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是上午八点到下午五点,饭店是六点到晚上十点。休息睡眠时间足够的。”李行远尝试着商量,其实靳西流不答应也拦不住他。
“你脑子坏了吧!”靳西流生气的拍了他一巴掌“减掉来回路上的时间,你特么能睡几个小时!还有你的学习,不比打工重要?”
“我心里有数。”李行远试着去扯他的衣角,结果被靳西流无情甩开!
靳西流真想往李行远脸上砸一千万,算了,一千万砸过去估计会死人。还是直接砸银行卡为妙,但银行卡锋利的边角万一划伤脸怎么办?不妥不妥,靳西流在屋内来回转了两圈,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手里钱这么烫手过。
“别转晕了。”李行远好心提醒道。
“闭嘴!”靳西流无语的坐回他身边“咱们各退一步,你回砖厂继续干吧。”
“恐怕不行。”
“那就老老实实给我待着,哪儿都不准去!”
李行远见他炸毛的模样解释道“砖厂听说快倒闭了,我回不去。”
“倒闭?!”靳西流音调陡然拔高“为什么?原因呢。”
李行远说他不知道可以明天去村里打听打听。
靳西流眯着眼睛,周遭气压低沉一言不发的点起烟,他今天应该问问他父亲的。
一时间,空气僵持在原地。
李行远没预料到靳西流的反应“你怎么了?”
没等他听到答案,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炸开寂静的夜空。
“半夜放炮干嘛?扰民啊!”靳西流烦躁的踩灭烟头。
“村里有人去世了。”
靳西流闻言愣住几秒“习俗?”
“嗯,放鞭炮通知邻里。”李行远穿好外套“我先去看看,你早点休息。”
“哎!等等我,我也去。”靳西流着急忙慌的翻出身素黑色衣服套在身上。
往日村里的半夜十一点,安静的只剩鸟叫。今夜十一点,家家户户亮灯,路上有很多人打着手电筒衣服随便披着急匆匆的一路小跑。
跟着人流方向,他们来到村东边的老林家。
彼时院子里聚集了许多人,屋外哭声四起屋内商量身后事宜。
“你在这儿等我,我先去看看。”
靳西流不是本村人,没过去的想法。
等李行远的过程中,人不间断的从他身边路过自然无法避免的听到闲言碎语。
“可惜喽!”
“活该!”
这两个词出现的最多,其他的靳西流听不懂。
冷风飕飕往他领子里灌,他裹紧衣服等待过程中那种熟悉的焦躁感再次涌入。
“给,先喝杯热水。”李行远下来时捏着个一次性纸杯里边装的水往外冒热气。
靳西流接过没喝抱着暖手“什么情况?”
李行远上去打听了个八九不离十“林叔家的女儿去世了。今年大学毕业刚找到工作结果出车祸没抢救回来,刚才把遗体运回来。听他们说,他女儿去世是遭报应。因为她上大学窃取了别人的入学资格,顶替的人是同村跟她同一年上一个高中的学生。直到今年毕业才被发现,被冒充的人家里穷因为那年落榜早早便嫁人生子了,他们家知道后要了几万块钱赔偿这事儿也就算了。”
靳西流费力的消化这个犹如天方夜谭的消息,一个人的人生轨迹是可以被区区几万块买走的吗?
怎么不可以?!
有钱能使鬼推磨不是没有道理的。
几万块可以买走一个人的人生,十二块五可以是一个老人的救命钱,一个人的命运轨迹是可以被明码标价的,价格甚至低的可笑。
……靳西流想起专业课本上的知识点转而又想起那个老人的眼神,想起那对残疾夫妻,想起那群孩子……什么骨气,什么盼头,还有那些关于尊严、理想、不可交易的灵魂之类的漂亮话,也不过是穷书生写在廉价稿纸上的自欺欺人,当不得真。
或许只有黄土里刨食的人才懂,日子是杆秤,一头压着命,一头压着钱,从来就没公平过。
“你说,她怎么会死呢?”靳西流状似无意的问道。
“因为她抢了别人的东西。”
啪嗒——
靳西流手里的纸杯直直掉落,热水泼洒在地上晕出一大片深色痕迹。
第27章 岸谷之变
李行远起初以为是水温太高了他没拿稳,赶忙蹲下给他拍裤脚“有没有烫到?”
从李行远的视角朝上望去,靳西流的瞳孔失去焦距,涣散无光。
靳西流嘴唇翕动,喉间却发不出半点声。刹那间他只感到脑中一片空白,他不应该在北京吗?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他忘了自己是怎么来的。
李行远心头骤紧,确认好脚腕的皮肤没有被烫到便立刻起身。
他不知道,不知道靳西流到底怎么了……这段时期,靳西流的状态一直不对劲。
可纵有千万句疑惑,李行远一字未提他只是毫不犹豫的一把抱住靳西流,胳膊和手紧紧环住他的头。
两人间的距离严丝合缝,胸膛相抵。
靳西流耳畔所有声音骤然消失独留下心跳声,在四周轰鸣,响声太大太剧烈,他分不清是谁的。
李行远抱他抱的很紧,他能真正切切的感受到从对方身体传过来的体温、宽阔的胸膛以及充实的安全感,靳西流不自觉将脑袋埋入他的颈窝,才得以喘息。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待靳西流稍微平复后李行远一步步送他回到宿舍,假期的学校寂然无声。
靳西流靠在床头没开口的意思,李行远静静在他身边陪他。
“我……”
“你走吧。”靳西流视线定在某处地方,一动不动。
李行远本想说我今晚留下陪你话未到嘴边又拐弯改口为“早点休息。”
那夜听着哀乐,靳西流失眠了一整晚。
李行远自然也没睡着,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没想明白,靳西流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因为他那句话吗?
可是这跟靳西流有什么关系。
李行远找不到答案,所幸爬起来点燃煤油灯开始做理综卷子。
计算题时,他注意到草稿纸上靳西流给他讲题时留下的笔迹再次让他陷入深思。
为了节省,李行远一般是在写完的作业本背面用铅笔打草稿,这样方便重复使用。
但是靳西流写的字,他从来没有擦过。
东方的天色渐渐泛白,公鸡打鸣声唤起苏醒的大地。
李行远揉了揉眼睛垂着酸痛的腰打开门,门外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吓我一跳。”
门外一抹黑色身影直愣愣的双手插兜,半张脸埋入衣领,低眉垂眸尽显无情。
李行远问他“怎么不敲门进去?”
靳西流说“懒得抬手。”
李行远又问他“吃饭了没?”
靳西流摇头。
李大成的呼噜声从隔壁屋传来,响个不停,李乔中考结束睡眠质量依旧一般,稍微一点动静她就醒了“哥,咱们要去林叔家帮忙吗?”
“今天不用,我等会儿去看一眼就行。你回去再睡会儿,我做好饭给你留锅里。”说完李行远从后院抱来摞柴,打算烧火熬点米粥,其他的估计靳西流吃不下去。
烧水做饭的过程中靳西流一直站他旁边,李行远有意无意和他搭话,靳西流只挑自己想回答的点头或摇头。
去林家的路上,靳西流仍旧处于低迷,郁闷的状态。
李行远看着难受但在不知道问题根源的情况下做不了什么。
平滑的院内挤满披麻戴孝的孝子近亲,大门门槛贴着白纸,旁边挂有岁头纸,一岁一条白纸,总共有二十二条。
堂屋内搭设灵堂,悬挂白布黑纱,正中摆放着女孩的遗像。
灵前设有供桌,上面摆放供品有糕点、水果、倒头饭,还有香炉、长明灯。
灵床前放了个老氏烧纸盆,用于焚烧纸钱。
孝子贤孙身着白色粗布麻衣,跪坐在灵堂两侧守灵。有亲友前来吊唁时他们就要陪哭、磕头还礼。
“哎呦,我那可怜的孙女哟!你好心狠,叫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老天爷不睁眼呦,要带就带我这个老婆子走啊……好人咋不留啊,苦命的孙女啊!”灵堂中间的老人哭的眼泪鼻涕直流,叫天喊地。
“呵,好人?!”门帘旁,靳西流侧过脸,笑容轻蔑。
有旁人注意到他,招呼道“你是哪家的娃?辛苦了,来,抽根烟。”
靳西流没有理会,拉高领子径直向外走去。
李行远帮着料理了些杂活,直到靳西流的背影离开他的视线,他急忙拔腿追过去。
“怎么不等我?”李行远几步追上,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我想走就走,凭什么等你?”靳西流没好气的甩开他的手。
李行远死死不放“你有气可以朝我发,但你总得告诉我你的气从哪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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