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站在一侧看了粟玉好几眼,粟玉也有些隐藏的尴尬,秘书是公司的老人,粟玉也远远见过他几面,不过此时两人不管怎么心思诡谲,在场都不会说出来。
谢束与刚刚进门的时候顺便要了杯热茶,这时候送了上来,谢束与把签字的手停了,亲自碰着杯壁试了试温度才推到粟玉面前。
粟玉端着茶杯,捧着掌心的热乖乖走远了些,站在落地窗前,还是能听见秘书和谢束与的低声谈话,他放空大脑慢慢咽茶水,些许字词也只从耳朵旁边掠过,没听进去。
虽然谢束与今天正式卸职了,但给秦礼遇升职的安排是年前就安排好的,按流程走了整个年,今天刚刚复工,倒是正好是秦礼遇升职的日子。
秘书垂着头,谢束与入职时候别人都当是普通关系户空降,但他是知道谢束与真实身份的,即使谢束与离职了他也不敢有任何态度的转变,毕竟谢家抛弃他们这家公司,和扔掉一张白纸一样简单,何况,年前那段时间的利润的确低了不少。
再怎么千怪万怪也不能怪到谢束与身上,谢修文死后特地安排下来的副总焦头烂额,连带着知道些内幕的秘书也有些焦虑。
利润低了,公司赚的钱少了,养不起这么多员工,第一件事选择的就是裁员。
他小声问谢束与,称呼依然喊的是谢总:“今天秦总监升副总了,您要去看看吗?”
谢束与签完最后一份,把笔盖合上拒绝了,多问了句:“现在还在庆祝?”
“是,”秘书把文件收好抱起,回答道,“半小时前才开始,这会儿快结束了。”
谢束与点了点头起身。
粟玉听着动静知道结束了,也握着半空的茶杯走上前,把茶杯放在桌面上,一双眼睛看着谢束与,挪都不挪。
谢束与懂粟玉的意思,绕过方桌握着粟玉的手腕,跟着秘书身后出了办公室,一刻都没在公司多留。
重新坐着电梯直达停车场,谢束与习惯性先送粟玉上副驾驶,只是关车门的时候,觉得暗处有缕视线,他轻轻关上车门,微不可查地往四周张望了下。
有一辆车是他的重点关注对象,谢束与的视线在那辆车上停了几秒,在一阵微风掠过后瞧见了一个黑色的衣角。
他停顿刹那,继而勾唇笑了一下,转身上了驾驶座。
秦礼遇今天心情很好,他花了两天时间消化掉了柳清甩掉了他的情绪,又在复工前一天收到了正式升为副总的通知,过去的失败都如云烟,他只知道自己的副总位置是真的。
柳清是谁,粟玉是谁,他都不关心了,只觉得自己前途大好,之后什么都有。
庆祝仪式结束后秦礼遇也没心思工作了,只想着晚上要出去喝一杯,直到拿着车钥匙走到停车场的时候,秦礼遇还在手机上约朋友。
朋友还没有回复,他一抬眼,倒是瞧见远处靠得极尽走过来的两个人。
他并不是一个记性很好的人,也不是一个会去刻意记住他人身形的人。
但那个影子太熟悉了,从他读书的年纪看到工作,他见过无数次那人走向他,见过无数次那人离开他。
远远的就那么一眼,他就认出来那是粟玉。
接着就是止不住的疑问。
粟玉来这里干什么,他来找谁,他身边的那个人是谁?
疑问、质问还有无端的情绪来得太莫名其妙了,等秦礼遇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躲在了自己的车后,只悄悄露出一双眼睛看那两人的动作。
他看着高一些的人把粟玉送进了副驾驶,两人都笑着,姿态那么亲昵。
秦礼遇咬了咬牙,心底居然有些暴躁。
他想看清粟玉身边的另一人是谁,不管是身形还是那辆车都让他觉得熟悉。
几秒后,在差些和那人对上视线的那一刻。
秦礼遇躲回车后,背靠着车门,竟开始粗喘起来。
他按住自己的额头,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他没看错吧?
那是谢束与?
他的前男友上了他上司的车?
第54章 “有你真好。”
柳清和祁一言订的餐厅谢束与回国后也去过两次,熟门熟路的,开车几乎已经是他的机械式记忆行为,以至于一边开车一边回着粟玉时不时的对话,他还能发现自己车后离着四五辆车跟着的某一辆黑色轿车。
不太熟悉的车牌,也不是熟悉的车型,但谢束与根本不需要猜,就已经肯定那是谁的车。
他悠闲地把握着车速,恰到好处的能让自己的车和那辆尾随的车共同通过每一个红绿灯路口,让尾随者的低劣行为过于顺利。
柳清提前把菜单发到了谢束与手机上,粟玉拿着谢束与的手机正和对面的柳清商量点什么菜,祁一言一向在柳清那里除了结账外没什么决策权,谢束与很愿意让粟玉代表他来进行今天晚上接风宴的选菜,粟玉也很享受这种“当家做主”的感觉,谢束与喜欢什么菜喜欢什么口味他都知晓。
柳清和粟玉还没正式认识,但柳清本就善交际,粟玉也是不太会拒绝的性格,菜商量到一半,粟玉就拿起手机接受了柳清的好友申请。
两人聊得不亦乐乎,粟玉少了些注意力在谢束与身上,也就没注意到男人微微勾起的嘴角,和撇向后视镜时候略显讽刺的眼神。
车停在餐厅门口,谢束与特意等了一会儿才解开车门,粟玉还在和柳清聊天,见谢束与迟了会儿开车门还以为是自己在聊天忽略谢束与了,有人闹小脾气。
他把手机按灭,把谢束与的手机递回主人手上,顺便揉了下谢束与的掌心,权当哄人。
谢束与瞧着后视镜那辆黑车躲好了才下了车,把车钥匙丢给服务生去停,他去副驾驶把刚刚粟玉揉他掌心的力道还回去,顺道将胳膊搭在粟玉肩上,是个半搂着人的姿势。
柳清等不及提前跑到门口来等人,见着两人下车了赶忙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下楼梯,没去打搅谢束与和粟玉的勾肩搭背,只在前面露了个面,拢了拢自己的小开衫,和粟玉热情地打了个招呼,问刚刚的甜品到底要一份还是两份。
粟玉和柳清聊起来,谢束与在这几瞬的间隙里,敛下眼皮往街道转角处扫去几眼。
一道身影佝偻着出现在花坛后,那人的背伏得那么低,以为自己不会被发现。
谢束与已经上了台阶,在最高处随意瞥一眼,就能看清秦礼遇紧绷着的脸和局促的握拳着的手。
他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搂着粟玉肩膀的手又紧了些,粟玉下意识地往他怀里凑近了半步,两人隔得更近了,谢束与揶揄柳清时候特地歪了歪头,在某些角度看来像耳语,过于暧昧的距离,几乎算得上耳鬓厮磨。
不用去怀疑的亲密关系。
餐厅的旋转门在三人进去后缓缓关停,昏黄的门廊色和夕阳澄晕色的太阳光,衬得秦礼遇那张惨白的脸更近于土色。
他几乎是蹲坐在地上了,从不沾染污秽的手按在路边花坛上,染上未扫尽的泥土,连指甲盖都飞上了灰尘。
指节绷得那样紧,像是要把花坛上的砖掰下来几块。
他的眉眼皱着,本就狭长的眼在此时更显郁色,大背头的发型让他的表情一览无遗,那样不解的神色。
脖颈处是红的,微微暴起青筋,紧紧蹙起的眉眼又像是不甘。
粟玉……
他在心底喃喃念过这个名字。
又把自己的目光迟迟留在粟玉迈步进去的那道旋转门,像是念念不舍,黏腻的蛇。
粟玉又怎么会和谢束与关系那么好,已经是能凑这么近说话的关系?
而且如果刚刚他没看错,从门口跑出来的人是柳清,粟玉又怎么会和柳清的关系看起来也很熟稔。
他们俩不应该势不两立吗!?
秦礼遇想不明白。
他做梦似的回到车上,重新开车回了家,在客厅里抽了两支烟也还没想明白。
四个人订的是包间,一张方桌粟玉和谢束与在一边,柳清和祁一言在一边。
一顿饭将近尾声,酒也喝了不少,一言不发的祁一言在柳清吃甜点的间隙里见缝插针地和谢束与谈起公司之后的计划来。
谢束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堵他的话,就这么由着祁一言说了一堆理论,嘴里有一句每一句地应付着。
粟玉心里倒是警铃大作,他看了看坦然自若依然在吃甜点的柳清,左顾右盼一会儿,只觉得祁一言口中说的一些术语很厉害,又慌张不知道这东西自己能不能听,悄悄扯了扯谢束与的胳膊肘处的衣服布料,低声开口:“这我能听吗?”
谢束与也小声回他:“当然能听,柳清都能听。”
柳清耳朵尖,听着了自己的名字抬眼问:“说什么悄悄话呢。”
“听吧,没事。”谢束与往粟玉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菜,拆穿祁一言道,“他不太会聊天,搞钱是厉害,人际沟通是负分,想认识你不知道用什么话题,就用自己擅长的领域找话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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