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真好啊。
他要送自己一张去远方、去靳西流身边的车票。
雪下的阵势愈来愈大,周围有人拍照有人欢呼。
李行远则拉住靳西流调转个方向,面对面的把他拥入怀中,一手抱紧他的腰一首扣住后脑勺,弯腰吻上他的唇。
祁连山下的一个吻,他许下誓言。
萨满说爱情是两株酥油草,根须在冻土下已经纠缠了三百年。
他虔诚的祈祷,希望转经筒下的愿望可以实现。
保佑贫困区早日跟上发展,人们脸上的笑容更多些。保佑靳西流快快乐乐,开开心心。平安健康,长命百岁。保佑他们能真正幸福到白头,不再用雪代替。
倘若嫌他贪心,那代价他愿意一个人承担。
“靳西流,你眼中大学是什么样的?”
返程那天,他们从227国道出发。
路上,李行远问他这个问题。
“大学,我想想。”靳西流掌着方向盘,车载音乐是Beyond乐队演唱的海阔天空。
“大学离我特近,触手可及。”
“你也知道我母亲是大学教授,从小吧,她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有保姆阿姨在都不行。我天天被她带到学校里乱跑。我知道哪片湖面最适合溜冰,知道校园里哪颗树年纪最大,知道哪个食堂的鸡腿最好吃。校园里有爱跑步时给我塞糖果的爷爷,有喜欢侍弄花草扬言要给我和她孙女定娃娃亲的奶奶,还有经常给我母亲告状说我调皮捣蛋的学长学姐,他们都可能都是著名学术期刊上的专家学者。”
“所以,我从小就对大学没什么光环。以前最常听的一句话是: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古人讲三纲八目,这在现代教育体系里依然行得通。”
“如今的大学比起古时候我觉着更多了份自由,你可以干任何你想干的事情,说所有你想说的话!”
靳西流的话坚定有力,伴着悠扬的歌声触动着李行远的心弦。
“李行远,你眼中的大学是什么样?”
周一班会课上,班主任点名让学生挨个回答这个问题。
李行远从座位上站起来,阳光从窗外洒进在桌面落下片阴影。
“大学,是要走很远很远的路才能到达的地方。”
下课铃响,李行远站在走廊上呼吸新鲜空气其实心思早已飘到外边的酒店。
他头一次觉得每周上六天课好漫长,刚有男朋友的人,分开一分钟都想的不行。
“李行远。”
有人叫他,他寻着声源,来人好像在哪儿见过。
“喂,你不会忘了我是谁吧。”
李行远疑惑“我们认识?”
“啧!”来人不耐的用手指着他“我叫邹方白,来找过你一次。”
李行远想起来了,皮肤和名字一样白的男生“有事?”
邹方白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我想请你当我的家教老师,我妈说我下次模考要是还上不了四百分就不给我生活费了。我按市场价两倍给你怎么样?”
其实他父母已经给他找好了市里小有名气的老师,但适才他在二楼不经意间往下一瞥,目光轻而易举的便被这抹修长的身影抓住。
自从那次被李行远拒绝后,可能是觉着不爽,集体活动或者经过一班的时候,邹方白总会下意识的寻找那个人,看到他总是被人围住讲题,更不爽了。
既然其他人可以,他为什么不可以?反正谢从文不是说他缺钱吗?他就当一回好人。
“抱歉,你找别人吧。”
邹方白给的条件很令人心动,他也确实需要钱,一直需要。可靳西流知道他牺牲学习时间休息时间会不开心,况且他攒的钱足够他和李乔这一年的花销。等高考结束,他再去赚。
邹方白吊儿郎当地轻挑下眉,嗓音漫不经心“是我的开的条件不够好?”
“不是,只是我没时间,况且你这个价格能请到比我更好的老师。”李行远顿了顿,又补充道“谢从文说的话你没必要放在心上,我会和他说清楚。”
邹方白双手插在裤兜里,他长得不仅白而且帅,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忽然,他身体微微前倾,李行远不动神色向右移了一大步“快上课了,你先走吧。”
说罢,李行远先行回了教室。
“切,装清高。”邹方白转到楼梯口陡然换了幅面孔,用手不满的怒锤了下墙。
“一班的李行远认识吗?“邹方白上楼后回到自己班里随口提了句。
同桌连忙给他拉好椅子“听说过,好多女生喜欢他,咱们班也有人去递情书呢,不过他从来没收过。”
“难不成有女朋友?”
“估计有,他不是休了一年学吗?指不定人家女朋友早上大学了。”
一个人只要稍有名气,对他的讨论猜测便不会停止。
有趣,邹方白对李行远的好奇心愈发浓重。
从那天起,邹方白便时不时往一班跑。要么给行远送水要么挤在他身边问题。
他打着普通同学请教学霸学习的名号,让李行远虽有不悦却也无法拒绝。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
……
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
一篇短短的《爱莲说》邹方白背的磕磕绊绊,要不是李行远威胁说如果他连高中语文必背七十二篇都背不完,就不必再来找他,他才懒得背。
“宜乎众矣中宜的意思?”李行远不仅要求他背过,还要时不时考察它几个古字注释。
邹方白头疼的抱住脑袋,大脑极速运转转瞬间灵光一闪道“应该、应当?”
李行远点头又问道“可爱者甚蕃的可?”
邹方白搜刮了一圈,耗尽脑细胞也没找出来“课下注释有这个字吗?”
“老师上课讲过,你没听。”
“操,那你说我记行了吧。”邹方白虽满脸戾气,仍乖乖捏住笔。
李行远指尖摩挲了两下那个字,眼神满是眷恋“可,可以、值得。”
可爱,
可以爱、值得爱。
总被说可爱的靳西流在酒店床上打了个喷嚏,正盘算着怎么才能和李行远多见面呢……
第38章 这是靳西流的二十岁
高三学习节奏快,气氛紧张。每个人都如同一根紧绷的弦,过松难发力,过紧恐断裂。
学校为了调节这根弦的平衡度,这天特邀请了往年优秀毕业生回校宣讲,分享经验。
大礼堂内,十几个班的学生熙熙攘攘按照班级的分区入座。
前两排是留给领导和老师的位置,李行远由于要拿话筒提问便被安排坐在了第三排。
“别背了别背了。”邹方白硬是从七班挤到一班这边。
李行远挪腿给他腾出个位置,淡淡说“第三排不能玩儿手机。”
“嘘!声音小点。”邹方白忙要捂李行远的嘴,李行远触电般立刻躲开。
邹方白眼神一暗,转瞬后又恢复正常撇嘴道“切,碰都不让碰!”
邹方白坐在哪儿都绝不可能收敛,他掏出手机藏于书内,假装自己在学习,实则早打开了游戏。
“同学们,请保持安静!今天我们非常荣幸能邀请到一位特别的嘉宾,是你们今年刚从复旦大学毕业的学长。他百忙之中抽空回校,来为大家做一场经验分享会。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学长入场!”主持老师率先带头鼓掌,底下学生随着主持老师的目光,视线纷纷聚焦于会场大门。
两侧木门缓缓推开,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他脚步不疾不徐,带着种与生俱来的松弛感,会场内一下子变得安静无声。
“天呐,好帅。”
“咱们学校以前还有这么帅的人!气质绝了!”
他的出场,引起了片不小的骚动,大多数是暗中感叹。
李行远抬头看清来人的脸,瞳孔微缩,表情带着未曾预料到的惊讶和不解。整个人像被定住一动不动,只有脖子会跟着那人的步伐转动。
邹方白正打输了局游戏,他不耐的关掉手机。在注意到身边人第一次有那么大的反应后奇怪的抬眼望向台上。
“不是有那么帅嘛……卧槽!”饶是邹方白,也忍不住感叹,有的人,光是站在那里,就引人瞩目。
“大家好,我是萧徽。很高兴回到母校站在这里与大家交流经验,谢谢大家。”
台上人说完,台下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李行远和萧徽对上眼神,那人朝他眨眨眼。
靳西流,你怎么换了个名字?
李行远收起英语单词小本,认真的注视着台上拿话筒的人。
靳西流额前碎发随意搭在眉骨上,下颌线棱角分明线条优越,眼角上挑,低眉垂眸看人时带着种慵懒的睥睨审视感。
他朝主持老师点了个头,随即展开那位真正的萧徽准备好的稿子“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各位学弟学妹,大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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