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自己这阴暗的念头惊住了。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简报会的内容,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全部的感官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牢牢系在那个叫逍遥的白发青年身上。我听到他偶尔低声向旁边的人询问,声音清朗;我看到他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手指修长灵活;我甚至能隐约闻到他身上传来的,像是阳光晒过青草的味道。


    这太可笑了。超自然公司的王牌,编号001的零,竟然像个变态一样,在暗处窥视一个新人。


    会议结束,人群开始流动。我几乎是立刻起身,想逃离这种失控的境地。我必须回到我的训练室,回到只有我和冰冷器械的世界,把这种异常的情绪剥离出去。


    然而,命运(或者说是那个该死的马面人)似乎偏要与我作对。


    “零。”老板叫住了我,声音不容置疑,“逍遥是新来的,缺乏实战经验。你带他,熟悉一下基础流程。”


    我僵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一下。带我?让我和这个……这个行走的光源待在一起?


    逍遥已经走了过来,依旧是那副带着笑意的模样,很自然地对我伸出手:“前辈,请多指教。”


    他的手指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我的手藏在战术手套里,沾满了洗不掉的、只有我能闻到的血腥和硝烟的味道。


    我没有握上去,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转身就走。我能感觉到他愣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收回手,快走两步跟在我身侧。


    “前辈,我们去哪个训练场?”


    “前辈,你的匕首看起来好酷。”


    “前辈,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他聒噪得像只麻雀。我加快脚步,希望用速度让他闭嘴。但他似乎体能不错,始终能勉强跟上,只是气息稍微急促了些。


    到了训练场,我丢给他一把标配的左轮手枪。“基础射击,一百发,标靶移动速度三级。”我的声音干巴巴的,不带任何感情。


    “好嘞。”他接过枪,没有多余的话,走到射击位,姿势居然还算标准。


    我抱着手臂,靠在远处的墙上,阴影再次笼罩了我。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了,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他开枪的速度不快,但很稳。白色的头发随着后坐力微微颤动,那对淡黄色的角在射击馆的灯光下,像两颗小小的、温暖的星辰。他偶尔会微微蹙眉,似乎在调整准星,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一百发结束,成绩中等偏上。对于一个新人来说,还算不错。


    他放下枪,转过身,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他看向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待评价。


    我移开视线,不去看那过于璀璨的光芒。“尚可。反应太慢,预判不足。”


    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这评价过于严苛,甚至有些鸡蛋里挑骨头。我为什么要这样?是想打击他?还是想用这种方式,在他面前维持我那可怜巴巴的、冰冷的权威?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甚至还带着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啊,果然瞒不过前辈。我其实更擅长跑路,两段位移玩得还行。”


    两段位移。我记下了。很实用的保命技能。


    “接下来是体能。”我生硬地转移话题,指向旁边的障碍跑道,“计时。”


    我想看他运动起来的样子。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从心底钻出来。想看他奔跑时飞扬的白发,想看他喘息时起伏的胸膛,想看他那对独特的角如何在运动中保持平衡。


    他认命地走上跑道。


    果然,如我所料。他跑动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不是那种力量感的冲击,而是像一只灵巧的鹿,步伐轻盈,两次短距离的闪现运用得恰到好处,绕过障碍时带着一种随性的优雅。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白发,粘在光洁的皮肤上。他跑完后,扶着膝盖微微喘息,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抬头看我时,眼睛里像是蒙着一层水汽。


    我喉咙有些发干。藏在阴影里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及格。”我吐出两个字,声音比我想象的还要沙哑。


    “太好了!”他立刻笑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奖励,那笑容毫无阴霾,刺得我眼睛发痛。


    我不能再看下去了。


    “今天到此为止。”我几乎是落荒而逃,留下他一个人站在训练场中央。


    回到冰冷的宿舍,我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在地上。训练场上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他笑的样子,他皱眉的样子,他奔跑的样子,他喘息的样子……


    我真是个卑劣的、阴湿的家伙。像个躲在臭水沟里的老鼠,贪婪地窥视着不属于自己的阳光。我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害怕那双清澈的褐色眸子里,会倒映出我内心那些肮脏的、扭曲的占有欲。


    我拿出战术匕首,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稍微清醒。我是零,超自然公司的武器,不需要这些无用的感情。我应该远离他,让他去别的组,或者让他就在某次任务中……


    不。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一种更强烈的、近乎恐慌的情绪压了下去。我不能想象他受伤,更不能想象他消失。


    我该怎么办?


    把他推开,用冷漠筑起高墙?还是……把他拉进我这片阴影里,让他也染上我的颜色?


    我知道,无论选择哪一条路,从我看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已经万劫不复了。


    这份一见钟情,从一开始就浸透了我骨子里的阴湿。它见不得光,只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疯狂滋长。


    第97章 错位恋人


    古蜀遗迹深处,意外总是不期而至。


    当那道诡异的、刻满扭曲符文的石壁在逍遥触碰到某个机关后骤然亮起时,零只来得及将天罡之息运转到极致,试图将逍遥拽离能量核心。然而,光芒吞噬了一切,巨大的力量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漩涡般将两人的意识卷入、搅动、然后强行剥离。


    零感觉自己像是在无尽的虚空中翻滚,意识与身体的连接变得模糊不清。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坠落感传来,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自己那件熟悉的、边缘绣着暗金色纹路的红色披风下摆,以及……一双穿着蓝色工装裤的、不属于自己的长腿。


    零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看到的是一双骨节分明、戴着半指战术手套的手——这是他的手。但当他试图运转天罡之息时,感受到的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更为轻盈灵动的能量回路。他低头,看到了覆盖在银色胸甲下的、属于逍遥的、略显单薄的胸膛。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猛地抬头,看向对面。


    就在几步之外,那个穿着他惯常那身银色铠甲和红色披风的身体,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试图从地上爬起来。那人顶着他零的脸,黑色的短发间那几缕他特意留下的红色挑染此刻显得格外刺眼,但那双总是冰封着的蓝眸里,此刻却充满了和他此刻内心一样的、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逍……遥?”零听到自己的声音从那个身体里发出,带着他特有的冷冽质感,但语气里的不确定却是他绝不会有的。


    “前……前辈?!”“零”的身体——或者说,占据了零身体的逍遥——猛地瞪大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声音拔高,带着显而易见的崩溃,“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在你……呃,我的声音?!”


    逍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这具覆盖着冰凉铠甲、充满了力量感的身体,表情扭曲。“不是吧……互换身体?这么老套的剧情?!”


    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现在在逍遥的身体里)尝试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这具身体与自身截然不同的肌肉记忆和能量流动。轻盈,敏捷,核心力量稍弱,但对空间感知异常敏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个位移技能的“锚点”,仿佛意念一动就能闪现出去。


    “检查身体状况,有无异常。”零用逍遥那清朗的嗓音,说着自己最习惯的指令,这感觉怪异极了。


    逍遥(在零的身体里)闻言,立刻依言运转体内气息。属于零的、磅礴而沉稳的天罡之息在经脉中流淌,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厚重感和力量感,但操纵起来却异常滞涩,远不如他自己那灵巧的能量来得得心应手。他试着挥动了一下手臂,带起的罡风差点把自己(零的身体)带个趔趄。


    “力量好强……但是好难控制!”逍遥苦着脸,又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自己额角那对金色的角,却摸了个空,只触到零那黑色短发坚硬的质感,这让他更加沮丧了,“我的角没了……”


    零没有理会他对角的执念,冷静地分析:“看来是那个机关的效果。能量性质互换,意识转移。优先寻找解除方法。”


    “哦,好……”逍遥习惯性地应道,但顶着零那张冷峻的脸做出这种略带委屈和茫然的回应,视觉效果极其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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