。
而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轻的惩戒方式,目的是给李行远留下份干净的档案背景。
李行远不在乎他这畜生父亲,不代表他靳西流能忘。
他早就说过,李大成往李行远身上增加的伤害,他会一分不差的讨回来!反正他靳西流本来就不是什么彻头彻尾的好人。
临走关门时,他又听到那句很多人都用来咒骂他的话——不得好死!
靳西流只是眨眨眼,他不在乎。
周末放学,李行远背着书包,站在嬉闹的人群中四处张望寻找那个他想念的身影。
“小学弟,在等谁?”
李行远悬着的心放下,学着背后人的语气含笑道“等接我回家的人。”
“那学长拐你回家,跟我走不?”靳西流搂住李行远,小兔崽子,怎么比他高了,搂着费劲。
李行远故意弯起膝盖比他低半个脑袋“拐卖犯法。”
靳西流被他的小动作逗得笑眯眯的,双手伸到他面前“喏,抓我走吧。”
李行远便真抓上他的手腕往前走去“我自愿的,不犯法。”
街上人来人往,有个老头蹬着三轮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车上的喇叭喊着收旧冰箱旧彩电。
两人吃完饭在附近溜达了会儿,期间李行远被靳西流闹的不行,主要还是他们快六天没见,经不起撩拨。李行远没忍住,便顺势把他拐到旁边没人的巷子接了个吻。
夜幕降临,两人回到酒店房间洗完澡后,便各自占据在沙发一端,沉浸到各自的学习世界里。
尽管高三周末只放一天,但老师可不会手下留情,各科分别一张卷子,题目不算难,对于李行远这种大学霸来说游刃有余,只需要筛选几道来做,保持手感就行。
“李行远,送你本书。”
靳西流将那本棕色封皮的《乡土中国》递到他面前“这本书从回来那天起我就开始重新读了,这么多天下来也算是读懂了个七八成,剩下的两三成我觉得不在书里。”
李行远合起笔,打开封皮,书的扉页上留下了龙飞凤舞的一行字。
藏锋于拙,清贵在骨。
“这句话是我写给你的,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跟旁人不一样。到现在,我总算想明白了该怎么形容这份不一样。”
李行远手指拂过那行字,勾起唇角轻轻一扬“这么说,你还记得初见我时的场景?”
“怎么会不记得,那时候我连碰一下你的衣袖你都不让我碰!”
“但现在,我哪儿你没碰过?”
靳西流听后脸稍稍一红,气馁道“再耍流氓就给我滚出去!”
“没耍流氓。”李行远说着将这本《乡土中国》压在刚写完的卷子上,然后光明正大的挤到靳西流身边“谢谢你,我会好好保存。”
“你今晚在看什么书?”
靳西流将茶几上摊开的两本书给李行远展示“《政治的逻辑》和《全球通史》。”
“看的过来吗?”
“瞧不起谁呢?”靳西流狠狠肘击了一下李行远“想跟我比政治和历史,你不如洗洗早点睡。”
李行远一时语塞,这他还真比不了“那你给我讲讲。”
“讲什么?”
“政治和历史。”
“真想听?“
“太深刻的我也听不懂。”人总有自己不拿手的地方,哪能人人都像靳西流这样,处处完美。
靳西流琢磨了一会儿便道“历史是一个循环往复的年轮,看似滚滚向前,实则周而复始;日光之下无新事,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在行。钱权名利,爱恨情仇,生老病死,就是推动社会发展的唯三因素。朝代更迭时过境迁,多少楼台烟雨中,历史永远是重复的,赢家才能书写历史。它就像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无论写下史书的人多么主观,最终还是能被后人拼凑出规律。”
“而政治不管怎么变,都是那套隐形的规则:如何让多数人接受少数人的统治、如何将暴力转化为权威,将欲望包装成理想……权力在君王、资本与民意间流转迁徙,它就像一场永不落幕的剧场,台上旌旗变幻,幕启幕落,台下涌动的人性底色却从未更改。”
“所以我总觉着,历史越读越明白,政治越读越糊涂。”
“但两者终究是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这场风吹过的始终是人类对如何共同生活这一古老命题,是一场又一场壮阔而重复的试错。”
李行远一字不落的听着,他格外喜欢靳西流此刻闪闪发光的模样。
“你还记得你问我知不知道区域发展不平衡吗?”
“记得。”
“我从前理解的不平衡,是图表上一条逐渐拉开的曲线。直到我的脚踩进你们这片土地里,我才明白,那更像一道豁口,这边是二十一世纪的北京时间,一步跨过去,就可能踩进别人几十年前的光景里。”
“靳西流,你真的成长了好多。”
“用得着你说?”靳西流得意地朝李行远扬了下脑袋,眼里闪着的骄傲不掩分毫。
学完习快速洗漱后,靳西流躺在床上,视线就一直若有若无的停留在李行远身上。
李行远摸了把自己的脸,然后俯身照着身下人的嘴唇贴了上去。
靳西流愣愣的亲完直到自己的上衣被扒光才反应过来“你干嘛?”
“不是你一直盯着我吗?”
?
靳西流噗嗤一下乐了“不儿,我看你两眼你就扑倒我。那我亲你两下你不得吃掉我啊。”
李行远亲呢的蹭着他的脖子“你难道不是这个意思?”
靳西流拨开那乱动的脑袋“起来,我今晚真没那方面的意思。”
李行远没起反而咬着靳西流的喉结吮吸,手脚并用的把他圈入怀里“那你刚刚盯着我干嘛?”
靳西流被他咬的又疼又舒服,呼吸不可避免的一片凌乱,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又被李行远灵巧的舌叼住“别给我咬破了。”
喉结是男人身上最脆弱的一块骨头,轻轻一捏就碎了。
这玩意儿连着气管食管大血管,医生说,破掉了会呛血,窒息,救都来不及。
靳西流仰着脖子,鼻尖全是李行远的味道。命门也好死穴也罢,横竖就交给他了。
李行远如同个瘾君子般汲取着靳西流的气息,他身上的芙蓉香,是朽木里挣扎出的几丝甜,犹如春风化雨,唤醒生机,催得枯木逢春。
湿热的触感下移到锁骨,又滑到靳西流腕间的那颗痣,每一寸肌肤逃不过他的撩拨,染上了诱人的红晕。
靳西流浑身如一股电流穿过变得酥酥麻麻的,意识混沌兴头正起时他忽然出声,一字一顿道“李行远,我今儿收拾了李大成。”
李行远动作停住,一动不动的看着靳西流的眼睛。
靳西流不知怎的阐述事情发生的前后过程时有些不敢和李行远对视。
李行远听完垂下的眼睫毛明显的抖动了下,然后僵硬的从他身上起来坐到床边从四方的窗户向外望着远处的天空。
天空是灰的,初冬的雾气弥漫开来吞没了楼顶、树梢,低低的压在人头顶,闷闷的,喘不过气。
不知从何时起,好像许久没出过太阳了。
“你……生气了?”
缠绵炙热的气氛吞入雾里消失不见,靳西流问完那句也不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凝视着床边的身影。
李行远的脊背弯了点,瘦削的骨头凸出来像蝴蝶的翅膀。靳西流觉得自己是真傻掉了,到了这个时候,还是觉得李行远哪儿哪儿都好看。
“以后别那样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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