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宁、御霄带着谢然和谢修远一队。


    严格分队不只是为了行路互助、彼此护持。岐鸣山结界已破,阴气翻涌,魔物容易幻化虚影,悄无声息地混进队伍里顶替生人。规整四人一队,阵形不乱、人数不差,才能一眼辨出队伍有没有凭空多出陌生“人”,防止魔物钻空子混入同行之中。


    御霄原本走在乐宁身边,把谢家兄弟甩在后面,不让他们靠近乐宁。走了没几步,他的步子不自觉地慢下来,落到了谢家兄弟后。


    《梦虚残卷》若是真引来祸端,最先遭殃的就是修为最浅的谢修远和谢然,他垫后可以用自身作屏障,看护走在前面的人。而且走在最后离乐宁远一些,能最大程度降低乐宁受到的伤害。


    进山的路比乐宁预想的顺利,人虽然多,但纪律严明,各队之间配合默契,一路上没出岔子。


    半个时辰后,队伍抵达道观。黑瓦白墙的道观在湿冷的夜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结界破碎后留下的灵力碎片落了一地,众人低头检查着,寻找魔物进攻留下的痕迹。


    一个穿着莱阳周氏灰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满脸惶恐地朝四人跑过来。


    谢然见他坏了队伍规制,警惕道:“你过来做什么?四人一队,你回你那一队去。”


    按理说,聚在这里的仙门翘楚应该都懂,在这种时刻绝对不能脱离队伍规制擅自行动。


    谢修远同样警惕地说:“这位兄台,还请你速速归队。”


    那人急匆匆地问御霄:“你们看到周仁,周义,周礼了吗?”


    御霄后退一步,锐利的目光鹰似的盯着他,没有回话。


    谢然道:“你问错人了,我们是汀州谢氏的人,不认识你们周家的人。”


    灰袍修士火急火燎地说:“不好了,那个黑影那个黑影!”


    谢然立马接话道:“什么黑影,在哪?”


    灰袍修士说:“黑影刚刚往你们这个方向来了,所以我才跑过来,我和周仁、周义、周礼一队,黑影一出现他们就不见了!肯定是黑影把他们抓走了!”


    乐宁趁他说话期间用灵感探测了他,确认他周遭散发的灵气的确属于凡人,但她仍旧不放心,从怀中取出伏魔镜照向灰袍修士。


    镜面上,灰袍修士的面容还在,可他的身后布满了幽绿色的眼睛,大大小小、密密麻麻。


    “伺鬼。”


    乐宁眉头一拧,缚魔索应声飞出,金色的绳索如潜龙腾渊,瞬间缠住灰袍修士。


    灰袍修士的身形急剧干瘪,眨眼间就原形毕露成了一具焦黑的干尸,僵硬地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黑暗中忽的涌出一群穿着各色仙门道袍的修士,齐刷刷地杀过来。


    “退后!”乐宁将谢然和谢修远往身后一推,缚魔索已从干尸身上收回,在空中翻卷飞舞,一鞭扫去,三四个扑过来的伺鬼应声倒地,化作干尸。


    其余仙门众人见状纷纷拔剑驰援。可那些伺鬼穿着各家的道袍,夜色昏暗,场面混乱,一时间谁也分不清迎面而来的是人是鬼。


    有人迟疑了一瞬,便被伺鬼扑倒在地,有人挥剑砍向面前的伺鬼,倒地后才发现那是自己的同门挚友。


    “别乱!”谢清风的声音传来,苍老沉稳,不见一点慌张,“各队归位,结阵辨敌!”


    乐宁将谢然和谢修远牢牢护在身后,缚魔索在空中穿梭不停,所到之处伺鬼纷纷溃散。她心中阵阵惊讶,这到底是什么魔,居然能同时放牧这么多伺鬼?炼制伺鬼极耗心神,寻常魔物能驱策三五个已是极限,眼前这批少说也有五十个。能同时操控这么多伺鬼的,绝非等闲之辈。


    御霄知道这些伺鬼的目标是他怀中的《梦虚残卷》,只要他离远一点,它们就会跟过来,乐宁和其余仙门修士也就安全了。


    御霄当机立断,飞身掠出数丈。


    然而那些伺鬼并没有追上来。


    它们像是早有预谋一般,一齐朝乐宁涌去。


    御霄的心像一把猝然撑开的伞,绷得紧紧的。


    他立刻折身飞回,将乐宁身前的伺鬼尽数扫荡湮灭。


    一只即将死去化成干尸的伺鬼抽动着干瘪的嘴角,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歪着头,用一种亲昵的语气对御霄说:


    “我已经知道周仁、周义、周礼在哪里了。


    “在你怀里。”


    话音落下,所有伺鬼同时爆炸,血雾裹着碎骨残肉向四面八方飞溅。


    伺鬼的血肉有毒,御霄来不及多想,双手结印往地上一拍,一道道蓝色的结界拔地而起,将四人以及仙门众人严严实实地罩在其中。


    血雾撞上结界,发出嗤嗤的声响,像热油浇在菜上。黑红色的血液沸腾着,顺着结界壁缓缓流下,在地上汇成一道道蜿蜒的血河,血河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没有四处漫溢,精准地沿着某种轨迹游走,飞快在四人脚下织成一幅巨大的血阵,将四人围困其中。


    乐宁低头看着脚下的血阵,脸色骤变。


    “中计了。”她和御霄异口同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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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化用自朱熹“读书有三到,谓心到,眼到,口到”。


    第18章


    《梦虚残卷》和大多数魔族邪物一样,具有活物的性质。沉睡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物件,可一旦被血腥之气唤醒,便会活过来。越邪恶、越血腥的状态下,它的活性就越大。


    文渊圣君说过,不能在流血、负伤时阅读《梦虚残卷》,血会催动《梦虚残卷》活过来,将人吸入梦虚之境。


    而现在,脚下淌着血阵。


    血阵之中皆为血海。


    这么多的血,早就足够把《梦虚残卷》激活了。


    《梦虚残卷》尖啸着从御霄怀中飞出,御霄闪电般抬手,紧紧抓住它,掌心的灵能潮水般涌出,与《梦虚残卷》的邪力相抗。


    乐宁担心他,抬手就要协助。


    “别过来!”御霄抽出一只手示意乐宁。


    这种时候不能拉拉扯扯纠缠不清,乐宁应声止住脚步,带着谢然和谢修远往后挪,远离御霄。


    《梦虚残卷》在御霄的掌下剧烈震颤,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疯狂地挣扎。


    很快,它意识到自己不是御霄的对手,马上用只有御霄能听到的低语蛊惑道:


    “你不是等了她很久吗?”


    语气温柔含笑,很是空灵,就像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


    “从你还是个没长成的少男开始就喜欢她了,对吧?啧啧啧……原来是个暗恋师姐多年又不敢说出来的胆小鬼。”


    御霄被人窥破心事,羞臊之意直冲心头,掌心的灵能又加了几分。


    《梦虚残卷》吃疼,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变得更为煽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很想和她鱼水之欢、云雨巫山?她现在就站在你旁边,你还在等什么?伸手就能碰到,你还不动手?你忍了这么久,不累吗?”


    “你就不好奇她衣服下……”


    御霄猛地发力,打断了《梦虚残卷》的诱惑之言。他绝不允许这种卑劣的邪物轻贱最圣洁的她,这邪物敢用龌龊的想象玷污她,那就送它去死。


    掌心的灵能如利刃般切入《梦虚残卷》,《梦虚残卷》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仍旧不甘心地垂死挣扎,在御霄周遭卷起一阵黑风,刮得四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黑风在御霄眼前绘出一幅香艳的画面。


    乐宁站在一片氤氲的水汽中,长发散落,衣袍半褪,露出白皙的肩头。水珠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淌,滑过锁骨,继续往下淌,没入更深处。


    “过来。”


    她微微侧过头,笑着对他说。


    御霄猛地闭上眼,心跳瞬间快如骤雨呼啸,呼吸刹那变得又急又烫。


    他知道那是假的,是《梦虚残卷》在蛊惑他,可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仿佛只要他靠近就立刻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温度。


    假的。


    假的。


    都是假的。


    御霄将灵能灌注全身,彻底将那幅画面从脑海中碾碎。可他的心已经乱了,心跳得太快,呼吸得太急,掌心的灵能也跟着发抖。


    “还能压制住吗?”乐宁急促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御霄尚未回过神,也就没能回答她。


    乐宁见喊他没有反应,又注意到他急促的呼吸和微微发抖的手,心中暗道不对劲。


    “安仕松!”


    御霄仍旧没有回应,他的全部心神都在和《梦虚残卷》的引诱对抗,更确切地说,是在与他心底翻涌的欲念对抗。


    他不对劲,乐宁想着,覆上他的手。


    十指相扣。


    她的手掌贴着他的手背,温热传过来,带着一股清正的灵力,直直灌入他的经脉。


    御霄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


    低头,看见她的手覆在自己的手上,紧紧扣着。


    暖意钻进心里。


    他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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