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约她在此,意在剖白心迹,回应她的心意,博她开怀。


    说罢,崔瑾松开她的手,从袖中取出雅致的云锦盒,打开锦盒是一支金玉玉兰簪——羊脂玉雕琢的玉兰花,花瓣舒展,莹润通透,花瓣边缘镶嵌着细碎的金箔,流光溢彩,做工极为精巧。


    江筎宁眼前一亮,好妙的簪子,一看便知耗费了不少心思。


    这是崔瑾在博陵郡最有名的“玲珑阁”定制的玉兰花簪,是他亲自设计的图纸样式,特意叮嘱老板亲手打造。


    博陵郡那些闺阁小姐,都以能拥有玲珑阁的定制首饰为荣,别人有的,他的阿宁自然也不能少。


    崔瑾情意绵绵凝着她,语气真挚而温柔:“我知你性子淡然,不贪这些珠光宝气,可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你。”


    江筎宁看着他手中的玉兰花簪,耳边又听他柔情话语,心头竟暖得一阵触动。


    “阿宁,我帮你戴上,好吗?”崔瑾柔声道。


    江筎宁微微颔首,崔瑾轻轻拨开她鬓边的碎发,将玉兰花簪稳稳插入她的发髻之中。


    玉兰花簪衬着她清丽的容颜,崔煜看得如痴如醉,脸上浮现极致温柔的笑意,真好看。


    被他这么珍视的目光看着,江筎宁脸颊不由得泛红,更显柔婉动人。


    崔瑾心头一热,不待她言语,已长臂轻舒,将她稳稳拥入怀中。


    “阿宁,放心,我既然承诺于你,一生一世,会爱你护你。”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


    “……”江筎宁僵在他怀中。


    崔瑾微微抬头,来了个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仪态翩翩风姿卓绝。


    见她不说话,他暗自得意她心中必定万分激动,只怕是要为他这番深情感动得热泪盈眶了吧。


    他对自己表现甚是满意,如此气氛到了,情难自禁地低头,薄唇轻轻落下,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江筎宁下意识便要挣开,可他手臂微收,反倒将她拥得更紧了些。


    就在此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崔瑾心眉峰凝重,未央亭隐蔽,平日极少有人来……就算是府中小厮路过,远远见他与阿宁在此,也不敢上前打扰才是。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拥着江筎宁的手,转身望去,竟见世子身着绯红官服,缓步走来。


    崔煜刚回府,按惯例,明日他会在清观轩清修,今日途经后山,本是无意之举,却恰好撞见了方才那一幕。


    “咳咳咳——”江筎宁乍见崔煜身影,一时如芒在喉,脸颊的红晕愈浓,忙后退半步垂首敛睫。


    她不敢对视上崔煜的目光,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被抓了个正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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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崔煜目光淡淡扫过,面色清冷如常,看似并未在意眼前一幕。


    “长兄……” 崔瑾压下心头的尴尬,强作从容地拱手颔首。


    “嗯。”崔煜路过石亭时目光敛回,并未停下脚步,径直从两人身侧走过。


    三人各自脸色窘异,又皆显淡定,氛围一时凝固。


    直至那道清冷身影彻底消失,崔瑾才缓缓松了口气,肩头微垮。他知晓大哥恪守礼法,方才那般亲昵之举被他撞见,终究有几分难堪。


    崔瑾转头看向江筎宁,见她满脸羞色,不由得心生歉意:“阿宁,是我冒失了。方才……是我情不自禁。”


    江筎宁唇瓣轻抿红了耳根,到底是姑娘家脸皮薄,于人前被撞见亲密之举,羞愧难当,何况那人是不苟言笑的崔煜。


    ——


    清观轩内,崔煜端坐在桌案前,随手抽了一卷经书置于案上,手指虚拢着书页,久久未动。


    他目光落向窗外昏沉天色,明明握着书卷,视线却无半分落点,神思飘远。


    道童柳风端着暖炉熏香入内,见世子静坐不语,无意间抬眼一瞥,才发现世子手中书卷竟是倒持的。


    “世子……书,拿反了。” 柳风心直口快,小声提醒。


    崔煜一怔,见书页倒置,面不改色地将书卷正过来,指尖轻拂纸页,一派镇定自若的模样。


    柳风见状不敢多言,速速收拾妥当便轻步退了出去。


    在门外撞见师兄柳叶,柳风凑上前嘀咕:“师兄,我方才进去,世子竟连书拿反了都不知,瞧着心神不宁。”


    柳叶眼神微动,不等他再说,连忙竖指抵唇,轻轻 “嘘”了一声,示意他噤声。


    “走。”柳叶淡定拉着柳风的手,躲远了些。


    这里四下无人,两个小道童褪去往日沉稳神色,露出兴致勃勃的笑容,凑一起窃窃私语。


    “这几日我便觉得世子怪异得很,打坐时总走神,往日里可不是这般。”


    “可不是嘛!昨日我送茶进去,见他盯着案角那方新得的砚台发愣。”


    “哎,整日打坐念道经,好闷啊。这会儿难得偷闲,要不我们去找点乐子?”


    “师兄,我想斗蛐蛐。”


    “好,走,抓蛐蛐去!”


    两个小道童便轻脚轻手,迫不及待往后山林中溜去。


    ……


    银爵草在桂枝院待了半月,早已没了初见时的鲜活,蔫了大半,叶缘卷缩泛黄。


    江筎宁蹲在花盆前,看着干涩的叶片,叹了口气。


    这草喜阴喜湿,偏桂枝院地势干燥,整日暖阳斜照,水土相违,竟病得这般重。


    思来想去,还是移回后山山涧罢。那处长溪水潺潺,终日荫蔽,潮润的水汽漫绕,才是银爵草本该栖身的地方。


    一大早,她换了身轻便衣裳,提着装有小花锄等工具的包袱,双手捧那盆恹恹的银爵草,往后山去。


    行至后山腰处,听得一阵叫好声,混着蛐蛐的鸣叫声。


    江筎宁绕到一旁的老槐树后,探头望去,那边是柳风、柳叶正蹲坐在草丛里,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竹编蛐蛐罐,两人凑得极近,满脸笑容斗蛐蛐。


    她看得忍俊不禁,原来这两个平日里拘谨沉稳的小道童,私下里竟这般活泼。


    “宁姑娘!”柳叶耳力极好,隐约听见响动,猛地侧头看去。


    两人见到江筎宁,慌忙把蛐蛐罐往身后藏,手忙脚乱地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站起身躬身行礼。


    “你们接着玩便是,我路过。”江筎宁语气随意。


    柳风脸颊一红,挠了挠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摆手。


    柳叶反应极快,转了转眼珠:“宁姑娘误会了,我们是奉命在此巡查,偶然捡到两只蛐蛐,并非贪玩。”


    说着,柳叶悄悄碰了碰柳风的胳膊,柳风连忙附和:“对对!宁姑娘,世子方才还让我们去找你呢,说姑娘送去的珍珠兰不好打理,让你速去清观轩一趟,切勿耽搁。”


    “世子找我?”江筎宁疑惑问,就因打理那盆她前不久送去的珍珠兰花?


    柳叶也跟着点头,指着前面不远处的清观轩,语气急切:“是,请姑娘速速去吧。”


    这俩小道童平日端重,不打诳语,江筎宁半信半疑。


    看着她走去清观轩的身影,柳风、柳叶相互递了个捉弄人的得逞眼色。


    不多时,江筎宁便来到清观轩门口,听见院子里有飒飒练剑声。


    清观轩青砖黛瓦的高墙,院门并未紧闭,她透过一道细窄的门缝望进去。


    院中,崔煜一袭宽松道袍,手中长剑泛着冷润寒光,剑势流转间招式行云流水。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


    崔煜持剑飞舞,衣袂随剑风轻扬,半隐在晨光里,天姿潇潇,甚是迷人眼。


    剑锋过处,修竹叶子簌簌颤动,新叶被剑气轻卷,绕着剑尖旋了一圈,才缓缓落地。


    她静静驻足凝望,心跳砰然,一时被这绝妙精彩的剑法吸引,眼前风采赏目如画。


    崔煜收剑而立,剑尖垂地,额头略有薄汗,气息也比平常快了两分。


    江筎宁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被那两个“老实”小道童给忽悠了!崔煜从不在清观轩见客……那俩孩子真是皮。


    她忙收回目光,蹑手蹑脚往后退,想悄悄溜走,免得被他察觉。


    “看够了?” 那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江筎宁停下步子僵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盆银爵草,被逮住后脸颊泛起红晕。


    院门从里面缓缓推开,长剑已然入鞘,晨光落于他肩头,泛着淡淡的柔光。


    江筎宁慌乱间低头瞥了眼手中的草,挑眉而笑:“我是来……拿这蕨草,送给表哥!”


    话一出口,她便暗自懊恼,怎又说了这拙劣的谎言。


    崔煜目光落在那盆蔫头耷脑的银爵草上,又缓缓移至她脸上:“崔瑾花心思移给你的,你再送我?”


    江筎宁的脸腾地更红了,想说点什么圆回来,可对上他冷冽的目光,所有的狡辩都堵在喉间,一个字也编不出来。


    “那……我把它移去山涧。”她垂下双眸,如实道,“这草在桂枝院水土不服,再养下去,怕是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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