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 陆昀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但还是配合地说:“对,我有点……发烧。”


    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陆昀修正好对上沈时桑戏谑的眼神, 不留神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空空“哦”了一声:“那我给陆昀修准备独立的餐盘, 可别传染给姐姐了。”


    空空说到做到,真的给陆昀修单独准备了一个餐盘, 防止交叉感染。


    然而陆昀修在吃饭过程中, 只觉得自己病情正在迅速恶化,呼吸困难到不得不紧握手中的筷子来保持镇定。


    陆昀修逐渐模糊的视线费力地聚焦在沈时桑身边的手机上, 又看向正在细嚼慢咽, 仔细品尝空空做的晚饭的沈时桑, 无声地求饶。


    沈时桑只当没看到,用餐的速度进一步放缓。


    意识到这也是自己不听话的惩罚,陆昀修只能咬紧牙关忍受。


    可是声音控制得住,越来越红的脸颊却控制不住,陆昀修的体温正在肉眼可见的上升。


    空空的机器眼也可见。


    “陆昀修, 你要是真的难受,就回房间休息吧,我今天不说你浪费食物了。”


    空空看着陆昀修头昏脑涨还依旧坚持坐在餐桌前,却什么也吃不下的样子,便想劝他回房间休息。


    然而陆昀修现在已经听不进去其他声音,他已经为自己的忤逆付出了代价,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在等待真正应该遵守的命令出现。


    不知过了多久,因为过热冒出的汗已将他一整个后背湿透,为抵抗这股难以忍受的感觉所紧绷的双腿也快累到抽筋,眼前甚至隐隐有白光闪过,令他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太难受了。


    每一寸骨头都像是有虫子在咬。


    灵魂都在颤抖着想要跑掉。


    可是没有人给他药。


    他发烧了,他需要吃药——陆昀修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却不敢真的把话说出来,让对面的沈时桑听到。


    他只能默默承受沈时桑带给他的一切,不仅要承受,还要细细感受,记住每一瞬间的战栗,才能让他牢牢记住今天僭越的不可取。


    就像是一个错题集,他需要用自己去记住和改正每一个错题,慢慢把自己打造成沈时桑喜欢的样子。


    就在陆昀修真的快要撑不住,瘫倒在餐桌上的前一秒,沈时桑开口了。


    “别吃了,去我房间休息吧。”


    空空不解:“为什么是去姐姐房间,不是他自己房间?”


    沈时桑听起来温柔极了:“他发烧了,自己一个人晚上睡觉很危险,跟我一个房间我可以盯着他。”


    空空也觉得有道理:“那好吧,不过姐姐你要小心别被传染。”


    陆昀修已经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话,终于可以不用强撑病体留在餐桌上,却发现自己早已虚脱到双腿无力,站不起来。


    沈时桑看出了陆昀修的窘迫,主动上前把人扶起来,陆昀修却在起身时忽然浑身一机灵,双腿一软差点滑到桌子底下去,还好沈时桑及时把人拦腰搂住。


    空空还在那里感叹果然是病来如山倒,陆昀修这么大一个块头居然会变成现在这副柔弱的样子。


    沈时桑把人带进卧室后便关上了门,照顾陆昀修休息。


    空空左等右等没等到人出来,想了想还是去给陆昀修拿了点药送到沈时桑卧室门前,敲门却没有人应,只能隐约听见里面有声音。


    “跪好。”


    “有、有点冰。”


    在用水银温度计量体温吧应该是——空空想。


    但是光量体温不吃药也不行吧!


    于是空空又敲了敲门,里面又有了声音,好像是沈时桑听到了空空敲门。


    “我去给空空开门,嗯?”


    “别,别出去——呜!”


    空空不明白为什么陆昀修不想给自己开门,难道知道自己是来拿药的,他不愿意吃药?


    那这也太任性了!万一严重起来传染给姐姐怎么办?


    空空不死心地又敲了敲门。


    这次是陆昀修先说话。


    “你跟着她敲门的频率干什么?”


    空空听到沈时桑好像在笑:“吃药讲究次数不讲究频率,你先想想是一天一次还是一天两次吧。”


    吃药?原来姐姐有药啊,怪不得一直不开门。


    确定陆昀修有药吃,空空也就不继续敲门了,转身去收拾桌子上的晚饭,把沈时桑的那份收拾好热着,等沈时桑出来了再吃。


    空空往常都是十点就自动进入安置仓,等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再醒来。


    今天是因为沈时桑回来得晚,所以临时加班了一小会。


    可是眼见快要十二点了,沈时桑还没出来吃饭,空空却不能再等下去,不然要充不满电了,就又去敲门。


    这次沈时桑开门了,但是只开了一条缝。


    “怎么了空空?”


    空空听沈时桑的声音已经有些略微沙哑,心想姐姐工作了一天,晚上还要照顾陆昀修,实在是太辛苦了。


    “空空要睡觉了,晚饭还在厨房热着,姐姐如果饿了可以吃。”


    沈时桑摸了摸空空的脑袋:“我知道了,谢谢空空,去睡吧。”


    “姐姐晚安。”


    “嗯,空空晚安。”


    门再次关上。


    卧室内的灯光比起外面,暗了很多。


    为了照顾陆昀修,沈时桑特意没开大灯,只开了床头的小灯。


    治疗发烧的关键是吃完药后闷一会发汗,陆昀修此时就是刚发完汗。


    沈时桑帮陆昀修撩开汗湿的头发,露出前额和眼睛。


    那双桃花眼此时涣散无神,感觉七魂丢了八魂。


    沈时桑解开搭扣,把东西随手扔到一边,翻身上床。


    陆昀修如血滴的唇瓣尚未闭合。


    隐约可见殷红的舌尖。


    沈时桑不容置疑地两指穿进,夹住。


    陆昀修听到沈时桑在问他:


    “会T吗?”


    他无意无视沈时桑的问题,但奈何他现在实在答不上话。


    好在这次沈时桑也没有指望他回答,而是直接让他用行动表明。


    空空第二天早上起来看见厨房没有被动过的昨天的晚饭,深深叹了口气。


    姐姐还是太辛苦了!


    让空空心疼的后果便是沈时桑一出卧室,就看见满桌丰盛的早餐在等着她。


    “怎么做这么多?今天家里没有客人。”


    沈时桑还以为是自己什么时候给空空设定了错误的指令,才让空空做了这么多。


    谁知空空摆摆机械手:“不是给客人的,是给姐姐的。”


    “给我?”沈时桑看着桌子上十种不同品类的早餐,感觉自己有点思考不过来。


    “姐姐工作这么辛苦,还要饿着肚子熬夜照顾陆昀修,得好好吃饭才行。”


    空空说的头头是道,沈时桑却忽然笑出声。


    “姐姐笑什么?”


    沈时桑拿了片吐司,慢条斯理地在上面抹果酱,回答道:“没什么。我是想到,其实也不算饿着肚子。”


    空空意识到自己说的话确实不严谨,昨天沈时桑照顾陆昀修之前还是吃了一点的,补充道:“那就是没有吃饱。”


    沈时桑咬了口裹满果酱的吐司,细细咀嚼一番后才咽下,附和道:“确实没吃饱。”


    陆昀修后面直接晕过去了。


    空空看沈时桑吃了点东西下去,才算是放下了心,接着问:“那陆昀修好点了吗?他要吃早饭吗?”


    沈时桑微抬下巴,示意空空看她身后:“他不是起来了吗?你自己看,有没有感觉他好一点。”


    空空一回头,陆昀修穿着居家服站在沈时桑的卧室门口,呆呆地越过空空的头顶看着沈时桑。


    “怎么感觉脸还是红红的,烧没退完全吗?”空空有些奇怪,但立马给出了一个解决办法,“民间有个土方法,说在后背涂油,然后用碗刮,可以退烧。”


    陆昀修不知道被哪个词刺激到了神经,瞬间从迷茫的状态开机,强硬地拒绝了:“不用了,我已经退烧了,脸红是因为刚睡醒。”


    听到陆昀修病好了,空空彻底放下心:“太好了,我真担心你会影响到姐姐工作,毕竟你又不挣钱,家里的吃穿用度都指望着姐姐呢。”


    陆昀修想说家里平时的开销明明都是走的自己的卡,就听原本在安静吃早饭的沈时桑冷不丁开口:“度确实指望着我。”


    空空惊叫:“陆昀修你脸怎么更红了!你是不是得了什么大病不好意思说?”


    “……真不是。”


    陆昀修为了证明自己没得大病,愣是把沈时桑剩下的九种早餐都吃完了。


    空空满意地端着空盘去了厨房,徒留陆昀修一个人撑得走不动道,坐在椅子上缓缓。


    沈时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夸了句:“干得不错。”


    是在夸他没有浪费食物吗?


    陆昀修根本没敢问。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