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凝雪的哭声捂在被子里,双肩撕心裂肺的颤抖着。


    褚烨和方锦珠对视,眼神复杂且动容。


    拓跋宇连一声父皇都不愿喊,直接称拓跋凌云为他。


    且很是顺口。


    对拓跋凌云的憎恶,简直不加掩藏。


    而且。


    拓跋宇直言自己是将死之身,这是深明白一旦羌芜灭国,他身为拓跋凌云的子嗣,定是必死无疑。


    他此刻的从容。


    更说明了,他对这一天早有预判,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褚将军,谢谢你!”


    拓跋宇望向褚烨,眼底是虔诚的感激,“谢谢你没有伤害雪儿,也谢谢你能在我死之前,让我能见到雪儿最后一面。”


    说着,他突然笑了,有自嘲,亦是抱歉,“我这幅残破的身子,除了空口道一声感谢,也做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事情来回报将军了,只能来世为牛为马以偿了。”


    “咳咳咳——咳咳......”


    许是话说的太多了,他又是一阵咳嗽。


    这一次,咳嗽的格外剧烈。


    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似的。


    “殿下!”


    姜凝雪猛地抬头,一边抽泣一边替拓跋宇顺背。


    满脸泪痕都诉不尽她的担忧和悲痛,“药呢?我们再吃一次药好不好?”


    拓跋宇握着她的手连连摇头,好容易才把这一阵咳过去。


    “你可是从小就有咳疾?”


    见状,方锦珠上前一步问道。


    姜凝雪身子一僵,望向她,眼底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拓跋宇面色也微微怔愣,随后点头,“御医说,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症,无法痊愈,但若休养的好,也就是着了风寒,或者秋冬之际会犯,平日里倒也没什么大碍。”


    “此番也是因为进密室之前就受了寒,一旦患上风寒,除了平日里天天吃的止咳平喘的药丸,还需熬解表散寒的才能缓解。”


    “......所以才拖的严重了些。”


    末了,他又释然笑道,“喝了这么多年药,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浸出了苦味,这一次,终于犯不上再喝药了......”


    方锦珠和褚烨对视,眼底有默契一闪而过。


    随即,褚烨道,“药恐怕你暂时还得喝着。”


    拓跋宇面色一愣,不明所以的看着褚烨。


    姜凝雪眼底却猛然一亮,连连起身,一瞬不瞬的看向褚烨。


    期待且感激。


    却不敢出声询问一句为什么。


    生害怕一旦开口说错话,就会断送了拓跋宇的生机。


    “你可知道你妻子在唐武的过往?”


    褚烨没有解释什么,而是没来由的问道。


    拓跋宇眼底恍然,连连点头,“知道的。”


    “知道多少?”


    “都知道,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好,听你的意思,应该知道,她在唐武有一子?”


    “嗯,知道......”


    说到这里,拓跋宇眉眼漫上担忧和自责,“只是不知道,锦儿过的好不好......”


    他知道,锦儿是雪儿心头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每每想到,都是淌血之痛。


    只恨他没有能力,又鞭长莫及,没法把锦儿夺回雪儿身边。


    萧沅晟那般德行。


    好好的孩子,只怕也要被他教坏了。


    而且,他真是不敢想,锦儿这个庶子,会在萧沅晟那里受多少白眼和委屈。


    因为他就是庶子。


    深明白身为不受宠庶子,成长的过程中都会遭遇些什么。


    “殿下......”


    一提及锦儿,姜凝雪就止不住流泪,“锦儿也会御兽,萧沅晟也知道锦儿会御兽。”


    在他面前,她的任何情绪和脆弱都是不用隐瞒的。


    “什么?!!”


    闻言,拓跋宇浑身一震,满脸惊惧,“咳咳.....咳咳.....若萧沅晟知道锦儿的本事,那锦儿岂会有好日子过!!!”


    “咳咳咳——”


    因为又急又怒,他又是一阵猛烈的呛咳,“锦儿、咳咳,锦儿他......咳咳咳......”


    姜凝雪一边提他顺气,一边连连道,“殿下别担心,将军和姑娘救了锦儿,锦儿已经没事了。”


    第262章


    这一阵咳嗽。


    因着气急攻心。


    比刚才还未猛烈。


    拓跋宇原本有些惨白的面色,涨着病态的潮红。


    感觉下一秒就要咳出血,憋过气去的样子。


    姜凝雪吓坏了。


    一边哭,一边替他顺气,慌乱到手足无措。


    “爹爹,呜呜......爹爹.....呜呜......”


    不止姜凝雪,一直紧紧抱着她腿的孩子也吓的哇哇嚎哭起来。


    见状。


    方锦珠望向褚烨。


    褚烨点了点头,朝外道,“来人!!”


    立刻有侯在外头的褚家军上前,“将军!”


    “去把刘大夫请进来!”


    “你们俩把他抬到外面的床上去!”


    褚烨的话落音。


    拓跋宇震惊的咳嗽都止住了,不可置信地望向褚烨。


    他没有听错。


    也不会估计错。


    褚将军这是要喊大夫来给他治病。


    可,为什么?


    姜凝雪满眼感激地望向褚烨,“多谢将军,多谢姑娘!”


    很快。


    两个褚家军就把拓跋宇抬到了外面,在褚烨的示意下,直接把他放在了拓跋凌云龙床之上。


    “将、咳咳、将军......”


    缓和强了些后,拓跋宇忍不住望向褚烨,“劳将军、咳咳、费心了......”


    “但、咳咳、不必为了我这将死之人大费周章了......”


    “咳、咳......”


    “雪儿,抚我下地!”


    末了,拓跋宇就示意姜凝雪把他搀扶下床。


    方锦珠看出他的意图,上前一步道,“你身体虚弱至极,就不要再折腾了,平白吓着孩子。”


    “有什么话就直说!”


    拓跋宇身形一僵,迟疑地看了眼刚被姜凝雪哄的止住哭的孩子,终是没有任性的坚持下床。


    而是转而在床上朝褚烨和方锦珠跪了下来。


    见状。


    姜凝雪虽不明所以,但也赶紧拉着身边的孩子,一同跪了下来。


    “将军......”


    拓跋宇恳切的看了眼方锦珠,眼神又落在褚烨身上,“我知道羌芜于北辽罪大恶极,事至此,身为羌芜皇室后人,万死难辞其咎。”


    “但将军!”


    他眼神闪烁着悲切望向床边的妻儿,“雪儿天性纯良,此一生连一只蚂蚁都不曾杀害,若不是被拓跋凌云逼迫,她是万万不会助纣为虐的。”


    “还有钰儿,我从未带他进宫,他没有接触过羌芜皇室的任何人,所以未曾染上罪恶之气。”


    “且他年岁尚小,只要雪儿用心教导,定也是纯良之辈。”


    说着,他朝褚烨重重磕下一头。


    “拓跋宇恳求将军饶我妻儿不死,若可以,拓跋宇愿凌迟而死,替羌芜皇室向将军,向北辽,向天下赎罪!!”


    “呜呜,殿下——”


    闻言,姜凝雪的心都被撕成了一片一片,捂着胸口痛哭出声,“将军和姑娘是好人,他们已经答应饶我一死,终生为奴赎罪......”


    拓跋宇猛然抬头望向姜凝雪,“真的?”


    然后又不可置信的望向褚烨,“将军,雪儿说的可当真?”


    褚烨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点了点头,“嗯,当真。”


    拓跋宇浑身一震,随后就欣喜若狂的颤抖开来。


    口唇哆嗦了好一阵,却是激动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干脆朝褚烨一下一下的磕头。


    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的磕在了床栏上,发出虔诚感激的闷响。


    姜凝雪眼底悲痛和担忧交杂,跪行到他身边,“殿下......”


    说着,她望向方锦珠,眼底是闪烁的征求。


    她想告诉自己的夫君。


    将军也给了他活下去的机会。


    可想起方锦珠那番警告之词,她又不敢私自妄言。


    她很怕自己再一个言语不妥。


    便断送了夫君的生机。


    可夫君这样子,她真的好心痛好心痛。


    方锦珠看了褚烨一眼,朝姜凝雪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


    眼下拓跋宇给他们的第一印象,很好。


    甚至远超姜凝雪的描述。


    真金不怕火炼。


    若这拓跋宇的过往,真的扛得住盘查。


    将他们一家放在眼皮子底下过日子,也不是不可以。


    姜凝雪眼底惊喜闪过,赶紧揩了揩泪,急急拉住了拓跋宇。


    “殿下,不止我和钰儿,将军也答应会给你一个机会。”


    闻言,拓跋宇身影猛然僵住了,不可置信的直起了身子。


    整个人都呆住了,直直的盯着姜凝雪。


    见他这幅样子,姜凝雪眼底满是疼惜,一字一句认真道,“将军一开始确实准备将羌芜皇室斩草除根,可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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