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木石_昭行野 > 第40页
    沈从年身体一僵,他自然是记得的。


    “为什么我从没有在现实里听你这么叫过我?不愿意吗?”


    俞文青的语气里全然没有责怪的意思,然而沈从年却紧紧地抿住了双唇,像是在经历一场挣扎。


    “叫我,宝贝。”俞文青循循善诱着。


    沈从年深吸了口气,艰难开口:“亲……”却是完全说不下去了。


    俞文青意料之中地勾了下唇角,却是完全没有笑意。


    他伸手捏住了沈从年的下巴,逼迫他注视自己的眼睛,声音缓慢而掷地有声地说:“为什么叫不出口?因为你的内心不够坦荡,你没法接受自己就这么爱上了仇人的儿子,也没法坦荡地接受仇人儿子的爱,对吗?亲爱的。”


    沈从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番。


    良久,他从涩疼的胸膛里缓缓地舒出了口气,又把眼睛睁开,将视线终点定在了屋内一角,随后慢吞吞地说:“……是,我没法坦荡地接受。”


    他怎么能接受呢?他怎么能真的接受呢?他爱上了一个害死过自己亲人的人的儿子,又间接害死了自己爱人的父母,他怎么能接受呢?


    他没法接受,他当然接受不了。


    他们之间的别离,似乎是命中注定的一根刺。


    沈从年没有哭,他似乎很早就丧失了这样的能力,他只是觉得喉间梗塞,心脏发疼。


    “为什么不能接受?”


    他听见俞文青还在追问,他感到一滴滚烫的泪珠砸在了他的颧骨上。


    他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能接受?他不相信俞文青不知道。这个答案他们其实都心知肚明,只是缺少了一个契机,缺少一个让他们俩都坦诚相对的契机。


    也许现在会是那个好的契机,但沈从年不想说。


    “好,你不想说,我替你说,好吗?”俞文青征求了他的意见,沈从年从眼角的余光里看见,他的眼眶红得厉害。


    “……好。”


    俞文青深吸了一口气,他缓慢地把沈从年从床铺上拉起来,又抱着他走到了镜子前,他让沈从年通过明晃晃的镜子,清晰地看着自己的面容。


    “为什么……要在这里?”沈从年不明白,他看着纤尘不染的明镜,却只想要逃离。


    “别动,亲爱的,看着你自己。”俞文青锢住了他的身体,然而双臂却并没有用力,沈从年若是真的想逃,他是一定不会拦的。


    但沈从年安稳了下来,他听从俞文青的话,安安静静地盯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听见俞文青说:“沈从年,你爱我。”


    他看见自己的眼睛顿时变得可怜,好像无端地被人欺负了。


    他又听见俞文青说:“你不接受自己爱我,是因为你觉得你利用了我,你觉得你的爱不够纯粹,你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他看见自己的瞳孔不可控地震了一下,尔后是更慌乱地颤抖,他忍不住躲开了视线,但俞文青让他看着。


    他看见自己的眼眶红了。


    “你爱我,爱得很深,以至于你不能接受自己的爱意参杂杂质,所以你告诉自己,你不爱我,你对我只是利用,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洗脱自己的痛苦,但你没有想到,在我离开之后,你依然忘不掉我,我就像你心头永远的一根刺,让你永远地留在痛苦之中。”


    俞文青一口气说了很多,他看见沈从年的眼眶里终于攒出了泪。


    他握住了沈从年颤抖的手。


    “你爱我,所以你不能接受自己让我失去了至亲,你没法面对我,你觉得自己的爱不够,所以你要逃。”


    “你爱我,但你心里对我有愧疚,这愧疚大到你没办法接受我的爱,所以你总在给自己的逃避找借口。”


    “你爱我,但你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你以为得过且过就是最好的结局。”


    “但是,亲爱的,不是的,这不是最好的结局,最好的,永远是我们。”


    俞文青吻住了沈从年颤抖的眼皮,他把他苦涩泪水吻尽,又抱着他颤抖的身躯,缓声道:“年年,我明白你的痛苦,也理解你的挣扎,但得过且过,不该是我们的结局,我希望我们都好好的,最大程度上的好,我希望我们都可以坦荡一点,大大方方地接受自己与对方的爱,不好吗?”


    他柔声的话语,让沈从年终于崩溃了,他掩着汹涌不止的泪眼,不住地摇头呐喊:“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俞文青握住了他的手腕:“为什么不是?”


    沈从年骤然抬起头,他悲伤的眼睛好像一潮汹涌澎湃的浪花,狠狠地击打在岸边礁石,激起了千丈高的银碎。


    “俞文青……不是的,不是这样……你的父母……他们不是……”沈从年哽咽着,他压了多年的心事,终于要爆发出来了。


    “你的父母……在出事前,来见过我!”沈从年艰难地说完了这句话,再也控制不住地把自己蜷缩了起来,他把自己的头颅埋入了膝盖,也把所有的声音压入了喉间。


    俞文青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他一时间不敢去追问沈从年,他害怕这事实的真相是他们承担不起的后果,即使他愿意相信自己的爱人。


    屋子里陷入了无尽的沉默里,只听得沈从年压抑的哭声一声低过一声,然而空气里弥漫的水雾,却一层高过一层。


    终于,俞文青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年年……”


    他伸手抱住了自己的爱人。


    也许真相比他想象的更不堪,但他的爱人已然承担了七年,他不该再让他一个人继续。


    “宝贝儿,亲爱的,沈从年,”俞文青一声声唤着他,也一点点把他的脑袋剥出来,他亲昵地蹭着沈从年红彤彤的脸颊,柔声而小心翼翼地询问,“可以告诉我吗?”


    沈从年点了点头,却泣不成声。


    俞文青耐心地拍抚他的脊背,直到他缓过声音:“出事的前一天,我见过你的父母……”


    出事的前一天,俞凌和尚微找到了这个刚刚升任不久的检察官,他们那样的位置,上头若是真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他们又怎么会完全不知呢?


    他们晓得,只是这意外来得太快,让他们一时避闪不开,也深知自己脱不了身。


    宋蓁还是挂念着身边辅佐多年的老战友的,然而毕竟是犯下了错,她久居高位,又刚刚晋升不久,正是多方势力紧盯的重要关头,她又怎会不知弃车保帅、明哲保身的道理?


    她懂,但终是不能心安。


    事出的前一天,她给俩人都放了假,名义上体恤他们操劳,特许他们休息一阵,但暗地里谁不明白,这摆明了是给他们机会,让他们逃呢。


    然而谨慎如宋蓁,却也终是没能料到,这样两个精明能干的人,居然会在这样局势紧张的时刻,放弃了这唯一的机会。


    主动去见沈从年,这是尚微的想法。她自始至终都记得那个青涩的面庞,记得他在紫云餐厅里局促的手脚,她始终都记得的。


    至于这人与自家儿子之间那点另类的关系,她自然也是了解的——俞文青虽然并未向他们直言坦白,却也从未刻意遮掩过,“沈从年”这个名字,他们听了不知多少回。


    她和俞凌都算不上什么很传统的人,对于儿子走上了“歪路”的事儿,也不甚在意,说白了,他们始终不觉得两个Alpha的情谊能够长久,不过就是图一时新鲜罢了。


    他们对这“成长旅途中的小插曲”接受良好,也对儿子明显的“胳膊肘往外拐”坦然接受。


    他们只是没想到,这一回,却是要对簿公堂了。


    见到沈从年的时候,这孩子明显的紧张,他好像没了那副从容的镇定,也失去了往日果决的坚定。


    他看着俞凌和尚微,眸子里满是犹疑与仓惶。


    尚微看得出来,他正在迷惑,迷惑他们为什么要来找他。


    对于这个答案,俞凌其实也不甚了解,他只是听妻子这么说了,于是便来了。


    他们不是没想过逃,但外逃的日子并不安宁,何况,他们还有着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儿子,他们不能,就这样把他落下了。


    “从年,可以这么称呼你吗?”妇人微微一笑,像母亲般的和蔼,沈从年没见过母亲,但他的脑海里显出了王寡妇的脸。


    “……可以。”他微微低了头,有些不安。


    “从年,你是个很好的孩子,阿姨相信你一定会越走越高的。”尚微的语气平和而温柔,却好似千斤大鼎,压得沈从年根本抬不起头。


    他太知道这俩人与俞文青的关系了,却全然理不清这二人今日来的目的,他的脑子很乱,几乎什么也思考不了。


    他本能地想喊她一声“阿姨”,话到了嘴边却又怎么都说不口,于是他只好沉默着,等待着。


    “从年,别紧张,我们今天来,不是来给你压力的。”这一回说话的,却是一直枯站着的俞凌了,这人有着与俞文青相近的嗓音,却比之浑厚低沉了许多,沈从年一听,险些又要支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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