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红了眼睛,颤抖着说:“放心,胤镇见。”
小予狠狠点头,似乎轻一点便再也舍不得走了。
“师姐说话算话,胤镇见!”
他一狠心,转过身跑开了。
乐宁看着他的背影走到老弱病残排成的长队最后方,朝着南方移动。
小予腰间的剑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他三步一回头,每回一次头,她的心就疼一下。
队伍消失在视线里不久后,魔群涌现。
她布下的阵一层一层地被冲垮,又被她一层一层地补上,灵力从她掌心不断地倾泻而出,像一条逐渐干涸的河流,水位在下降,流速在减缓。
她嘴里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
不能停,不能停,不能停。
她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要是停下来,死的就不只是她,还有那些还没走远的百姓,还有侄子侄女,还有小予。
剑断了,她的虎口也被震裂,魔族还是多得数不清,蝗虫一般根本不知疲倦地继续冲过来。
狰狞的面孔还在不断地涌现,一波退了又来一波,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她的手在抖,腿在抖,视线也在抖。
她终于还是杵着半柄残剑,跪撑到了地上。
百姓们还没走远。
不能倒下。
纵使有这个念头撑着她不倒下,她的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灵力终究是干涸了,任凭她如何催动,都再也挤不出一滴。
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用自己最后一点力量,自爆内丹,与这些魔族同归于尽。
据说自爆而死的修士会血肉横飞,灵魂也会被烧得灰飞烟灭,没有灵魂就入不了轮回,最终成为混沌之地的一缕浊气。
她不怕死,死亡对她来说就是闭上眼睛的事。她只怕没人记得她。
她闭上眼,将残存的力量沉入内丹,准备点燃她的生命。
天道投下的圣洁光芒在这一瞬落了下来。
金光所过之处,狰狞的魔物霎时化作黑色的沙砾。
她的身体被金光笼罩着,浑身的伤都在金光照耀之下迅速愈合,枯竭的灵力也再一次充盈。
一道空灵的声音响起:“乐宁,舍生伏魔,护佑黎民。今赐尔仙籍,为伏魔仙君,当镇伏魔道,永佑苍生。非召不得下凡,以守天规。”
金光吞没了她的视野,她的身体在光芒中急速上升,山川在她脚下缩小,河流在她脚下变细,大火中的永明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橘色光点,最后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最后,她遥望了一眼胤镇的方向,什么都没看见。
小予,对不起,师姐要食言了。比起飞升成神,师姐更想照顾你长大。
这些话,她永远没机会告诉他了。
后来她得召下凡,找到了永明城的幸存百姓,他们告诉她,她的师弟和他们走散,早就死了。
梦里的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她又开始做另一个梦。
—
小予在胤镇等了三天。
整整三天,他没有合过眼,昼夜都吃不下饭,寸步不离地守在胤镇最北边的亭子朝北望。
撤离的命令在第三天清晨下达。军队要往更南方撤退,胤镇不能再留,一个魔王已经来到了镇外三十里的地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百姓和伤兵开始收拾行囊,整个镇子乱成了一锅粥。
小予趁所有人都在忙碌,偷偷离开了胤镇。
往北走,找师姐。
师姐不来找他,他就去找师姐,不找到师姐他决不罢休。
他护送百姓去胤镇的路上,被和大部队走散的魔族撞上了,一番缠斗后,腿受了伤。
他瘸着腿走了一天才走到和师姐分离的地方。
她布的阵早就碎了,魔族死后留下的黑沙堆成了一座又一座恶臭的小山,熏得人阵阵恶心。
小予拖着腿,顾不上捂鼻子,疯了似的在一堆堆沙山中翻找师姐的影子。
越到后面,他的手抖得越厉害。
他找了好久好久,才远远在一小捧黑沙旁,看到她的断剑。剑刃上豁口累累,剑柄的位置被虎口淌下的血包裹,血已经干了。
泪光模糊了他的眼睛,他猛地摔倒在地。爬了好几下才勉强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摇摇晃晃地蹲下来,摇摇晃晃地将断剑捡起,抱在怀里。
剑很凉,凉得他心碎。
修仙界的一大共识便是“剑在人在,剑断人亡”。
凡人被魔族杀死后,会成为魔族的腹中食物;修士被魔族杀死后,就会堕入魔道,死后化为一捧黑沙。
他重重地倒在黑沙堆旁,将那断剑紧紧抱在怀里,剑刃硌着他胸口淌出几道血痕,他浑然不觉。
师姐入魔了。
不然她早就来胤镇找他了。
最坏的事还是发生了。
如果师姐入魔了,仙界不会放过她,仙门不会放过她,三界都会追杀她,她会被围剿,被斩杀……
不,不不不,不要!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黑红色的丹药。
也许从收缴这枚丹药那时起,他就已经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了。
或许这就是命运,他注定要入魔的命运。
如果师姐不能来找他,那他就去找师姐。无论她在哪里,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无论天南地北,上天入地,他也要找到她,找到她就再也不和她分开。
即使她成魔,走向注定被杀死的结局,那他也要为她挡下最后一剑。
他要变强,强到能保护她,强到再也没有人能伤害她。
他一定一定一定要找到她。
“师姐,等我。”他喃喃着,把丹药放在掌心,一口吞下。
—
乐宁惊叫着从梦中醒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湿湿地贴在皮肤上。
梦一醒,她就又开始流泪了。
为什么会梦到那样的小予,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她既怀念小予,又担心御霄。
睡之前还只是头疼,睡醒来竟觉得五脏六腑都疼了。
她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否则离疯不远了。
乐宁拿出灵犀宝鉴,点进“缘来是你,仙界脱单群”。
群里比她上次看的时候热闹了许多,大概是形式没那么紧张了。
【爱情大师,欢迎咨询】回复【凄凄惨惨等爱中】:“爱徒爱徒,追到仙子了吗?”
她等了好久都没有收到回复,并且她的消息被刷上去了,她又发了一遍。
【爱情大师,欢迎咨询】回复【凄凄惨惨等爱中】:“爱徒爱徒,追到仙子了吗?”
又过了很久,还是没有回复。
【一枚帅仙】:“哟,大师来了。你家的傻徒弟估计是有了老婆忘了老师,现在正和老婆甜甜蜜蜜呢,哪还有空回你消息。”
【恋爱不如炼丹】:“也有可能是在出任务,忙得没空看。”
【望断西风】回复【恋爱不如炼丹】:“你们的任务做完了?”
【一枚帅仙】:“那是自然,土地元尊已经被处死,可惜光阴戒指还没找到,估计已经被土地元尊交到徐宏彻手里了。”
【瑶池一枝花】回复【一枚帅仙】:“你和【恋爱不如炼丹】面基了吗?”
【一枚帅仙】:“呵呵,谁有兴趣了解他是谁?他要是女人我倒可以赏脸让他一睹我的帅容。”
【恋爱不如炼丹】:“滚,你以为你谁?你以为我稀罕见你?你要是一株灵草,我或许会考虑见你一面,你不是灵草,扔我面前我都不会多看一眼!”
【瑶池一枝花】:“怎么又吵起来了……”
【心平气和】:“真是怪事。生孕圣姥在丹国被人枭了首,首级就丢在丹国没拿。也不知道是哪位仙君下的手,这么大的功劳居然不稀罕拿回来领赏。”
乐宁的视线一滞,很缓慢地发出:“是魔尊御霄。”
群里安静了片刻,随后消息蜂拥而出。
【一枚帅仙】:“草草草草草,真的假的?魔尊御霄?你听谁说的?保真不?”
【恋爱不如炼丹】:“生孕圣姥叛变投靠的是徐宏彻,徐宏彻和御霄不是一伙的?怎么自相残杀起来了?”
【瑶池一枝花】回复【恋爱不如炼丹】:“魔尊御霄不是徐宏彻那种人吧。他镇守魔界整整一千年,要是真想危害凡界,何必等到现在?”
【恋爱不如炼丹】回复【瑶池一枝花】:“养精蓄锐?”
【一枚帅仙】回复【恋爱不如炼丹】:“动动你的猪脑想一想,养什么精蓄什么锐要一千年?”
【恋爱不如炼丹】:“我不知道啊。我是听战神说的,他说御霄退居魔界一千年是在养精蓄锐。”
【心平气和】:“其实我一直觉得战神之前怀疑御霄是徐宏彻一事的幕后主使,是冤枉御霄了。”
【望断西风】:“本来就是冤枉,不然他杀生孕圣姥做什么?”
【恋爱不如炼丹】:“不知道,战神说这是他的苦肉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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