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芙一把扯下蒙眼的黑布,可看抱着的人是薛靖时,赶紧松开了手,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脸颊 “唰” 地红透。


    “芙妹妹,你抓错人了!” 薛芷凝笑得前仰后合,崔晴也指着崔芙大笑,丫头们跟着捂嘴笑,嬉闹声愈发热闹。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好热闹啊,这是在玩什么?”


    众人侧头望去,见崔瑾缓步走来,身后还跟着江筎宁。


    崔煜脸色冷沉,她对他百般推脱,不肯为他花半分心思,转头却闲暇与崔瑾在后园散步,言笑晏晏,神色惬意。


    江筎宁未察觉角落中站着的崔煜,见着姐妹们嬉闹,脸上绽开明媚笑意,上前打招呼。


    她环视一圈,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了角落中的清冷身影,心虚地顿住步子,往后缩了缩。


    第26章


    花荫间笑语轻扬, 崔煜立在侧旁面色淡漠,唯目光扫过江筎宁那瞬,闪过异色。


    她撞见他的目光, 局促得如同惊雀避影, 睫羽急促垂落。


    崔瑾将她细微的慌乱尽收眼底,上前一步,轻轻执住她的手。


    江筎宁顺势靠近崔瑾了些, 似是寻得依靠。


    崔瑾引着她缓步上前:“大哥伤势可好了些?我与阿宁, 一直记挂。”


    崔煜神色冷然:“小伤, 已无恙。”


    崔瑾唇角微扬, 自然而然轻握着她从容道:“此处热闹,便过来瞧瞧。既然大家都在,不如一同稍坐,闲话几句?”


    崔煜微微转开身形, 无意多留:“不必了, 我与薛世子尚有事情要商议。”


    见崔煜举步离去, 薛靖对众人颔首示礼,笑着补了一句:“后日设比武论剑之宴,诸位若得空, 不妨前来观礼, 也看个热闹。”


    “薛世子要比武?要去要去!” 崔芙当即拍手应下,眉眼亮晶晶的, “必得去一睹风采啊。”


    崔晴也附和点头:“这般热闹,自然少不了我们。”


    薛靖含笑应声, 快步紧随崔煜而去。


    “姐姐,过来一起玩吧。” 崔芙笑着上前,挽住江筎宁的手臂。


    江筎宁余光扫过崔煜的身影转过廊角, 直至那道清冷轮廓彻底隐没,心头那股紧绷之意才慢慢散开。


    “哎哟,往日只当是表兄妹亲近,如今才知是一对璧人藏得深,咱们从前竟是眼拙了。”崔芙笑出声,目光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


    “可不是嘛!我看用不了多久,就得改口叫嫂嫂啦!”崔晴凑过来。


    江筎宁听闻此言,面颊染红,轻轻挣开崔瑾的手。


    崔瑾见她娇羞模样,眼中泛着温柔的暖意。


    薛芷凝扬起落落大方的笑意,轻拍了崔芙下:“筎宁温柔娴静,瑾公子温润如玉,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自是你们眼拙,该罚!”


    花下嬉闹依旧,笑语不绝。


    晚风拂过树桠,落得满地碎香,崔瑾送江筎宁缓步归院。


    一路行来,她瞧他颇有心思,轻声关切道:“近日总觉你心绪沉郁,不妨与我说说,以免独自憋闷。”


    崔瑾侧首,望进她一双澄澈含忧的眼眸,温然摇头:“没什么,不过偶有自省,觉得有些事力不从心。”


    江筎宁不免诧异,他心高如朗月,才情风仪上佳,一向从容自信,何曾有过这般自轻自薄之语。


    她当即柔声宽慰:“瑾表哥何出此言?你待人至诚,才华横溢,如此妄自菲薄,反倒叫我心难安。世间事本就难一蹴而就,纵有困厄,亦非你能力不及,不过是机缘未至。”


    听着她软语温言的安慰,这般倾慕信赖他,崔瑾心头的沉郁烦闷一扫而空,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神采复又飞扬。


    “阿宁,从前我总以为,是你依赖于我,须臾不可离。” 他目光灼灼,“如今才真正明白,是我离不开你。”


    江筎宁见他眉目舒展,才放下心来。


    崔瑾想起那日她遇险之事,仍心有余悸,问话间眼中闪过异色:“那日你身陷险境,亏得长兄及时赶到,才得平安。事后长兄,可曾与你说过什么?”


    江筎宁乍闻崔煜之名,心下且乱,摇了摇头:“世子心冷,从不与我多语。”


    “若是不喜,少与长兄照面便是。”崔瑾稍稍吁了口气, “往后诸事只管寻我,不必劳烦他人。我心系于你,此生不渝。”


    这话似乎别有意味,江筎宁与他作别,转身步入桂枝院。


    关上闺房门,她背靠着门板,心绪久久难平。


    今日撞见崔煜,仿佛那夜之事从未发生。


    他究竟是记得,还是不记得……看他神色,浑不在意,不似有半分萦怀。她反复思量,终究猜不透那人心底深浅。


    她轻轻阖眸,暗自打定主意,一切绝口不提,免得彼此难堪。


    这两日崔煜在府中养伤,不便往返府衙,便令人将一应文书尽数送至邺国公府批阅。


    案头文牍堆积如山,他一早就起身端坐案前,埋首批阅,直至日头渐高。


    陆逸入内躬身禀报,依昨日吩咐,言用了若水香之后,一夜安寝,眠息安稳。


    崔煜执笔停在纸间,思绪微澜。


    莫非真是他多心,那香本身并无不妥?他行事缜密,不敢仅凭一人之言便下定论,唯恐是个体体质偏差。待陆逸退下,随即传召安蓉入内。


    “将若水香,取两份送去崔瑾、崔琅处。”崔煜吩咐。


    安蓉忍不住轻声问:“世子,可是这若水香用着不甚合意?若不合心意,我换下,另备它香便是。”


    崔煜手指握着笔,在公文旁标注批示,面色如常随口应道:“此香品性极佳,宁神调息,故而分与他们同享。”


    话虽如此,可世子嘱咐过安蓉近日无需再点此香,可见是不喜啊。


    “另备一份,送薛世子。”崔煜又补了句。


    安蓉屈膝应下,依言捧香分送他人。


    待到李郎中前来为他换药,诊视完毕,崔煜又令李郎中看了那香料。


    李郎中细细辨闻,又检视配料,回世子此香皆是珍稀药材合制,品性温和,宁神益气,是上等香品。


    书房中崔煜独自陷入头脑风波,若是此香本身并无任何不妥,那根由就出在自己身上。


    一念至此,他面上再难从容,心乱极致暗自较劲,反复纠缠自我质疑。


    他分不清,那究竟是情,是欲,还是长久压抑下一朝崩裂的妄念。


    夜色渐深,桂枝院的灯火早已熄灭。


    江筎宁在软衾中辗转方眠,日间未散的惶惑与心悸,终究缠进了梦魇之中。


    梦里,房门被狠狠踹开,阴鸷的身影逆着月光而入。


    那人发丝微乱,目光狠厉阴晦地锁着她,全然是沉沉的占欲,像蛰伏在暗处的兽,终撕破了伪装,疯态毕露。


    “江筎宁……”他开口,嗓音带着压抑的暴戾,“你躲我?”


    她慌乱自榻上坐起,寝衣松松裹在身上,眸子里充满惧色。


    他已大步踏来,一手猛地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节,狠狠将她从床榻上拽落,重重跌在凉冷的地上。


    疼得她轻喘出声,大手骤然扼上她纤细脖颈,指节收紧,带着要将她掐碎的狠劲。


    “躲?躲到何时?” 他俯身,气息阴湿冰冷,喷洒在她脸上,“何须在我面前装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这些年,你那些心思,当真以为我看不清?”


    江筎宁呼吸停滞,窒息感骤然掐住咽喉,眼前阵阵发黑。


    她何曾有过半分旁骛?不过是温顺度日,对府中之人恭敬有礼。


    “讨好我,又亲近崔瑾,对旁人亦是那般温软可人……” 他嘴角荡起冷凝,扼颈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另一手撕破她衣,“水性杨花,装得倒是干净。”


    她浑身发抖又羞又怕,想开口辩解,却发不出半点完整声音,只有细碎呜咽混着眼泪滚落,一滴滴砸在他手背上。


    “怕我了?”他眼中的戾气更甚,猛地将她按倒在地上,高大的身躯死死压制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她被他压得喘不过气,骨骼生疼,满心是绝望与惶恐,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招惹了我,还想嫁给崔瑾,全身而退?” 他低头,眼中全是占欲,“记住了,你只是我的,谁也碰不得!”


    梦里那人反复撕扯、禁锢、辱骂,将她揉碎了按在掌心,毫不怜香惜玉。


    直到一声惊喘,她猛然醒来,浑身汗液浸透里衣,感觉全身酸痛,心力交瘁。


    原来只是梦,可那疯戾得近乎变态的偏执,惊得让她心口发寒,唯怕有朝一日,梦境成真。


    ——


    天蒙亮不久,院门外便传来急促叩门声。


    云燕开门一看,崔芙与崔晴已笑盈盈立在门外,脚步轻快直入内室。


    “姐姐,快些快些!去晚了,武场就没好位置了!”崔芙梳着双丫髻,兴奋得脸泛红晕。


    身后的崔晴亦步亦趋,脸上也是藏不住的雀跃:“今日可有顶好看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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