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还在外面呢。”江曼如提醒她。


    “所以呢?”柏悦俯下身,和她平视。


    江曼如的表情无辜:“是你把我拉进来的。”


    两个人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柏悦忽然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她打开洗手间的门,侧身让开。


    “走吧。”她声音还有点哑,“汤要凉了。”


    江曼如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侧过头,嘴唇凑近柏悦的耳朵。


    “姐姐,你真可爱。”


    第 36 章


    吃完饭,柏母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柏悦,你带曼如在家里转转。结婚的时候太匆忙,都没好好看看。”


    柏悦看了江曼如一眼:“行。”


    江曼如站起来,跟在柏悦身后走出餐厅。走廊很长,铺着深色的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和柏悦小时候的照片。有一张是她五六岁的时候,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站在雪地里,手里拿着一个雪球,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江曼如停下来,看了好一阵。


    “你小时候长这样?”她问。


    柏悦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表情有点不自在:“我妈非要挂的。”


    “挺乖的。”江曼如的语气平淡,像在评价一道菜,“后来怎么长歪了。”


    柏悦看着她:“哪儿歪了?”


    江曼如的目光从照片上收回来,落在柏悦脸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扫完之后,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哪儿都歪了。”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柏悦看着江曼如的背影,一脸无奈地皱眉,然后快步跟上去。


    二楼是卧室和书房。


    柏悦推开第一扇门,侧身让开。


    “书房。”


    江曼如走进去,目光在书架上扫了一圈。书架很高,顶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塞得满满当当。法律书籍,经济类著作,几本小说,还有一些看不懂的英文原著。书桌上很干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盏台灯,一个笔筒,几支笔。桌面是深色的实木,擦得很亮,能照出人影。


    “你每天在这儿办公?”江曼如问。


    “以前是。”柏悦靠在门框上,“现在,用不着了。”


    江曼如的手指在书桌上轻轻划了一下,指尖擦过光滑的桌面,没有灰尘。


    她们从书房出来,柏悦又带她看了二楼的小客厅、茶室、露台。每推开一扇门,江曼如都走进去转一圈,像在逛博物馆的游客,好奇但不兴奋。


    “最后一间。”柏悦走到走廊尽头,手搭在门把手上,故意等了一下。


    江曼如看着她:“怎么了?”


    “欢迎光临我的私人领地。”柏悦推开门。


    这是一间卧室。大床靠窗放着,深蓝色的床单被套,并排摆着两个枕头。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本书,书签夹在中间,露出一截流苏。衣柜是白色的,四开门。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长长的,快拖到地板了。


    江曼如走进去,目光从床移到衣柜,从衣柜移到窗台,从窗台移到书桌。书桌在房间的另一头,靠墙放着,上面有一个相框。她走过去,低头看了看。


    相框里是一张合照。柏悦穿着学士服,站在一排人中间,笑得露出牙齿。她的头发比现在长,散着,被风吹得有点乱。阳光很好,她的脸被晒得有点红。


    “大学毕业?”江曼如问。


    “嗯。”柏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江曼如把相框放下,目光落在旁边的东西上。一摞书,一个笔筒,一盏台灯,还有一个盒子。木头的,深褐色,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像是个首饰盒。


    她伸手打开。里面不是首饰,是一叠照片,还有几封信。信封是很老的款式,米白色的,上面用钢笔写着“柏悦收”。字迹不一样,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刻意写得很好看。


    江曼如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的信纸折了三折。她没打开,只是把信封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写着日期,还有一个小小的手绘爱心。


    她把信封放回去,盖上盒子。


    “你初恋们写的?”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柏悦从门口走进来,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高中的。不知道我妈什么时候翻出来的,早就不记得了。”


    “不记得人,还是不记得信?”


    “都不记得了。”柏悦无所谓的态度。


    江曼如转身,继续看别的东西。书桌的抽屉她没打开,但她看到了书桌旁边墙上贴着的一张照片。是一张拍立得,边角有点发黄。


    照片里是几个女生穿着校服,站在操场上,夕阳从身后照过来,把每个人的脸都镀上一层金色。柏悦站在最边上,校服敞着,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手里拿着一瓶水,正要喝,快门就定格在那个瞬间。她的表情有点懵,嘴唇微张,眼睛睁得很大。


    “你上学的时候,是不是很多人追你?”江曼如目光还落在那张照片上,没有看柏悦。


    “还好。”柏悦笑了,像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


    “还好是多少?”


    “记不清了。”


    江曼如转过身,看着她。


    柏悦站在她身后,距离很近。


    “你高中的时候,”江曼如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谈过几个?”


    柏悦的喉结动了一下:“两个。”


    “大学呢?”


    “三个吧。”


    “工作以后?”


    “记不清了。”


    江曼如笑了一下,很短,很轻,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不是生气的笑,不是吃醋的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的笑。


    柏悦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白色的连衣裙在午后的光线里很亮。她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说话的时候,呼吸能吹动江曼如后颈的碎发。


    “那你呢?有多少情史。”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江曼如的后背绷了一下。她没有回头,目光还落在那张拍立得上。十七八岁的柏悦,还没有学会收敛自己的光芒。校服敞着,笑容张扬,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


    “你很关心?”江曼如反问,声音很轻。


    柏悦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一点。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打探一个omega的过去。


    “没有你多。”江曼如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柏悦的胸口。


    柏悦的呼吸停了一瞬。她伸出手,握住江曼如的肩膀,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江曼如没有挣扎,顺着那个力道转过身,后背抵着书桌的边缘,仰头看着柏悦。


    “听你的口气,还挺遗憾。”柏悦笑得有些牵强。


    江曼如推开她的手,面无表情地说:“本来没有,现在有那么一点。毕竟,你可是度蜜月也会想办法出轨的人。”


    “……”柏悦语塞,“是你先耍我的。”


    “恶人先告状。”江曼如被气笑了,“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是你闻着味来的。”


    “你再说一遍。”


    柏悦想要示威,又绷不住理亏的想笑。她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落在她腰侧。手指收紧,扣住她的腰,往上一抬。


    江曼如的身体从桌边被托起来,落在书桌上。屁股底下压着几本书和一摞纸,纸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的腿被分开,柏悦的膝盖抵在中间,整个人站在她两腿之间,把她固定在桌沿上。


    柏悦的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掌心按着桌面,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柏悦的呼吸喷在她脸上,信息素从身上漫出来,浓得像液体,把江曼如整个人裹在里面。


    “我们这辈子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不可能分开。”柏悦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带着重量,“过去的事就让它翻篇,好不好?”


    江曼如看着她。柏悦的眼睛里没有笑,没有得意,没有平时游刃有余的从容。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笃定,有一种“我在说一个事实、不是在跟你商量”的霸道。


    这时的柏悦,大概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带着多少她都没察觉的占有欲和笃定。她仍然习惯性的以为,她在说一个商业联姻的事实。


    虽然江曼如早就对alpha的情话麻木了,但她的喉咙却动了一下。信息素在空气里弥漫,味道越来越浓,浓到她的后颈开始发烫,呼吸开始变急,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下去。


    她的手抬起来,搭在柏悦的肩膀上,慢慢往上移,经过脖子,经过下颌,最后停在柏悦的脸颊上。她的掌心贴着柏悦的颧骨,拇指擦过她的颧弓,动作很轻的抚摸着。


    柏悦的呼吸在她的触摸下变得更急。她的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瞳孔的颜色变了,从浅棕变成了深棕,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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