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一去不只是抱大腿，保卫队究竟是如何覆灭，这件事殷小六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倾诉，可以相信。
除了白昼。
所以，他非去不可。
已经彻底进入了基地, 基地内有专供从未收复区回来的小队临时歇脚的小镇。
殷小六在水槽边擦了把脸，稀里哗啦的冷水激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胡乱用手抹了抹，卷发被水沾得一绺一绺的，他用力甩了甩脑袋抖水。
“你溅到我了。”安什冷冷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哇啊！”
殷小六吓了一跳，随后才看清是安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堂堂A级别异能者，旁人正常靠近他自然能察觉到，除非有人仗着异能高故意压低脚步。不想让人发现他的到来。
他很不爽，并把这种不爽发泄了出来，张口就来：“借我点钱。”
殷小六本意是想靠借钱打发安什离开，不料安什脑回路不同常人。
安什：“你要多少？”
殷小六：“……”还真借啊。
他是真有点缺钱，他的全部身家都掉在保卫队覆灭的地方了，他连队员都没能救出来，当然没顾得上救钱，晕倒等死之际又被莫名其妙的组织带走关起来了。
之所以想要钱，原因也很简单。今晚总部有对高级别异能者或是表现出众的佣兵展开的宴会，专门为今日回到基地的人接风洗尘。
殷小六一向对人多的地方没什么兴趣，但是根据可靠消息（指路人的八卦），白昼会出现在这场宴会上。
他等级高不假，可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他总要搞身行头总部才肯放他进去。毕竟，这是总部宴会，不是篝火大会。
殷小六声音高昂，这是对金主的尊重：“一套衣服钱就行，好队友！”
他伸手刚要拿半空中的卡，安什的手却又收了回来。
“不是白拿的，”安什浅色的眼眸看着他，“你是不是要去宴会？带上我。”
殷小六：“我去见队友，你去干嘛？”
安什：“好奇。”
殷小六：“？”好奇啥。
不管了，有钱就行。他伸手又要去拿，可安什又一次收回了卡。
安什的声音中带着嫌弃：“擦擦手，全都是水。”
殷小六：“？？？”
当晚。
总部的天空一点点暗了下来，听不到缓冲区城门处的枪械声和异能声，而显得格外清净。
暮色中，鸟雀在栏杆上落脚，啄着自己的羽毛。白昼穿了一套白色的礼服站在总部的露台上，目光静静落在下面来来往往的宾客上。
……殷小六会来吗？白昼叹了口气。他知道，殷小六虽然性格活跃，却不怎么喜欢人多的地方，宴会这种地方，他不一定会来。
今日，他给殷小六原来的通讯号发了数条消息，却没有一丝回应。也不知道是通讯器掉了还是换了通讯号。
忧愁之际，冷不防一人忽然凑了上来，将脑袋轻轻蹭在白昼肩颈处，将白昼吓了一跳，又冷静下来。
在总部这样做的，除了陆晏，还会有谁。
感受着脖颈处痒痒的气息，白昼偏了偏头，却看不到陆晏的神情，只能看到他毛茸茸的脑袋，白昼声音不稳，却没有责怪的意味：“你在做什么？”
在与伴侣亲昵这件事上，陆晏十分无赖，他低头嗅了嗅白昼的脖颈：“伴侣今天好香。”
……白昼不知道他这话是何意味，到底是像在夸赞“炸鸡今天好香”这样赞美食物，还是真诚的夸赞他个人。
白昼声音淡淡：“很多怪物也觉得我很香。”
陆晏顿了顿，没有再嗅他的脖颈了，而是环住了白昼的腰。在这个位置，所有的宾客只要一抬头或是站得离露台稍远一些，就能看到这两个举止亲昵的人。他从不掩饰自己对于白昼的喜爱，不管是作为首领，还是作为怪物。
“但是那怎么一样？”陆晏在白昼的面颊上轻轻亲了一下，神色认真，“我比它们所有怪物都喜欢你。”
顿了顿，又觉得这话不对，找补道：“所有人类也是。”
白昼心里动了动，却又努力压制住这股悸动，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就连陆晏漏洞百出的模样，他都觉得很可爱。
白昼扬起嘴角：“是吗。”
他必须控制自己的行为，才不会让心底那股同样的爱意太肆虐。
而陆晏则远没有白昼那么理性了。
见伴侣对他的示爱无动于衷，怪物好失落。
正在陆晏绞尽脑汁思考怎么讨好他的爱侣的时候，他听到了白昼的声音，伴侣柔软的手臂挎住了他的小臂，人也贴了过来。
“好了，该去宴会了。”白昼道，之所以忽然说这个，是因为他看到殷小六已经来了。
陆晏：“……”
焦急、急躁，却又因为伴侣的忽然靠近而格外喜悦。这样矛盾的情绪先前从未靠近过这只触手怪物空无一物的脑袋。
连陆晏自己都搞不清，他到底想从白昼身上得到什么。
那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要变成一个人类了。
否则，他为什么不干脆伸出触手，抛弃一切多余的思维，直接和伴侣狠狠地繁/殖？
白昼发现自己拉不动陆晏，对方还站在原地，疑惑地看过去。
陆晏：“……”
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人类这种时候应该说什么？
他拉住了白昼，这才深深感到书到用时方恨少，竭尽全力组织起人话这门怪物的第二语言：“真的不一样的。我……”
陆晏：“……我有它们没有的东西。”
白昼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在那一刻，他几乎觉得陆晏已经知道了，知道自己因为陆晏是个怪物而无法全心全意的爱他。
白昼张了张嘴，眼眶发酸，本能地想要等待着陆晏的下文。
理智却又忽然回笼。白昼在陆晏将要开口的唇上亲了一下，压回了陆晏的下一句话。
他代替陆晏作答，尽管他并不相信：“好了，我知道的。你爱我。”
如果再放任陆晏说下去，他恐怕无法作为一个人类，站在怪物的对立面上了。
而白昼甚至不知道陆晏究竟为什么要成为人类首领，是恶是善。
但是其实也没有下文了。
陆晏并不知道自己和其他怪物哪里不一样。或者说，他隐约知道，却并不清楚。他需要突破最后一层瓶颈。
两人并肩自露台回到室内。钟摆一下一下地摇晃着，即将到宴会的时刻了。
闪耀着金灿光芒的琉璃灯悬在旋转楼梯的顶部，陆晏与白昼两人并肩下了楼梯。而楼下是整个基地的高层和才俊，说是整个基地的现在和未来都在此处也不为过。
记者的闪光灯对准陆晏和白昼，在这种时刻站在这种位置，这已经无声地挑明了什么。
“……竟然是真的吗？”
“嘘，小点声——”
台下的窃窃私语对于陆晏并不重要，他只关心白昼在不在意这些，可巧的事白昼在意的也不是这个，那就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我是基地的首领，陆晏。诸位，宴会即将开始。”
“在此之前，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我要给大家介绍一个人。也就是我身边的这位。相信大家本就认识他，而我要介绍的，是他的身份。”
鸦雀无声。只有陆晏的声音在金灿灿的室内回荡。
“这是我的未婚妻，我的挚爱，往后一生的爱侣，白昼。”
“有些人或许觉得突然，或许没有事先收到这一喜讯，但是没关系，宴会会对所有友善的人敞开。祝诸位享受今日的夜晚。”
掌声雷动，所有人都在用力地微笑，没有人想做那个不友善的人，更重要的事，没人想与基地的掌权者敌对。
羡艳的目光落在白昼——或是陆晏身上。
强者配美人，俊男美男，从某种意义上很般配，但从某种意义上，却没人觉得满意。
一个S级别强者还是基地的首领，另一个则是只有相貌的普通人，甚至身上还背负着吸引怪物的诅咒。
这样的组合，莫名激起人们心中潜藏的恶意。这能是爱情吗？显然是攀高枝啊，从眼神就看得出来，在场的不少男人心底都这样想。
嫉恨白昼从此攀上高枝，平步青云，嫉恨那个人只要颤抖着依偎在丈夫身边就能拥有一切。
又或者说，嫉恨在白昼身边的那个人，那个被攀的高枝不是他们。
娄岳的目光恨得几乎要在白昼身上烧出窟窿来，旁边还跟着一位面具人，看身形像是王弗。
假面挡住了王弗的上半张面容，却没有挡住他下垂的嘴角。如此热爱分享的一个人，看到另一人要宣告独占自然不爽。
此外，还有些不一样的目光。
满脸兴奋的小助理，无奈微笑又带着担忧的伯恩，状况外的安什，以及呆呆的殷小六。
而这场宣告的另一个主角，白昼则是不发一言，只是安静地依偎在陆晏身旁，神色宁静，俨然新婚的妻子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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