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仕松靠在她肩上说:“能帮我练功吗?”


    “啊?”乐宁震惊。


    这人不至于弱到三颗淬灵丹下肚还没办法自己运功吧。安仕松真被御霄往死里打了?这俩人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乐宁真的很好奇。


    “帮我运功疗伤,好吗?”安仕松的声音低低的,“有人帮忙,好得更快。”


    乐宁低头看他。


    他靠在她肩上,脸庞微侧,双眸阖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色确实比刚才好了一些,但还是苍白。


    乐宁想了想。也是,虽然淬灵丹的效果好,但如果有外力辅助炼化药力,确实恢复得更快。


    乐宁说:“你就庆幸和你一起下凡的是善良的伏魔仙君吧!要换成别的仙君,早就嫌你麻烦,把你带回仙界了。到时候,仙界诸君都知道你这次下凡多狼狈,你猜你会不会成为仙界茶余饭后的谈资。”


    安仕松被她的话逗笑了,嘴角浮出一个很浅的笑容,“嗯,多谢伏魔仙君。”


    “行行行,我帮……”


    话没说完,乐宁忽然顿住。


    她察觉到了一阵灵力的波动。很轻微,正在往驿站这边靠近。


    安仕松也察觉到了。他靠在乐宁肩上的姿势没变,但眼睛微微睁开了一点,眸光中闪过一丝被打搅的不悦。


    “有人来了,”他说,“修为不高。”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修为不高,你的修为也不见能高到哪里去,真得怀疑是不是天道看走了眼才让你成为战神。乐宁只是心里这样想,没有说出来。她点点头表示认可他的话,把他从自己肩上扶起,放回床榻上靠着。


    乐宁说:“我去看看,你留在这里休息。”


    安仕松眉头微蹙:“我一起去。”


    “不准,”乐宁已经站起身,“你伤成这样,去了也是拖后腿。”


    安仕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乐宁已经转身出去了。


    房门关上的瞬间,安仕松脸上那副虚弱的表情瞬间消失。


    他逍遥自在地举起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地躺了下去。


    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笑容里藏着好几分目的达成的得意,更多的是回味无穷的餍足。


    她喂他吃药。


    她还让他靠着肩。


    她答应帮他运功疗伤。


    安仕松望着头顶的房梁,眼底像是映着漫天桃花,软得一塌糊涂。


    想了半晌,他轻轻笑出了声。


    —


    乐宁走下楼梯,目光落在堂内。


    两个少年站在柜台前,正和老者说着什么。他们穿着统一的浅绿道袍,背后负剑,剑穗上坠着一枚小小的玉牌,玉牌上写着四个朱砂红字——汀州谢氏。


    年长的那位名叫谢修远,约莫十七八岁,背脊挺得笔直,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惯有的端方持重。


    年少的那位名叫谢然,十四五岁,身板还没完全长开,有些清瘦,但已经能看出日后健硕的轮廓。只是,此刻他板着一张脸,嘴唇抿成一条线,似乎非常紧张。


    老者对二人说:“二位仙长,老朽昨天就把千里传音符点燃了,你们怎么今天才来?”


    谢修远拱手致歉:“实在抱歉,我们一收到消息便立刻动身,不敢有丝毫耽搁,奈何谢家离岐鸣山路途遥远,御剑飞行需要一些时间。”


    另一个老者有些焦急地说:“岐鸣山这么险恶,你们上次来了五六个人都有去无回了。这次就来你们两位年轻人行吗?”


    闻言,谢修远眸色沉了几分,道:“老先生,上次谢家和周家在岐鸣山铩羽而归后,立马向皇帝陛下汇报了此事。皇帝陛下非常重视,命木谷国内全体仙门进京商议对策,我家的前辈们自然也去了,前辈们派我们二人与岐鸣山周边的百姓联系。我们只负责联系,并不进山伏魔,如有意外,我们会发信号请求前辈增援,尽可能拖延时间掩护大家离开。”


    老者点点头说:“原来如此,罢了罢了,来了就好。是这样的,昨天有两个不知道哪个门派的修士,进了岐鸣山。”


    两个少年同时一愣。


    “不可能。”谢然脱口而出,“谢家在岐鸣山下了一道结界,外人不可能进去。”


    老者说:“可他们不仅进去了,还活着出来了,现在就住在楼上。”


    说完,老者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乐宁的目光。


    “就是她就是她!”老者立马指着乐宁说。


    两个少年同时将目光转向乐宁。


    他们看到乐宁身上那件半旧的道袍,看到乐宁腰间那柄平凡普通的剑,看到乐宁那张年轻的、没经历过什么风霜的小圆脸。


    谢修远眉头微蹙,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盯着乐宁。


    谢然则不同,十四岁,正是冲动的年纪,又生了一副冲动的性格,早已按耐不住上前一步,手按在剑上,高声问:“你是何人?”


    乐宁说:“一介散修。”


    “散修?”谢然道,“你是怎么破开谢家的结界进山的?”


    闻言,乐宁回想了一下。


    进山的时候……好像确实有结界挡了一下,但那个结界太弱,她根本没当回事,随手就挥开了。


    乐宁说:“我破开了。”


    “不可能!”谢然脸色大变,紧紧盯着乐宁,“我师父的结界,没人能解开!你这妖魔,这么拙劣的谎言也想蒙骗我们?”


    两个老者一听“妖魔”二字,脸都吓白了,连滚带爬地往后院跑。


    “……”


    乐宁很无语,来不及解释,一道剑光就迎面而来。


    乐宁侧身避开。


    剑锋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带起一阵劲风。


    速度挺快,就是起势破绽太多,要是真遇上魔,起势时就没命了。乐宁一边想一边看向那个少年。


    谢然满脸敌意,剑势不收,第二剑又刺了过来。


    这孩子也太莽了,作战最忌讳冲动,她得指点指点这个孩子。


    乐宁不想在驿站里教他,这孩子冲动,怕是会打坏东西,于是身形一闪,瞬间到了门外。


    乐宁速度太快了,快到谢然还没看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既然目标逃了,他就要追。


    乐宁御剑到驿站远处的一块空旷场地停下,保证这孩子不会在她的指导中撞上杂物受伤。


    —


    安仕松站在客房的窗户前,看着乐宁御剑飞驰,身影消失在远方,后面跟着个火急火燎的少年。


    嘴角笑意正浓。


    她真是一点也没变,和一千年前一模一样的热心肠。


    笑着笑着,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逐渐褪下,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烟,直直向下坠去,消失在了窗边。


    —


    岐鸣山内,桃花漫天,花瓣雨一般落下。


    黑烟从天而降,在花瓣的包围中落在一块山石上,迅速汇聚成人形,睥睨着山石下的那个人。


    那人一身银白劲装,劲装外披着薄薄的玄黑甲胄,一头乌发整整齐齐地束在白玉冠中。


    那人,是真正的安仕松。


    安仕松怒视着山石上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御霄抬手在脸上一抹,五官蒙上一层薄雾。薄雾散去,和安仕松一模一样的五官消失,露出原本的样貌。


    眉如剑出鞘,眼若映寒星,眉目间锋芒毕露,不怒自威。可此时这双眸子却藏着些似笑非笑的意味,像是映着三月春花的江水,让整张脸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戏谑。


    御霄说:“你比我想的厉害,这么快就从我的阵法里脱身了。”


    安仕松冷着脸,目光如刀:“魔头,你究竟想干什么?”


    “不是说了吗,借你身份一用。”御霄歪了歪头,笑得人畜无害,“阵法里有一把刀,送你的礼物,拿到没有?”


    安仕松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刀。


    刀身狭长,通体血红,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刀柄上镶嵌着暗红色的宝石,刀身流淌着诡异的光泽,仿佛有生命一般,缓缓移动着。


    “不错,是这把。”御霄仍旧笑着,“听说你喜欢用魔血炼刀。我特地用自己的血炼了一把,做我用你身份的报酬。这可耗费了我不少修为,世间仅此一把,我可以保证,你再也找不到比它更好用的魔刀。”


    安仕松看都没看那刀一眼。


    他抬手,一道银光掠过,血刀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血红的魔气从断裂的刀中溢出,周遭的桃花树感受到了魔尊的魔气,疯狂生长枝芽,争先恐后地吸食着这些珍贵的魔气。


    御霄眼底的笑意滞住,涌上一丝怒意,但他很快压了下去,扯了扯嘴角,又笑了起来:“不满意?”


    说罢,御霄挥掌将断刀击得粉碎。里面的魔气瞬间消散,无法再被桃花树吸食。


    御霄笑道:“也行。要什么,我帮你找。”


    安仕松冷冷道:“邪魔外道的东西,我不稀罕。”


    御霄笑容不变:“那我就找正道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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