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深深看了眼苏起闻,指着苏韶音,“你来说。”
“请皇上到日光下转动画作,秘密不言而喻。”
苏起闻颓然瘫坐在地,她真的知道!
景帝没理会失态的苏起闻,拿着画卷走到御书房门口转动画作,借着光影很快发现了画作的秘密。
“皇上,家母与苏相从来清清白白,是苏相为了一己之私诓骗家母,又纵容宋锦心害死了她,请皇上为家母主持公道!”
景帝的心神都被末帝宝藏吸引,他看了面色惨白的苏起闻一眼,又看了神色从容笃定的苏韶音一眼,将手里画作放到御案上,方才说道:“宋锦心谋害官员家眷,着打入大理寺大牢,秋后问斩。”
“宰相苏起闻辜负皇恩,纵容其妻杀人不配为官,暂压宗人府,容后审议。”
“宰相府抄没家产充公。”
“苏氏子女流放北境,遇赦不赦!”也就是说,除非再有人造反改朝换代,不然,苏家姐弟三人就要一辈子待在北境了。
苏韶音眼里闪过几缕释然,这也算是拨乱反正了。
“皇上,苏起闻故意隐瞒家母墓冢所在,臣女几次追问皆是无果,请皇上做主!”
第38章
景帝看向苏起闻, “还不说?”
苏起闻苍白着脸色嗫喏了几下,闭着眼睛说了个地方。
这原本是他留的后手,若苏韶音不受控制, 就用苏惜月墓冢的下落作为要挟, 或者,哪天她的夫家找上门, 若是个有些手段的, 他手里也不会一点筹码也没有。
没想到啊, 终日打雁却让雏鸟啄了眼睛,但他也不会让苏韶音好过!
“皇上, 还请容罪臣问苏韶音一句话。”苏起闻对着景帝拜下。
景帝点头应允。
苏起闻眼含热泪,叩谢皇恩浩荡后转头看向苏韶音, 问道:“你怎么知道末帝宝藏的消息?在庄子上的那几年,你回过你外祖家?”
“还是?”他看了眼娄长善, “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这就是个坑了。
景帝抄了他的家,流放了他的孩子, 却不把他关进大理寺而是囚禁在宗人府,摆明了是还有很多关于末帝宝藏的事情要问他。
苏韶音害他至此,他当然不能让她独善其身!
苏韶音在说出书房画作的时候就知道, 景帝必然会猜忌她,但她想, 所有人都不会想到,她在云上散人的画作上做了假, 甚至末帝宝藏的地图真的就在她手里!
所以, 她根本不怕苏起闻给景帝上眼药,因为她的筹码比苏起闻大多了!
苏韶音看着苏起闻笑,说出来的话几乎要把他气死, “是你告诉我的啊。”
“你说什么?”苏起闻果然气怒,“我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那日你用云上散人的画作哄苏惟珍,可她根本就不喜欢什么云上散人的画作。”苏韶音音色清亮,话语里带上了几分隐藏的喜意,有些城府却又不深的模样,“所以,喜欢画作的另有其人。”
“那日,我在你书房里挂着云上散人的画作,喜欢他画作的人是谁毋庸置疑。”
“你一定想不到吧?我站的方位刚好能看到画里藏着的玄机。”
“至于末帝宝藏。”苏韶音捂嘴笑了声,语带嘲讽,“怕是苏相大人久坐高位,忘了末帝宝藏之事在民间也是久久流传的。”“苏相大人”四个字说得尤其嘲讽,嘲讽他忘本,嘲讽他行至末路还妄想拉她下水。
“我没有回过外祖家。”苏韶音说道,“我跟哥哥是来了京城后机缘巧合下相认的。”
“要多谢你告知家母名讳。”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我这张肖似母亲的脸。”
“至于娄大人。”她声音顿了顿,“爹爹,我与他从未私下见过。”
“因我与魏玉生案有牵扯,我怕连累爹爹被人说办案不公,是以,我们不曾私下相见,也不曾相认。”但有娄柏峤,他们之间的联系没有断过。
一声“爹爹”听得娄长善老泪纵横,“皇上,多谢皇上为臣妻昭雪冤屈啊!”
“苏起闻你个老贼!我与你不共戴天!”娄长善脱下官靴狠狠砸在苏起闻的脑袋上,上前揪住他的衣领用力摇晃,“老匹夫,你害的我妻离女散,害我女儿孤苦十五年!”边说话边“邦邦”给了苏起闻两记老拳。
苏韶音抽抽着嘴角上前拉架,为了不让苏起闻继续问下去,她爹也是拼了。
娄柏峤也上前劝说,又趁机给了苏起闻两脚,苏起闻正要反抗被谢执握住了手腕,“几位当以和为贵。”
苏起闻郁卒:竖子,你倒是别拉偏架啊!
薛怀瑜拱手高声说道:“皇上圣明!”提醒他们还在御前呢,差不多得了。
娄长善放开苏起闻的领子与苏韶音他们同时跪下高呼“皇上圣明!”
景帝被吵的直揉眉心,烦躁挥手让他们都滚。
出了宫门,苏韶音向谢执御薛怀瑜福身道谢,三人客气了几句后各自离开。
娄长善和娄柏峤陪着苏韶音去了苏府,他们到的时候锦衣卫正在查抄苏家。
下人惊惧啼哭的声音,翻箱倒柜铲地皮的声音,还有苏惟珍护着自己的私房叫嚷她是苏相嫡女尔等岂敢的声音,乱哄哄的眼熟极了。
唯一不同的是上辈子苏府被抄的时候苏惟珍提前一步被人护着离开了。
苏韶音看向娄柏峤,她哥这人胆子是真大,也不会知道上辈子他知道所救非人时该懊恼成何种模样,好在,这辈子拨乱反正了。
“苏韶音!”苏惟珍看到她用力挣扎踢咬,终于从钳制着她的官兵手里挣脱,她跑到苏韶音面前伸手就要掌刮她。
苏韶音握住苏惟珍的手,用力一甩,苏惟珍踉跄着倒退了几步被同样挣脱束缚赶过来的苏惟风扶住。
兄妹俩都一脸仇恨看着她。
“是不是你!你做了什么?为什么家里会被查抄,我爹娘呢?”苏惟珍质问的声音尖锐高亢,死死瞪着苏韶音。
苏韶音冷笑,没有告知的义务!
“你想知道?”她说道,“自己使银钱去打听吧。”如果她有能力在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手底下藏住银子的话。
“苏家到底养大了你,你怎么敢恩将仇报?”苏惟风比苏惟珍冷静一些,但看着苏韶音的眼里同样充满了恨意。
不等苏韶音回答,娄柏峤一把揪起苏惟风的衣领给了他一拳,他不屑冷哼:“伪君子!”
苏惟风想还手被锦衣卫制住,他恨恨看着苏韶音,“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能活过流放再说吧。”越往北天气就越冷,她从小劳作虽清瘦但能抗能熬,苏惟风这样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能不能活着到北境都是未知。
苏韶音又看向苏惟珍,上辈子,流放的苦她替她吃了,就是不知道连擦破油皮都要大惊小怪的千金小姐能不能在那样恶劣的情况下活下来了。
苏韶音回来是为了那套宝石头面,从前她想着等苏老太太回来后想个法子让她要回去的,如今倒是不必那么迂回了。
“大人,这些头面首饰与衣衫都是苏府置办的。”她把账册放在最上面,“我用掉的银子也补齐了,请大人核验。”
有娄长善这个大理寺卿压阵,这些东西苏韶音若是不拿出来,锦衣卫自然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苏韶音既然拿出来了,他们核对完也就收走了。
看着宝石头面被随手扒拉到箱子里,苏韶音松了口气,不管景帝能不能勘破山水画里多出的那几笔,反正明面上,她跟末帝宝藏的缘分就到那副画作为止了。
苏韶音在娄府安顿好后,与娄长善和娄柏峤去了苏起闻说的地方拜祭了苏惜月。
娄长善哭得不能自己,娄柏峤也哭得像个孩子,苏韶音同样掉了眼泪,然后一左一右扶着哭得站不稳的父兄上了马车。
“爹,我不想改姓。”等娄长善冷静下来后,苏韶音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娘生了我,我想姓她的姓。”
娄长善拿帕子胡乱抹了把脸带着哭腔说道:“应该的,应该的!”他的语气里满是欣慰,“你外祖家只有你娘一个,如今你从了你娘的姓,也算是让你外祖家有了香火,好啊好啊!”
“对了,魏玉生的案子结了。”他说道。
苏韶音捏着帕子的手微微紧了紧,杀魏玉生的时候她一点没手软,但如今她却有几分害怕,害怕娄长善知道真相。
娄长善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说道:“皇上亲自结的案,魏玉生乃是魏其误杀。”
“误杀?”苏韶音抬头看向娄长善。
娄长善抚须意味深长说道:“这是最好的结局。”
“爹……”
“韶音,爹很高兴你成长得这样好。”娄长善又拍了拍苏韶音的肩膀,“但凡你性子弱一点就能被苏起闻的一句话困在后宅。”
他语气里充满感慨,“若是那样,你我父女都不知道还有没有相见之日。”
苏韶音轻叹,谁说不是呢?上辈子她就那样被困在后宅,然后被取代了身份,被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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