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见山面色不改,却在沈忱玉尖锐的话里意识到了自己无法控制的疯魔。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清明和死寂。
他知道苏绛不是误打误撞击了他的心结,苏绛想到了这一切,甚至成功用和沈忱玉一样的那一眼勾住了他。
“苏降,福祸相依。你想活着,又总揪着沈忱玉不放,定会被反噬。”
沈忱玉听完笑容依旧,回答得敷衍又随意:“那又如何?我就喜欢一点点试探别人的底线,再逼别人为我打破它。”
李见山冷笑,凶狂染上他的眼,“那你且看孤会不会为你动容。”
第5章 病弱竹马重生后05
秋冬雪月,千里一色[①]。
夜色凉凉,天空中终于不再飘雪,青菘双手抱臂站在红梅树边,身后的雪地里横着两具尸体,七窍流血躺在洁净之上。
他伸手折下一枝,执在手里。怕冷躲在袖子里的蛇嗅到冰雪梅花的味道,探出头,顺着青菘的手指盘在梅花上。
“啧。”青菘出声。
怪不得沈忱玉能让李见山这么感动呢。那张脸,那个人前温润如玉的样子,但凡释放些善意,就不会有谁不想在困境里紧紧抓住光。
而像他这样的,肉麻矫情一点,身边的蛇马上就吻上来质问他装什么。
青菘:“......”随后把手中梅花枝连带上面的蛇一起扔到了雪里。
那扁头蛇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蜷了些身子,继而委屈巴巴地去找青菘。
“别害孤的红梅。”那枝梅花被从青菘左边来的李见山捡起,爬过梅枝的小蛇也重新攀上了青菘的鞋尖。
青菘挑眉。
真是好巧不巧,眼前这个正好就是李见山和沈忱玉缔缘的那一棵红梅。
冬去春来,四季轮转,两代更迭。万幸而又出乎意料的是,这棵树还是活得很好。
“怎么,一棵树都舍不得?当皇帝了还这么较真?”刚替李见山剪断尾巴的青菘看他不是很爽,嘴上豪不留情。
细枝末节的差别,李见山一察觉,就成功让青菘达到了目的。
青菘这句话里的信息不难捕捉,无非就是说明自己和沈忱玉曾互通过底,先于认识他之前了解他,幼稚得很。还说明了他在新国的那些年,能看得见他的人不只是沈忱玉。
但青菘还是看轻了李见山在面对沈忱玉时的纠结和挣扎。
自从李见山跪在沈忱玉墓前、被囚禁在松雾山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可抑制地开始对一切与沈忱玉有关的事物有了前所未有的包容和眷恋、敏感和关注。
后来走火入魔,他又错觉沈忱玉把他一个人留在了这个让他充满黑暗的地方,时时刻刻用钝刀捅割着他,看他失智疯狂。
“沈忱玉喜欢这棵树。”这是李见山在这段时间里,第一次平静地提起沈忱玉的名字。
青菘停了一下,瞬间浑身血液倒流,“他喜欢自由。他不喜欢花。”
梅梢上的雪应声滑落,落在边缘的一点砸在青菘身上。他低头,用手拂去。
心里话被压了下去,“你现在到底怎么想。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苏绛。”
李见山默了片刻,说出的话寒冷刺骨:“我会让不无辜的人付出代价。我会亲手按死苏家和陈家,查明当年的天师一案。苏绛不会留着。”
李见山从一开始就给所有入局的人都安排好了结局,在这漫长的过程里,他允许变数。可不知为什么,他在说出那段话的最后一句时、于变数即将产生的那一瞬,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十分用力地撞上胸口。
像是上苍的暗示。
听完以后,青菘这个开口想要答案的人却没有开口接话,也并未如自己想象中那般欲言又止。
他轻飘飘地在李见山身上落一眼,复收回去,眼底都是晴朗的夜。
他说:“你最好......说到做到。”
这场持续了半月的大雪,掩埋了许多留在路上的痕迹,埋藏了无穷尽的血和生命。
但总归是旧雪新霁,红梅逐渐凋落,迷雾即将散开,所求的春天也即将轮转归来。
……
另一边,苏府。
苏如鹤尖利的目光落在眼线身上,“你是说,李见山没要苏降的命?”他皱眉,“李见山还说了什么?”
“那皇帝说,要他生不如死。”那眼线如实交代。
苏如鹤绷起脸,立即吩咐左手边的暗卫:“传令下去,即日起严格排查府内上下军中,可疑之人严审不怠,心虚者格杀勿论。”
虽说他用苏绛时便时刻提防着,并未同他说过什么重要之事,但他未必不会在平日里通过读出什么猜测或知晓苏家的一些隐秘。这些若是李见山知道了,会对他大为不利。
苏如鹤右眼皮止不住跳起来。
他又续道:“派人去试探试探,再找机会把他做掉,不要给李见山留下任何把柄。”
眼线和暗卫马上领命退下。
书房里的苏如鹤闭上眼,强行止住跳动的眼。他站在从侧窗打入的光线里,面色却暗沉如水。
还真是有意思。
第6章 病弱竹马重生后06
自那一日犹如坦白般的针锋相对后,沈忱玉和李见山便没再见过。
沈忱玉面上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每天三点一线地吃药养病。这段时间的他整个人被中药浸没,日日嘴里都是涩的,吃到最后连发丝都带有汤药湿润微苦的味道。
幸是这些日子的静养加上太医院上好汤药的疗愈,在日积月累中起了作用,使他的身体奇迹般地向好的方向发展。
在张太医再次给他把脉并减轻了平日药量后,他也终于在深冬将过时有了余力去管李见山的解药的事。
沈忱玉坐在书桌前,右手提笔写下几味着实难寻的药材,另手捏着一只药瓶的细颈。
这几日的任务进展不大,与沈忱玉也没有太大关系,这才让全年工作的007休息了一下,和自家宿主过上了一段安心日子。
被一时惬意蒙蔽了双眼的007朝沈忱玉撒娇说:「写完了我们出去晒晒太阳吧宿主,你每天呆在房间里头上都要长蘑菇啦!」
沈忱玉听完提快速度,连应了两声嗯。
可惜事总与愿违,还没等他结束,一个天大麻烦就先找上了他。
“哪来的东西?”青菘忽然沈忱玉身后忽然冒出来,很轻松地拿走沈忱玉手中的瓶子,旋即摩挲了一下着圆瓶瓶底,诧异道:“呈?你是谢呈的徒弟?不像啊......”
出奇地,沈忱玉面前的青菘不像外表那般冰冷冷,反而有些寻常少年人的活泼。
“那死老头养出来的不都是疯子?如今他死了你也早该寻死去了才对。”
沈忱玉对他张口闭口难听的话感到不悦。
他罕见地蹙起眉头,开口竟是束手无策后的激言嘲讽:“你不也活得好好的?彼此彼此。”
青菘倒是不意外对方认识自己,同是蛊师奇才又都是一丘之貉,纵辈中也寥寥无几,能有什么不认得。
他颔首,“你口中半成品在哪?给我看看。”
不必说明沈忱玉也明白真正要看这份半成品的人是李见山,沈忱玉没半点推脱,爽快地摘下头上的簪,单手紧握,刺破左手小指指腹。
一滴鲜血很快就流了出来,颤巍巍地落到沈忱玉淡青色的衣衫上,像极了一朵异样绽放的花。
——一朵像此时的沈忱玉一样妖冶的血花。
他把刺破的手指放在青菘面前,露出那只藏在肉里的、只漏了半只身子的母蛊。
传说里,每个师从南疆名家的蛊师都会有一只从练蛊开始就一直养在自己身上的蛊虫,饮主子的血、啖宿主的肉长大,是乃蛊师的本命蛊。
这传说不真,却也算不得假。
蛊虫是有灵性的,这就意味着蛊师在练蛊时会存在不可控的因素。所以并非所有南疆名师及其弟子都会全心全意地相信自己蛊,于他们而言就不会有本命蛊一说。
现如今还在信仰本命蛊的,仅青谢两脉。
青菘作为这一脉的第一继承人,自然一眼就能看破这只一动不动的虫子就是沈忱玉的本命蛊,将李见山要的解药了然于心。
可本命蛊和蛊师紧密相连,非绝境不会剥离。若是抛弃,总归会对蛊师有所影响,非穷途末路实在很少会有蛊师会做到这个地步。
“谢呈和你多大仇?还是说你和谢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让你不得不为他卖命?”
他会这么问沈忱玉也有所预料,毕竟用他人本命蛊做解药的无非两种,要么是寻仇的,要么是做了不可告人的交易。
“不对。”青菘眯眼,左手勾起捏住沈忱玉的下巴,嘴中锐利的话语像是想把他穿破,“要真是这样,李见山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捏着李见山命脉的你又怎么会这样置自己于险境?”
沈忱玉不答反问:“你可看好了?”
青菘点点头,拿着瓶子的手一下把东西丢还给他,而后他如顽童一般抱住手,不声不响地宣泄自己没得到回答后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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