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姑娘请。”


    苏韶音暗叹一声跟上了薛怀瑜的脚步,余光却瞟见谢执嘴角微微弯起一道弧度,这么喜欢跟薛怀瑜下棋吗?


    后山果然清静,景色也不错,看着松林满山,便是一直没有机会向薛怀瑜示警,苏韶音的心情仍旧很不错。


    谢执挑眉看了眼薛怀瑜,放下最后一枚黑子,眉眼间具是春风得意,“承让了薛公子。”


    “世子棋艺精湛怀瑜甘拜下风。”薛怀瑜并没有因为输棋而不满,反而真心夸奖了几句,倒是让谢执觉得不好意思了起来。


    他放下棋子站起身对苏韶音说道:“我去清查一下寺中香客,看有没有贼人混入其中,苏姑娘与薛公子自便。”这就是把<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和时间留给二人了。


    谢执离开后,薛怀瑜整理好棋局,笑着邀请苏韶音入座,两人一来一往下起了棋。


    谢执转身看到的就是苏韶音眉目沉静嘴角含笑放下棋子,他摸了摸胸口,不知为何,心口有些酸涩。


    薛怀瑜放下一枚白子,看着棋路沉思了起来,“苏姑娘?”


    “薛公子可是想问,为何我的棋路与你如此相似?”苏韶音直言道。


    冒然示警,说养大薛怀瑜的继母是恶人,怕是薛怀瑜再好的脾气也会跟她翻脸,时间不够了,要得到薛怀瑜的信任,得出其不意,剑走偏锋了。


    “其实我比薛公子以为的,要更了解你。”


    听闻此言薛怀瑜的脸色沉了下来,“苏姑娘此言何意?”


    “薛公子别误会,我没有旁的意思,只是多年前受过一位贵夫人的恩惠,只那位贵夫人如今已不在人世,所以想回馈她的后人。”这当然是编的。


    但薛怀瑜的亲生母亲曾路过江宁府是真的,她又从来良善,随手帮助一个小姑娘很说得过去。


    苏韶音又放下一子,“薛公子可曾查过令慈过世时,令尊人在何处?”


    第40章


    薛怀瑜脸色沉了沉, 苏韶音吃了几颗白子,神色从容语调平静,“并非我交浅言深。”她又落下一子, 对白子围追堵截, “旧日的恩情总是要还的。”


    她说的是上一世薛怀瑜对她的教导之恩维护之义,但听在薛怀瑜耳中却是对他母亲旧恩的回馈, 这个认知让薛怀瑜的脸色略略好了些。


    “听我母亲身边的老人说, 当时家父因公务在身未能及时赶来。”


    苏韶音轻嗤了声, 又吃了几颗白子,“是公务, 还是私情,公子有查实过吗?”


    应当是没有的, 一则父为子纲,薛怀瑜对薛母的死没有存疑, 自然不会想到去查自己的生父,二则, 他那继母也是亲母闺中密友,从幼时照看他成人,在他心里也是慈母般的存在, 无人点破,他如何会怀疑至亲之人?


    苏韶音就是这个点破妄像, 让薛怀瑜灵台清明的人。


    “昔年,我只感怀夫人红颜薄命。”苏韶音的语气里满是唏嘘, “夫人那样好的一个人。”


    “后来我就知道了, 有些时候不是天命而是,人祸!”话落,她落下最后一子, 棋局胜负已分!


    “薛公子身边最信任的人已经被你继母收买。”终于可以示警了,“今日他会在你饮的茶水里下足足量的春情散。”


    她拿起已经凉了的茶泼到了地上,脸上仍带着些微笑意,声音却很冷,“之后你便会失态冲撞女宾。”


    “刚刚谢世子说要清查普拓寺,他查的是京城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采花贼。”


    薛怀瑜不蠢,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他很自然接话,“我会被怀疑?”


    “没错。”苏韶音开始整理棋局,将黑子一个个捡起来放入棋盒,“风言风语自然不能伤公子根本,但若之后公子至亲现身说法,证实公子人品有瑕呢?”


    “又或者,她甚至不需要亲口说些什么,只需要在旁人问起的时候语焉不详两句,等待公子的,又会是什么下场?”


    “魏玉生案并非没有疑点,为何圣上不再详查?”


    “无非是担心查得太细太深会牵扯出二皇子罢了。”


    苏韶音说道:“皇后娘娘陪着皇上从草莽到九五至尊,人品贵重,臣民皆服,但若此时公子出事,受牵连被诟病的会是谁?”


    “公子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宫里如履薄冰的皇后娘娘着想。”


    “叮!”最后一枚黑子放入棋盒。


    薛怀瑜神色愈发凝重,他忍不住发问:“苏姑娘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公子无须知晓,只需知道,我永远都不会害你!”苏韶音说完站起身,福了福,“言尽于此,还请薛公子千万保重,切莫受了陷害。”她走了几步,转过身,又加了一句,“若公子被疑品行有瑕,孔姑娘又该如何自处?”


    “孔师乃天下文人共师,二皇子还未婚配。”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句话却让薛怀瑜白了脸。


    他郑重起身作揖,“多谢苏姑娘!”


    苏韶音回了个礼,转身离开。


    “姑娘,你没事吧?”白苏见苏韶音闷闷的,担心问道。


    苏韶音摇头,“我没事。”就是有些怅惘,以薛怀瑜的心智,有她示警,必然能躲过算计,之后应该还会联合皇上与大皇子反杀舒妃与二皇子一脉。


    今上属意于二皇子其实并不难看出来,但今上春秋鼎盛,皇后也好朝臣也罢,总觉得新帝继位是件很遥远的事情。


    苏韶音今儿就把这层表现给挑破了,继位这事先不说,今上为了给二皇子扫清障碍怕是会用上雷霆手段,而皇后大皇子一脉便是那个承受雷霆手段的障碍!


    夺嫡这事,不是今上说了开始才会开始的,而是在诸位皇子出世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苏韶音常常感叹京城的人办事实在拖沓,这要是她,当下知道了今上要清算,下午她就集结人手,晚上就逼宫让今上禅位了!


    算了!她就一光杆,不操那份心!


    苏韶音看着远山,为了不让二皇子有得到孔师襄助的可能,皇后应该会很快下懿旨给薛怀瑜和孔词赐婚,这一世,他应当会得到圆满。


    还是有些惆怅啊!


    “苏姑娘与薛公子聊完了?”谢执从林间走出,与苏韶音并肩看着远处的松林。


    “说完了。”苏韶音收敛思绪,笑着行了礼,“世子可查出了什么异常?”


    谢执摇头,“除了今日女眷特别多之外,没有旁的不对。”


    “女眷特别多?”这倒是苏韶音没有想到的,莫不是薛怀瑜那位继母的手笔?但她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脸面才是。


    很快谢执就替她解了疑惑,“过几日是三公主生辰,她放出话来,这几日会来普拓寺祈福,京中有意与她交好的人家这几日都会过来。”


    苏韶音皱眉想了想,低声对谢执说道:“那位采花贼很有可能还潜伏在寺中,世子可以多留意出现在薛公子身边的人。”


    “薛怀瑜?”谢执眉头皱得比苏韶音还紧,怎么哪里都有他?还有苏姑娘对他也太关注了吧?


    可惜,他与苏姑娘如今交情还不深,有些话,能想不能问。


    他看了眼贺三思,贺三思正想着普拓寺斋饭也是一绝,下意识问道:“世子是要与苏姑娘一道去吃斋饭吗?”


    谢执扶额,苏韶音直接笑了出来。


    “你脑子里除了吃还能放下点别的吗?”


    “能啊,放着世子爷的安危呢!”贺三思说完瞥了眼苏韶音,心说,我还知道世子爷你对苏姑娘有心思,但我不能说,嘿嘿!


    “你去跟着薛公子,若他有危险,及时搭把手。”


    苏韶音有些意外,转头看向谢执,谢执摸了摸鼻子,“我知道你担心他,放心,别看贺三思人不着调,但在这京城能在他手里讨到便宜的,几乎没有。”


    “多谢!”


    虽然得了个谢,但谢执很郁闷,忍了忍,他还是没忍住说道:“听说他与孔师的孙女是师兄妹,彼此性情相投,很谈得来。”你别一脚踏进去,到时候徒留伤感,可以看看别的优秀的公子,比如说我。


    苏韶音点头,“我知道,他们应该好事近了。”


    “啊?”谢执呆了呆,这跟他想的不一样啊,难道苏姑娘对薛怀瑜没那心思?那她为何那样关注他?


    还有薛怀瑜,别看他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其实对人挺冷淡的,可他对苏姑娘好像跟别的姑娘都不一样。


    他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场怪怪的,但你说他俩有什么吧?那肯定是没有的,两人也就在旁人家里的宴席上有个点头之交,最大的交集怕就是今日了。


    这也是堂堂正正的以棋会友,没人能说什么闲话的。


    “薛公子的母亲途径江宁府的时候曾帮过我。”苏韶音准备用这个理由直到天荒地老。


    谢执忽然长长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眉宇疏朗了很多,“苏姑娘人品贵重,在下感佩,你放心,我一定保薛公子无虞。”他日薛怀瑜成亲,他必然送上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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