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表现出热情,多数是因为需要表现热情,而不是情之所至难以克制纯自然流露。


    苏书这种刚入校不久就花时间去经营一家卖乱七八糟东西的杂货网店的人,好像被不少人判断为“分不清轻重”“缺乏发展潜力”,于是便没几个人乐意与她往来密切。


    但又因为苏书的学习水平很不错,将来如果想通了、改干正事了,也许还有崛起的几率,所以大家对苏书面子上也算过得去。


    最终的综合表现就是:遇到时会礼貌地微笑打招呼。


    不够热情,但也不存在刻意找茬。


    就维持面上交情地来往着。


    交心当然是别想了。


    苏书自己对这种距离算是适应良好。


    或者说,本质上苏书自己也差不多是这类人。


    能成她顾客的她就多观察观察、多聊几句。


    成不了顾客的大家就各忙各的吧。


    有时候苏书自己也会反省她是不是太冷漠了。


    除了父母之外,她好像一直没有太重视的人。


    苏书有不少朋友,凑在一起时能说说笑笑个不停。


    只是一旦分开,苏书很少会想起他们,他们也很少主动联系苏书。


    要不是还有个网店在,苏书估摸着进入大学后她中学的那些友情会很快淡化。


    几年后指不定拿着毕业照她都得靠着雾前辈藏书阁才能逐一对上这些相处了三年的同学的名字。


    苏书在亲戚中的口碑很好,但自从她稳拿第一之后,她在同辈亲戚中的人缘就比较微妙。


    毕竟谁都很难对一个经常被父母拿来跟自己比较然后指责自己不行的“别人家孩子”心平气和。


    哪怕他们理性上知道这与苏书本人并无关系,是他们那嗜好攀比的父母的问题,哪怕他们也很喜欢苏书制作的小东西,但他们每次面对苏书时,都会升起难以自控的头疼感。


    和被逼着背书的头疼感差不多。


    书是好书,但头是真疼。


    所以大家还是保持点距离吧。


    苏书习惯了这种距离、这种不太走心的友情,虽然有时候看着其他人、看着书中故事,也会好奇“挚友”是怎样一种感情,但她也能接受那是特别讲缘分的一种情谊。


    能遇到是幸运,遇不到日子依然能过。


    就像雾前辈世界的道侣,那么多修士找不到、只能单身一辈子,不也活得多姿多彩嘛。


    苏云:


    “妈妈遇到了我,我会坚定不移地陪伴妈妈一辈子,无论富贵还是艰险,都不离不弃。


    “我就是妈妈的挚友。”


    苏书:


    “一边叫妈妈,一边自称挚友是吧?”


    苏云:


    “普通大学生之间互叫爸妈也很正常嘛。”


    苏书:


    “我感觉我的朋友缘一般,但亲人缘非常好。


    “虽然与亲戚们不是太热络,但没有任何一个亲戚是所谓的极品。


    “而在父母群体里,我爸妈绝对能进入最优秀的那一批,能成为他们的女儿是我的幸运。”


    苏云立刻反口:


    “那我还是当妈妈的女儿吧。


    “家人比朋友更亲近。”


    苏书大度:


    “允许你兼任。


    “亲情、友情,可以混合。”


    苏云:


    “嗯嗯嗯,任何情相处久了都会成为家人情。”


    与同学之间保持着足够的距离感对苏书而言有一个大好处。


    就是,没人关注苏书每周周末出校干嘛,更没人关注苏书囤了多少货。


    虽然有人因为知道苏书开杂货铺而猜到她有囤货,但没人关心她囤在哪里。


    于是,苏书上大学之前做的避人耳目准备,少说有一半算白费了。


    不过这种白费也不是全无价值,因为这让苏书明白了,一个人在一个群体中可以多么无足轻重。


    苏书:


    “你以为你的重大秘密需要遮遮掩掩,你以为只要你稍有疏忽就会惹来强烈围观。


    “但其实陌生人根本不愿意浪费哪怕一毫秒的时间在你的事情上。


    “如果他们全神贯注、仔细思考,他们当然有足够的智商与观察力发现你的秘密。


    “但他们为什么要耗费他们宝贵的智商与观察力来分析在他们的定义中与他们不相关的你呢?


    “他们可都是放眼全世界的高端人才,才不屑于眼前的琐碎。


    “所以,只需要面上敷衍一下,很多事情便都可以无知无觉地过去。


    “尤其当最初相处的一两个月没察觉到不对劲,之后在惯性思维的影响下,察觉到的几率只会越来越低。”


    以生活中目前距离苏书最近的室友举例,苏书拿回寝室然后消失的东西,她们从没怀疑过。


    一方面,苏书的这几位室友们都挺忙的。


    上课、泡图书馆、泡自习室、泡实验室、人际交往,几乎都只有睡觉时间才会回寝室。


    相对来说苏书是全寝待在寝室内时间最长的人。


    有时候一整天她们寝室内的对话可以不超过十句。


    另一方面,苏书寝室内各人的东西摆放得泾渭分明。


    大家同寝后不久便认真商量过相处模式——那也是她们四人在整个大学期间谈话最长且最深入的一次。


    在那次的商谈中,她们约好了不混用私人物品,之后便一直贯彻执行。


    偶尔某人应急需要借用时,都会提前说清楚,得到物品主人许可后才拿,谁都不会不问自取。


    这些都造成了室友们相互之间不清楚彼此拥有那些物品。


    像苏书爸说的那种连外套都混穿的情况,在苏书寝室是不可想象的。


    苏书:


    “我爸妈是注意到了我的东西的出现与消失,但他们从不多想,还会自己脑补答案。


    “而我的这些室友、同学,是根本没留意这些。


    “他们关注着自身发展、关注着值得相交的人脉,不会浪费时间关注一个格局过小的我。


    “想要引人关注也是需要点本事的,不是一不留神就会暴露秘密。”


    相处三个月后,苏书故意搬了一个比较大的包裹回寝室进一步试探室友们的反应。


    然后苏书看到,室友们面露不悦但沉默。


    苏书解释:


    “不好意思,时间太晚了,不好处理,只能先拿回来。


    “只放一晚,明天一定搬走。”


    室友们礼貌表达理解。


    第二天,当室友们都一如既往早早离开寝室后,苏书将这大东西收入彩雾空间,再继续观察室友,及其他寝室看到她搬这东西回来的人的反应。


    发现,她们只矜持地表现出了一些满意。


    丝毫没有询问东西是什么时候搬走的,又是搬去了哪里。


    苏书:


    “她们所满意的是我的识趣、没有让私人物品过多打扰她们。


    “不询问则是因为不关心。


    “只要东西从会影响她们的区域内消失了,其他的她们都认为与她们无关。”


    似乎同楼的也有几人对此表现出了一点好奇,但可能是出于尊重隐私、随大流走矜持风等原因,她们并没有打听到苏书面前。


    所以从结果来说,这几位略有好奇的同学与苏书那几位完全不关心此事的室友基本没有区别。


    就,都对苏书没有影响。


    苏书在与父母视频时聊到了这事。


    当然,是省略了“放入彩雾空间”这部分的聊。


    两人说:


    “这倒更像是同事之间的相处模式。”


    “将来你工作后会发现,比起那些过分热情、缺乏边界感、喜欢打听别人家私事、还对别人的做事方式兴趣爱好指手画脚的人,这种绝不主动帮你、但也不占你便宜、不给你使绊子、能做到各扫门前雪的同事简直是天使。”


    “前者其实未必有坏心思,但就是经常会带给你冒犯感。”


    “成年人的世界,清晰的边界感非常重要。”


    “不过,学生时代遇到各扫门前雪的同学,会少很多乐趣。”


    “比如我当年与室友抢核桃吃的玩闹,你大概就遇不到了。”


    “也不会月底惨兮兮的一群人凑钱买包袋装方便面当作大餐解馋,然后引吭高歌惹怒宿管。”


    “但往好的方面想,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也不容易闹出大矛盾。”


    “尤其不会闹出谋杀案件。”


    “同寝几年,最后毕业时能玩笑一句‘谢室友不杀之恩’,也算不错。”


    苏书:


    “嗯,是不错,正好我现在也不太喜欢过分热闹了。”


    苏书妈:


    “当初天天跟狗对吵、把邻居吓得不敢出门遛狗的也不知道是谁。”


    苏书:


    “那不是当初嘛。


    “小孩子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热情,但我现在成年了,找到了我喜欢做、需要专注做的事情,就更偏好安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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