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桑面不改色,平静地看着沈忠宇一脸怒容:“我可没急,你急什么?”
短短八个字,沈忠宇感觉又要被气得血压升高,好在周璇清站出来阻止了父女俩的争锋相对。
“你少说两句。”周璇清制止住丈夫,转而又对沈时桑说,“去你房间聊吧,就我们俩。”
周璇清说完,也不管沈时桑答没答应,径直往沈时桑的卧室走去。
沈时桑一开始坐着没动,看了眼把自己折腾的好似下一秒就要吃速效救心丸的沈忠宇后,最终在他俩之中选择了周璇清,起身走向卧室。
陆昀修向沈时桑投去担忧的视线,想跟着去,沈时桑手掌向后一摆,示意他留在这别动。
一走进卧室,沈时桑就见周璇清在给自己叠被子。
沈时桑没拦着,就这么靠在衣柜旁沉默地看着。
周璇清也没指责沈时桑起床没叠被子,自己一声不吭地把被子叠完,在空出来的床边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让沈时桑坐自己身边。
待沈时桑坐下,周璇清才说:“小时候你也不爱叠被子,还不让阿姨在你不在的时候帮你整理房间,我为此说了你好几次。”
沈时桑没吭声,周璇清自顾自接着说:“后来你长大了点,又被我念叨了一次叠被子的事,你跟我顶嘴,说你看到一个冷知识,不叠被子更卫生。”
这件事沈时桑有印象,当时她那么说,周璇清根本不买账,硬是要她把被子叠了。
她一边哭一边叠,周璇清就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跟她说要养成好习惯,少听这些乱七八糟的。
沈时桑没有搭话,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了一会。
感到有些不自在,沈时桑的视线开始不自觉乱瞟,无意间看到周璇清手上的婚戒换了。
注意到沈时桑的视线,周璇清抬起戴着婚戒的手,解释道:“前段时间结婚纪念日换的,你爸都说三十年了,换个新款式也好。”
沈时桑随意“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他那天还说呢,说你婚礼也没办,结了婚以后也没见过面,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的婚戒长什么样。”
不知道你的婚戒长什么样。
也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沈时桑咬住舌尖,偏过头。
“当初让你学法学,想着你毕业了先在家里公司的法务部试试手,后面再安排你慢慢往管理层走。”
“没想到你说你要去演戏,多不正经的职业啊,我们都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工作。”
说到这,周璇清好似想到了什么,顿了顿才接着说:
“但你一向主意大,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拦都拦不住,教也教不动。就像你不想叠被子,十几二十年过去了,不叠就是不叠。”
沈时桑没有回头,只是略带不耐烦地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时桑听见周璇清长叹了一口气:
“联姻对我和你爸来说,都是人生的必经之路,你爸是个老古董,我不想你进演艺圈,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所以就想叫你找钟家的孩子结婚。”
“你也不肯,说要找陆家的孩子,还跟我们打赌,只要你能成功说动陆家,我们就不管你要不要当演员,也不能再来打扰你的生活。”
“我和你爸都没想到你真能赢。你爸这些年时不时跟我说后悔当初答应跟你打赌……”
“那你呢?”沈时桑忽然出声打断。
周璇清微微一愣,才说:“我也说不上来。”
“这么多年没机会和女儿说句话,我当然也后悔。可是我每次在手机,电视,商场海报看见你,我又觉得,也没那么后悔。”
周璇清缓缓握住沈时桑身侧的手:“我当初离开家过上了更好的生活,我的女儿也一样。我女儿像我,我应该高兴。”
沈时桑没有回握,但也没有拒绝,只是说:“那你们什么时候把公司给我?”
画风突变,周璇清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就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甚至笑出了声,看上去很开心。
周璇清调侃起自己的丈夫也是毫不手软:
“再让你爸过会当老大的威风劲吧。男人到中年就是这样的,皇帝还怕皇子夺权呢。”
沈时桑的余光里是周璇清的笑容,她抿了抿唇,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她想问,那跟我爸结婚你真的比以前过得好吗?
但或许这个问题已经有答案了。
最后只有周璇清一个人从卧室走了出来,沈时桑说她要睡回笼觉,就不送二老了。
跟前女婿待了小半个小时已经尴尬到浑身不自在的沈忠宇,一听自己女儿送都不出来送一下,又想发牢骚,被周璇清用一句“你的公司还想不想要了”堵住嘴,憋着口气离开了。
刚关上门,沈忠宇就忍不住问周璇清:“怎么样?桑桑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复婚啊?”
周璇清脚步不停,把人甩在身后进了电梯:“你个大老粗少管这些,想好中午吃什么了没?”
沈忠宇猛拍脑袋,把刚伸进电梯的脚缩了回去:“坏了,我还想说中午留下来给桑桑做红烧肉来着。”
周璇清伸手把人拽进电梯:“回来,你女儿不缺你这口红烧肉。”
电梯门开始关合,隐约还能听见沈忠宇在那里嘿嘿笑:“老婆,你的劲好像又大了,你到底是练得普拉提还是跆拳道啊。”
终于把两位长辈送走,陆昀修松了口气,背靠着门开始复盘刚刚的表现。
空空自觉地来到客厅收拾没吃完的果盘,见陆昀修一副沉思的样子,指挥道:“喂,愣着干什么,干活啊。”
陆昀修端着果盘跟空空一起进到厨房,看着空空洗盘子,问道:“空空,你觉得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空空回答问题都不带犹豫的:“很糟糕。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这个燕国地图也太短了。
空空的回答明显带有个人偏见,陆昀修决定等沈时桑醒了去问沈时桑。
结果到了午饭点,沈时桑还没出房间。
陆昀修拦住哼着午饭铃,滚着欢快的轮子就要去叫沈时桑的空空,无视其控诉强制将其关机,自己走到沈时桑卧室门口敲门。
“桑桑?醒了吗?该吃午饭了。”
没人应。
“我进来了?”陆昀修说着,轻轻转动门把手推开了门。
沈时桑还在睡。
六月的A市已经开始入夏,过了清晨那段时间,太阳一挂高,热气就涌上来,沈时桑又怕热,刚睡觉前就顺手开了空调。
但这终究没有正式入夏,沈时桑睡一半又觉得冷,整个人缩在了被子里,只能看见头顶。
陆昀修关掉空调,靠近床上的“毛巾卷”,轻轻扒拉了一下被子,露出沈时桑的脸,轻声唤道:
“桑桑,该起床吃饭了。”
沈时桑有些睡迷糊了,朦胧间听见熟悉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在片场休息室的小隔间,习惯性伸手拍了拍陆昀修的脸,皱眉说:
“再闹就去面壁思过。”
突然被拍脸的陆昀修整个人僵在沈时桑床边,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丢了魂似的“哦”了一声,起身想走。
起身到一半,陆昀修才意识到不对。
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告诉陆昀修,沈时桑又认错人了。
于是陆昀修又凑近了点,低声问:“我是谁?”
沈时桑不耐地睁眼,想把这个扰人清梦的苍蝇赶走,却直接撞进陆昀修深黑色的眼眸里。
瞬间清醒。
陆昀修看沈时桑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反应过来了,语气幽怨:“需不需要我再出一次车祸,让他回来?”
沈时桑还没说话,就听陆昀修又接着说:“提醒一下,如果你说需要,我现在就会从你房间的窗户翻下去。”
其实沈时桑想说你失忆前也不这样,怎么现在跟黑化了一样。
失忆前的陆昀修,失忆后的陆昀修和现在的陆昀修,到底哪个才是陆昀修的真面目。
在陆昀修的殷切注视下,沈时桑还是配合说了不需要。
陆昀修秒切语气,温柔地说:“那快起床吧,饭菜要凉了。”
沈时桑看着俯身靠近自己,脸离自己不超过二十厘米的陆昀修,不得不出声提醒:“你在这我怎么起床?”
陆昀修好似才发现两个人离得太近了,作恍然大悟状,起身退开了点空间。
这一退,沈时桑又发现不对劲了。
“你上衣呢?”
这家伙怎么只套着围裙。
陆昀修“啊”了一下,明明是微笑的表情,眼尾却在上挑:“做饭有点热,我就先脱一下。”
这股劲怎么这么熟悉。
沈时桑眯着眼睛把陆昀修从头打量到尾,又重新回到脸上,细细观察陆昀修的表情,灵光一闪。
该说不愧是同一个人吗?还干起了同一件事。
沈时桑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对同一个人用到同样的句式:“你在模仿失忆后的陆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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