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悠悠醒来,困倦的看向窗外。
门口那是……许岳?
许岳显然也看见了他,面色难看的上前,敲了敲车窗。
白昼打开车门,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许岳也知道自己这事做的有些荒谬,他却顾不了这许多了:“我打不通你的通讯器,怕出了什么意外,就赶快赶过来了——你身上这件衣服是谁的?”
白昼这才注意到,他竟然忘记把陆晏的外套还给他。
他将外套褪下,小心折好,本只是想着收好第二天还给陆晏。
许岳看着他将那件外套收好,忽然开口道,强压着火气:“我不是提醒过你离娄家远一点吗?”
白昼被这驴头不对马嘴的质问所困惑:“什么?”
许岳一连串道:“这是谁的衣服?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娄氏那座早就废弃的大楼旁边?为什么莫名其妙消失了两个小时?”
“情报科的人告诉我,你在物资所里和娄鹏在一块,我想知道为什么。”
白昼很快想明白,这一连串质问来源于什么:“你跟踪我?”
“娄家早就是情报科重点观察的对象,不用跟踪你,这些消息也会出现在我桌子上。你打算跟娄鹏在一起”
白昼从来没觉得眼前这个人如此陌生过。他不明白多年的好友,为什么忽然认定了要把这口锅扣在自己头上。
他的火气也上来了:“那你就没听到娄鹏已经死了吗?”
“要是他没死呢?如果他没死,你会不会跟他在一起?”许岳执迷不悟道。
和霍尔对峙的时候,白昼都没有觉得这么累过。
他开口了:“你想听什么?听我说我是个趋炎附势毫无底线的人?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许岳哑口无言了。
白昼笑了一声:“是我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男人,笑起来却晃眼般的漂亮,像用雪擦过的,明晃晃的银亮的刀刃。
许岳就喜欢看他笑,无论是温和的笑还是这样刺人的笑。他此刻产生了一种死到临头,反而释然的解脱感,干脆一股脑什么都说了。
“你是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娄家不只有娄鹏这一个不成器的儿子。”
“前些天,我终于找到我家里的人了,我是娄家的人。我不应该叫许岳,我的名字叫娄岳。”
娄岳也笑起来:“我知道你讨厌娄家,基地里就没有人喜欢娄家。你接受娄鹏好不好,假如你接受了娄鹏,是不是还可以和我继续这样做朋友?”
这一番话让白昼毛骨悚然,也笑不出来了。
眼前这个人忽然如此陌生,陌生得比怪物还要恐怖。
白昼脑中空了一下:“娄鹏已经死了。”
娄岳:“我知道,所以你愿意和娄鹏在一起吗?”
这人是不是要杀了他,把他送下去和娄鹏作伴?
白昼心里实在是没有底,掏出防身的手木仓。
这把用来提防怪物的武器,在面对怪物的时候一向毫无用武之地,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娄岳一动不动地看着白昼用黑洞洞的木仓口指着他。
其实就算他先拿出来木仓,也算不上安全。毕竟他只是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他并不能确保自己能跟上娄岳的身体速度。
白昼握着木仓的手微微发抖。他没有用木仓指着同伴过。
“离开,现在。”
科学院给他安排的住所附近有不少安保,见两人闹到掏木仓的地步,皆是不动声色地向两人的方向靠近,好确保白昼的安全。
娄岳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的退后。他没有转身,而是一直看着白昼。
在他离得足够远之后,白昼在安保的簇拥下回了住所。
回到家,拉开灯,暖色的光线笼罩了家中。白昼这才能思考娄岳刚才所说的那一番话。
……他是娄家的人。
怪不得他一直提醒自己远离娄家,他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娄鹏的那些心思,也知道废弃大楼下娄家隐密的拍卖所?今日自己被带到拍卖所的事,娄鹏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和娄岳谈起过呢?
娄岳的心无疑是偏向了娄家,可他又为什么要一而再的提醒自己远离娄家?如果是他良心尚在不想失去自己这个朋友,今日又为何要忽然暴露自己呢?
这些事大概只有娄岳自己知道。
许岳是他在基地之前认识的唯一的朋友,也是保卫队中唯一活下来的人。
可他今天的所作所为,让白昼简直不愿把他与保卫队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也许是因为昨天许岳提起保卫队的消息,白昼罕见的做了梦。还是梦到了他还在保卫队身边时的回忆。
其实也算不上完整的回忆,只是很细碎的片段。
保卫队的人并不多。只有五六个人,几乎都是A级别的异能者,精锐中的精锐。他们的工作目标并不是与S级别怪物或怪物潮作战,而是保护白昼的安全,引导危险性怪物潮或是高等级怪物的前进方向,由后续的基地军队处理被引走的怪物。
当时他刚刚与保卫队共同出任务,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作为“诱饵”出任务。
虽然签了协约,但是年轻的白昼几乎笃定,面对怪物,那些所谓的队友肯定会毫不留情地抛弃他。
他本来就害怕怪物,而外区作为未被人类收复管理的区域,几乎遍地都是奇形怪状的怪物。有人样的,完全没人样的,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都长相丑陋,引人作呕。
第一夜,白昼因为害怕而睡不着,但是太困了,还是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半梦半醒间,他被怪物分泌的酸水腐蚀车顶的声音惊醒了,未等他做出什么反应,一梭子子弹穿透怪物躯体的声音先让他彻底清醒了。
怪物绿色的□□和破损的内脏沿着车窗缓缓流下,刚刚清醒的白昼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这个,他面色苍白,嘴唇颤抖,险些吐出来。
就这样,一连数天,他几乎什么也没有吃,只喝了些温水,精神恍惚,噩梦连连,几乎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最后连走到车门口开门的心力也没有了。
白昼恹恹的蜷曲在车中的卧具上,心想自己可能快死了。
车里连灯都没有开,只有窗外有些亮光。
白昼正看着窗外出神,却无端看到几个黑漆漆的头顶,与几双黑亮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白昼:“……”
他愣了愣,看着这几张颇为陌生的面孔艰难辨认了一下,终于想起来这不是陌生人,好像是他的队友。
下一刻,车窗被几个大小伙子从外面强行打开,几人就这么翻窗进来了。
白昼呆呆看着几人这么进来。暖粥的香气飘过来,带着热意和咸香,让他的嗅觉重新被点燃,空荡荡的胃部终于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开始感到饥饿。
室内的灯被骤然打开。
“这里怎么连灯都没开……诶,你在这啊?”
“看你好几天没出门,我们怕你饿死在车里就翻进来了——你怎么这么瘦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
白昼自床上坐起来,愣愣的出神。
朦朦胧胧的光自窗帘外透过来,屋里昏暗,只穿着单薄白色睡衣的长发青年缓缓低下头额头抵住膝盖,任由满头青丝垂落,长长的蔓延在床上。
他已经没那么害怕怪物,起码不会把自己吓到绝食了。
当初的那些人也就只剩下自己,以及一个在中间匆匆来过又匆匆离开保卫队的许岳。不对,现在该叫娄岳了。
在保卫队的经历是他人生中独有一次的珍贵回忆。那是他第一次被接纳,第一次拥有一段长期的,不包含厌恶敌视的关系。
就像关于“家”的回忆一样。虽然白昼没有过家。
趴了一会,白昼骤然想起,今天他并不是一个闲人,今天要上班了。
应该先想想怎么和伯恩陆晏他们联系才对。洗漱过后,他随手将长发扎起来,打开衣柜挑了身衣服。刚刚换好,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白昼先生?”
是基地的人,白昼就开了门。
门扉打开,门口的人对白昼微笑:“首领让我们过来接您。正要上车,白昼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等我一下。”
他又折返回去,再出现时,怀中多了一件外套。是昨天陆晏借给他的:“走吧。”
车一路风驰电掣,向内城的中心驶去。整个基地内城呈圆形,而最中心是首领所在的核心区的总部。核心区也是整个基地最安全的地方,越靠近外圈越危险。
白昼之前也想过在核心区定居,只是核心区寸土寸金,作为诱饵的时候基地给他开出的报酬已经足够普通人结婚<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潇洒一辈子,却依旧买不起核心区的房子。
结队的异能者在核心区巡逻,核心区中的人显然也都认识首领的车,路人也将目光投向他,似乎对首领车中所载的人颇为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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