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宁立马回绝:“我不想见到他,就这样吧,我一个人去。”


    宝箓深沉地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灵犀宝鉴逐渐暗下去。


    —


    荆国境内,芳华道,大雪纷飞。


    蜿蜒的古道夹在两列低矮的山丘之间,皑皑大雪将山丘覆成一片雪白。偶尔有一两处雪少的地方,能看见白雪之下干涸的血迹。


    乐宁在一处密林中现身。仙冥二界的联军和凡界诛国的联军一齐驻扎在密林十里外。不过,仙冥二界的联军处在结界中,凡人看不见。


    乐宁刚落下走了两步,七八柄剑从不同的方向飞来,架到她面前。握剑的人无不是满脸警惕。


    “乐前辈!诸位请收剑!这位是自己人!”


    谢修远快步冲上前,惊喜地说。


    那几个修士面面相觑,犹豫了一瞬,齐刷刷地收剑入鞘,退到两旁。


    于乐宁而言,她与谢修远也就才分开了一觉的时间,而于谢修远而言,却有半年之久。


    半年没见谢修远,他竟然瘦了那么多,光白的皮肤晒成了麦色,眉眼依旧丰神俊秀,只是多了几分少年人不该有的沧桑。


    乐宁落地便见到谢修远,也有一些惊喜,目光扫过谢修远以及他身后那些穿着各色道袍的修士们,问:“修远,好久不见,竟在这里遇到你!怎么只有你一人,你的师弟谢然呢?”


    “师弟他……”谢修远眸光渐暗,一阵失神,“一个月前与亡灵军交战时,请缨参加突袭敢死队……牺牲了。”


    雪花漫天飘飞,落在谢修远冻红的脸上,化成了一小片湿痕。


    乐宁震惊不已,好些惆怅涌上心头。谢然如今不过十四岁,和小予死去时一般大。他们都还没有长到可以穿最合身的甲胄的年纪,就已经再也没有机会穿上了。


    乐宁怒火中烧,暗自给徐宏彻记了一笔。


    “节哀顺变。”


    谢修远点头,眸光黯淡。


    顿了顿,乐宁又问:“岐鸣山一事后,你家中长辈可好?”


    谢修远拂去前额发上的雪,眼中逐渐有了焦点,露出一个浅笑,“多亏了予前辈给的淬灵丹,家中长老多次化险为夷,我师父对予前辈极其感激,一直希望能和他当面道谢。”


    说到这,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乐宁身后空荡荡的雪地上,眉头微拧,意识到一件不对劲的事。


    “对了,这附近有许多亡灵出没,我们要八人以上结队才能出行巡逻。乐前辈,你为何一个人在这里?予前辈呢?”


    他说完,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面上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自觉失言,低下了头。


    “我这便是来找他的。”乐宁神情凝重。


    谢修远闻言,有所思量,眉间染上一层阴郁,“予前辈本领高强,吉人天相,自然能逢凶化吉,与乐前辈早日重逢。”


    乐宁垂下眼睛,有些无力地笑了笑,“承你吉言,我也想早点找到他。”


    谢修远抱拳道:“予前辈于谢氏有恩,谢氏必当倾力相助,帮乐前辈寻找他!”


    乐宁正欲回话,忽然,雪花大如鹅毛,密如帘子,哗哗落下。风如人潮汹涌,从四面八方推来,竟有些让人站不住脚。


    “奇怪,”一个修士眯着眼,用手背挡着扑向面门的雪,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这雪怎么突然这么大了?”


    乐宁即刻调动灵感,在狂杂的风雪中感应到有成千上万的诡异生物在涌动,大声道:“走!


    修士们历经沙场,训练有素,惊愕只在脸上停留了一瞬便齐刷刷地排阵,转身撤离。乐宁垫后,跑出去数十步后回头。


    只见他们刚才站定的地方冒出一条巨大裂口。


    数不清的士兵从裂口中如涌动的蚂蚁般爬出来。他们穿着七千年前的战袍,拿着七千年前的工具,全身灰白色,瞳孔一片漆黑,像被水泡了太久的尸体。


    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眨眼间便在裂口周围排成了一个又一个严整的方阵。各式战车也在灰白色士兵的推动下从裂口中驶出,上面站着身形高大的修士和士兵。


    这支七千年前横扫天下的精锐之师,正怒目圆睁,死死盯着乐宁一行人。


    第39章


    谢修远脸色骤变, 一边跑一边说:“亡灵军发动了奇袭,必须赶紧回去报信。若前线没有防备,诸国联军必被重创!”


    话音未落, 天空中忽然祥云纷飞。一片片祥云托着排列整齐的精锐军队从天际尽头涌来,云上的仙兵冥将各个披坚执锐、怒目圆睁。


    谢修远和其余修士纷纷大喜过望。


    谢修远激动道:“天道保佑,天神相助,此战必胜!”


    与此同时, 远处的凡界诸国联军感受到了天象的异动,已经布好阵型从驻扎地赶来, 各色旌旗在风雪中猎猎高举, 稳步进军的脚步声如逼近的滚滚闷雷。


    乐宁原本想直接去找水火双圣, 可眼前的情况已经不容她脱身。亡灵军从裂口中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先头部队已经与仙冥联军的前锋交上了手, 刀剑碰撞, 喊杀声震天动地。


    谢修远远望见凡界联军的旌旗,转身朝乐宁抱拳,郑重道:“乐前辈, 敌军压境, 家园将倾。晚辈身为谢氏弟子, 受国恩养, 受师恩教,此刻若不拔剑,枉为人子。今日匆匆一面, 就此辞别, 来日再谢前辈照拂之恩,还望前辈体谅!”


    他身后的修士们也都同他差不多大的年纪,最大也不过二十四五, 没有一个人有退却的神情,各个目光坚毅,视死如归。


    乐宁扫过他们,定定地点了点头,随即拔剑,率先掉头冲了回去,谢修远和修士们紧随其后。


    混战持续了三天三夜。天上罡气憾世、神影交错;地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直到三天后,亡灵军才逐渐开始溃败。


    徐宏彻的阵法被仙冥联军合力击破,亡灵军失去了阵法的支撑,动作开始变得迟缓而僵硬。仙冥联军与凡界诸国的联军奋起直追,又追了七天七夜,在荆国北部的荒原上剿灭了溃逃的亡灵军主力。


    徐宏彻见大势已去,慌忙遁逃。所有留在荆国的冥君都去追剿剩余逃窜的亡灵军,而所有留在荆国的仙君则负责追杀徐宏彻,夺回光阴戒指。


    乐宁刚从战场上脱身,以为终于有机会去找水火双圣了,没想到又被派了这样一道任务,只好顺着徐宏彻遁逃的方向追去。


    她赶到的时候,诸仙已经布下阵法将徐宏彻团团围住。


    徐宏彻踏在血污垢土之上,雪白的衣袍与漫天大雪融为一体,杨柳冠上的白纱好似阵阵雪雾,缠在他肩头。


    他悲悯的眼睛似笑非笑,好像被围困的不是他,是举剑对着他的人。


    诸仙的阵法一层一层地压下,各色神光交织成网,往下罩。


    徐宏彻抬手,灵能从掌心倾泻而出,与阵法相抗。


    追他到这里的仙君们各个都在战场上消耗了不少灵力,有不少只能咬着牙硬撑。


    徐宏彻忽然发力,一阵刺眼的白光从他掌心迸发,向四面八方射出无数锋利的碎片。阵法的纹路在白光的冲击下摇摇欲坠,一道接一道黯淡。


    主持阵法的仙君们纷纷被反噬的力量震飞出去。


    乐宁急忙飞身上前,双手接住飞来的水火双圣的背,助他们站稳。


    徐宏彻从碎裂的阵法中缓缓走出,目光扫过倒下的仙君,嘴角的笑意纹丝不动。


    鹅毛大雪中,乐宁看见他的身影越来越近,随后像一道闪电般直直朝她扑来。


    安仕松挺剑而出,挡在乐宁身前,剑刃与徐宏彻手中拂尘相抵。


    安仕松厉目相视:“丧心病狂,蛇蝎之辈!为了复你的仇就要毁了别人的国?”


    徐宏彻歪头看着安仕松,一双凤眼里浮上一层淡淡的,像是怜悯又像是嘲弄的笑意,温润道:


    “他们不过是逆贼的后代,逆贼当死,他们也不例外。他们祖先背叛了姜国,窃取了姜国的土地,瓜分了姜国的子民。七千年过去,这些叛徒竟在我姜国的废墟上建起他们的伪国,写他们的伪史,颂他们的伪君。我是天下共主,如今平叛乱,收复国土和子民,何错之有?”


    安仕松凌冽道:“天下为公!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谁才是真正的天下共主!你只会穷兵黩武、视百姓疾苦若无睹。惑乱苍生之人也敢妄称天下共主,真是自欺欺人、痴心妄想!


    徐宏彻的笑出现了一丝阴鸷,从嘴角陆陆续续蔓延到眼底。


    “本末倒置,是他们的先祖背叛在先!”


    安仕松冷笑一声,“你不过是打着复国的旗号,复个人私仇罢了。”


    徐宏彻火冒三丈,将拂尘一甩,腾出一掌拍向安仕松胸口,安仕松猛地吐出一口血,被重重击飞。


    火圣和水圣同时飞身上前,两道灵力从左右两侧夹击徐宏彻。徐宏彻不慌不忙,将光阴戒指带到手上,光阴戒指在他指尖亮起一阵光圈。


    光圈扩散开,扫过火圣和水圣的身体,刹那间,火圣和水圣的灵力如流沙般急速衰退,一路跌落到飞升前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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