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画的内容有乾坤了。


    她借着月色用视线将画作描摹了个遍却什么也没有发现,无奈,只能将画作挂回去,此时月光透过窗棱刚好照在画作上。


    画中山水好像突然有了色彩,山林里原本用水墨点缀的牡丹忽然有了颜色,结合枝叶形状来看,很像是一枚发簪?


    苏韶音忽然想到那枚藏着素纱的牡丹花簪,难道这画也与末帝宝藏有关?


    云上散人到底是谁?


    苏韶音咬唇,不能让苏起闻知道发簪的秘密!


    她拿起毛笔在画作上添了几笔,把牡丹花簪变成了牡丹步摇,又在牡丹花上画了一只振翅的蝴蝶。


    希望这障眼法能多瞒苏起闻一些日子。


    苏韶音刚放下笔就听到有脚步声从书房外传来,很快,推门声传来,书房的灯亮了起来。


    苏韶音捂着嘴躲在窗外,看着映在窗上的影子从墙上摘下画细细查看,她提着裙子蹑手蹑脚离开。


    “姑娘,你总算回来了,我这心跳得不行,比我从药王谷逃出来还要紧张呢!”白苏见苏韶音脸色有些不好,倒了杯温水给她,“快喝口水压压惊。”


    苏韶音接过茶碗一口饮尽,“我心跳也快,差点就被人发现了。”


    “那你没事吧?”


    “没事,我先一步跳了窗户。”苏韶音放下茶碗,“很晚了,快睡吧。”


    她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能这么晚光明正大出现在书房的只有苏起闻,她翻了个身,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画?


    还有云上散人,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反正苏韶音是不相信这画作只是一个巧合的。


    也不知道老夫人什么时候回来,她好把头面还回去。


    前一晚辗转发侧,早上就起不来,阳光照到苏韶音脸上,她睫毛动了动,转个身,避开阳光又睡了过去。


    “姑娘,姑娘。”


    “嗯?怎么了?”苏韶音闭着眼睛问道。


    苏惟珍昨儿才落了水被禁足,宋锦心的心思应该都在她心肝身上,不会这么早来找她茬才对啊。


    她倏然睁开眼睛,莫非昨晚她夜探书房事发了?不可能!她特意没戴首饰发饰也摘得干干净净的,连块帕子都没拿,回来时也检查过了没丢东西。


    脚印?没下雨,没走泥地,不可能留下!


    那没事了,她又闭上了眼睛。


    “姑娘,苏大管事派人送了银子过来,足足十个大银锭子,一百两呢!”


    苏韶音眼睛还闭着,嘴角已经弯了起来,见状,白苏也跟着笑,“不愧是当大官的,这样大方!”


    “下次找机会再讹他一笔!”苏韶音弯着嘴角说道。


    “姑娘快起来吧,苏大总管说大理寺卿娄大人找您问话呢!”


    大理寺卿!


    苏韶音从床上坐起,她记得上辈子大理寺卿退下来后,大理寺由大理寺少卿接手,然后,这个大理寺少卿是苏惟珍的靠山!


    薛怀瑜曾对此人满口赞叹,夸他机变无双,能力出众,即便早年间性子不羁,从商多年,重新执笔便是登科之喜,非常厉害的一个人。


    她没忘记最重要的一句话,大理寺少卿是前任大理寺卿的儿子,子承父业,也是一段佳话了。


    所以,昨天苏惟珍刚落水,今天大理寺卿就来帮她出头了?


    不能吧?


    苏起闻还在呢!他知道自己帽子绿了吗?


    “姑娘快起吧,娄大人已经在前厅等着了,来人催得急呢。”


    苏韶音步入前厅看到个畜着美髯,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想来这位就是大理寺卿了,旁边那个大高个,不是问路男子吗?他怎么也在这里?


    “舅父。”苏韶音福身行礼。


    苏起闻点点头,给双方做介绍,“这位是我相府的表姑娘苏韶音,韶音,这位是大理寺卿娄大人,来过问魏公子被杀案的。”


    苏韶音行礼,“娄大人安。”心下有些紧张,这人不会为了苏惟珍故意往她脑袋上扣罪名吧?


    虽然魏玉生的死确实是她动的手,但那支箭可是魏其亲自射的,跟她可没关系的!


    娄长善即便已经做足了心里准备,还是被苏韶音的脸冲击得差点失神,像!太像了!只惜月眉眼柔婉,而眼前人眉眼暗藏锋锐!


    “苏姑娘别怕,本官只是循例问几个问题。”


    “娄大人请问。”


    “烦劳苏姑娘将那日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


    这事苏韶音已经驾轻就熟,便依言从头至尾说了一遍,与之前在苏起闻与三公主之前说的大差不差。


    她当然也可以做到一字不差,但纪舒染跟她说过,最高明的谎言需要意思无关紧要的漏洞,尤其一个谎言对着不同的人说,绝对不可能毫无出入。


    因为人在叙事的时候是回忆着说的,不可能每次用词都精确,与其去证明自己记忆超群,不如改动几个不伤大雅的细节的描述,这样,没人会怀疑她掺了假。


    娄长善听苏韶音讲完,感慨:“苏姑娘吓坏了吧?”


    苏韶音作为闺阁女子遭遇悍匪,确实该心惊肉跳,娄长善过问一句,并不逾距。


    “多谢娄大人关怀,当时有护卫英勇抵抗,魏公子出事后,悍匪立刻退走,事发突然,结束得也突然,是以,民女并未很受惊吓。”


    那就是受了惊吓了,娄长善与娄柏峤对视一眼。


    “苏姑娘可有看清那箭矢从何处来?”


    苏韶音摇头,“没有,当时情况混乱,流矢乱飞,民女自顾不暇。”


    娄长善点头,这是常理,没什么好苛责一个遇险的姑娘的,他又问了几个常规的问题,最后说道:“麻烦苏姑娘了,若案件还有疑问,还请苏姑娘再次协助。”


    “应该的。”


    见苏韶音眼里有疑惑之色,娄长善缓声问道:“苏姑娘可有什么不解之处?”


    苏韶音摇头,笑着恭维:“只是觉得京城果然律法严明,在我们乡下,很少有事情会劳动官府。”她立刻加了一句,“当然,人命大案肯定得上报官府的。”


    但魏玉生是贵公子,他又是为了算计她而来,按理说魏家应该会报个意外,然后私下报仇才对。


    如今惊动了大理寺,真查出真相来,舒妃怕是不能安枕了。


    苏韶音有些犹豫要不要再扯大旗,把藩王世子同行遇刺之事拉入乱局。


    若是这样,此次案件牵涉范围就大了,一个弄不好,别说舒妃跟宋锦心了,连着她所出的二皇子,甚至是皇帝都可能牵连其中。


    若全依着她么,那就豁出去把京城的局势搅个天翻地覆,然后她趁机向薛怀瑜示警,让他避开一系列算计。


    可惜,大理寺卿她信不过,她看向肖似娄长善的高个男子,若没猜错,这人应当是娄长善之子,未来的大理寺少卿,是苏惟珍将来最大的靠山。


    她若将藩王世子遇刺一事拿来说,宋锦心必然牵连其中,届时苏惟珍作为知情者也难独善其身,怕是这位看着清正廉明的娄大人难保会徇私啊。


    横竖他刚刚也说了,这案子一时半会结不了,反正着急的也不是她,等再看看,顺势而为才是最优选。


    娄长善眼里快速闪过心疼,抚须笑着说道:“京城百姓与乡间百姓无甚不同,若非必要也是不入公堂的。”他本想细细解释,但苏起闻在那杵着,很多话便不好多说。


    “若苏姑娘记起些与案件相关的事情,可随时来大理寺找本官。”


    “是,民女记下了。”


    “大人,藩王世子回京,圣上召您入宫。”苏立急慌慌跑进来通禀。


    第24章


    “如此, 本官就先告辞了。”娄长善站起来,又转头再次对苏韶音温声说道,“苏姑娘若记起其他细节, 可随时派人来大理寺传话。”


    苏韶音福身应“是”, 与苏起闻一道目送娄长善离开。


    “舅父。”苏韶音喊住脚步匆匆准备更换朝服进宫去的苏起闻,“多谢您让人送来的银子, 我今日能出去逛逛吗?”


    “藩王世子回京, 京城人多且杂……”不等他说完, 苏韶音便说道,“我不习惯一直待在府里。”


    苏韶音的声音里带上几分祈求与委屈, “舅父,您这么忙, 舅母要照顾表姐,表兄与表弟要读书, 就我一个人待在雎雪院里不知道要做什么,您允我自由出入好不好?”


    苏起闻不想同意, 但看苏韶音的模样,他不同意,她肯定还要纠缠, 圣上还等着他进宫呢!


    “韶音,你懂事一点, 圣上召见不得延误!”说完转身就走。


    “舅父你就答应我吧!”苏韶音立刻跟了上去,这恐怕是让苏起闻松口的唯一机会了,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不能被困在后宅。


    “听话!”


    苏韶音笑了笑,“我想起来一些细节,现在就要去大理寺。”这个苏起闻就不能拦了吧, “我每天都会想起一些细节来!”她毫不畏惧与苏起闻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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