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如在电话里没明说,但我听得出来,她是在给你机会。”柏母继续说,“想想两家的合作,想想你为什么结婚,孰重孰轻,你给我分清楚了。”


    “那也不是非得住在江家——”


    “你也知道寄人篱下不舒服。”柏母一句话把她堵了回去,“那曼如嫁进我们家,你怎么就欺负人家?从现在开始,陪着她,哄着她,等她消气。不然,你这个总裁,我就换人来当。”


    柏悦攥着手机,脑袋突突直跳。她很清楚,这是母亲对她进行的经济制裁,如果她不照做,下一步可能连银行卡都要被冻结。


    “她到底跟您说了什么?”柏悦捏着眉心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她说你借应酬在外面沾花惹草。”柏母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还说,怕回去你又那样对她。”


    柏悦闭上眼睛,果然是恶人先告状。不过江曼如还是有分寸的,起码她没说自己强行标记她。


    “妈,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柏悦认命的答应了。


    电话挂断后,柏悦站在窗边,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脑子里嗡嗡的。她翻到林薇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柏总。”林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利落。


    “公司怎么回事?”柏悦开门见山,“我妈说把我的项目都交给陈副总了?”


    “是的,柏总。董事长亲自下的指令。”林薇顿了顿,“您手上的三个项目,全部移交给陈副总。您的行程清空,没有截止时间。”


    柏悦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


    “她凭什么——”


    话说到一半,就咽回去了。凭什么?凭那是她妈,凭那是柏氏集团的董事长,凭她手上的股份比自己多一倍。


    “陈副总那边怎么说?”她换了个问题。


    “陈副总说……让您放心,他会竭尽所能处理好公司事务的。”


    柏悦听出了林薇语气里那点微妙的犹豫。陈副总说这话的时候,大概用的是那种“终于轮到我大展身手”的语气。她几乎能想象那个画面——老陈坐在她的办公室里,翘着腿,接过她那些做到一半的项目,脸上是努力压制的、若有若无的笑意。


    “行。”柏悦轻笑一声,声音干巴巴的,“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手机在真皮沙发面上弹了一下,滑到坐垫缝里卡住了,她没去捡。


    她站在窗边,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碎金。晾衣绳上那两件衣服还在晃,风大了一点,其中一件被吹得飘起来,像一只飞不起来的鸟。


    她想起自己上周还在会议室里拍桌子,跟陈副总争一个项目的决策权。她是柏氏最年轻的总裁,手上握着几十个亿的预算,底下管着上千号人。现在她被“清空行程”,被“移交项目”,被安排到岳父母家“陪老婆”,还说是她目前“最重要的工作”。


    荒谬。


    但更荒谬的是,在母亲的强权压迫下,她竟然毫无反抗的能力。


    她就这样被困在这里了。


    不是被锁住,不是被绑住,是被一种她无法反抗的、合法合规的、打着“为你好”旗号的命令,困在了岳母家的客厅里。


    柏悦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余光瞥到楼梯口,她看见了江曼如。


    江曼如靠在楼梯扶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散着,没化妆,脸色还有点白。她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抱着一个水杯,整个人斜斜地靠着,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但她脸上的表情是得意的,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她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闪着光、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我赢了”的气息。


    她大概已经在那儿站了一会儿了,也许从柏悦接起电话的时候就下来了,她是特意下楼来看热闹的。


    柏悦看着她,她也看着柏悦。两个人隔着客厅对视,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江曼如先动了。


    她从楼梯上走下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家居服的裤腿有点长,拖在地板上,她也不在意。走到沙发旁边,她弯腰捡起柏悦扔在那儿的手机,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放到茶几上。


    她坐到沙发的另一头,把水杯放在膝盖上,双手捧着,低头喝了一口。


    还是不说话。


    柏悦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这个女人在享受这一刻。


    “你都听见了?”柏悦问。


    江曼如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家打电话声音挺大的。”


    她语气轻飘飘的。


    柏悦盯着她:“你跟我妈说了什么?”


    江曼如微微偏头,表情无辜得恰到好处:“我说,想在家住几天。”


    “就这些?”


    “嗯哼。”江曼如喝了口水,杯子挡住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杯子边缘上方弯了弯,像是在笑,“你觉得我还说了什么?”


    柏悦没回答。她走到沙发旁边坐下,和江曼如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沙发垫在她落座的时候陷下去一块,茶几上那杯水晃了一下,波纹在杯壁上来回荡了几圈。


    两个人并肩坐着,都不看对方。客厅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你知道我妈让我住这儿?”柏悦问。


    “猜到了。”江曼如说。


    “你知道她把我公司的事停了?”


    “这个倒是没想到。”江曼如转过头看她,表情里多了一点真诚的意外,“她还挺狠的。”


    柏悦看着她那张脸。有意外,有得意,还有一种“虽然没想到但完全不介意”的从容。


    她忽然意识到,江曼如在告状的时候,大概只用了三成力。她没说在车里绑她和强行标记的事,只说了一句“想在家住几天”,她妈就停了她的职,把她扔到了这里。


    柏悦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客厅的天花板是白色的,中间有一盏吊灯,是那种老式的水晶灯,挂了很多年,有几颗水晶珠子颜色发黄了。她盯着那些发黄的珠子,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江曼如问。


    “没什么。”柏悦说,“就是觉得,我好像小看你了。”


    江曼如捧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杯壁上凝出一圈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滑,在她指尖洇开一小片湿痕。


    “你以为我只会哭?”江曼如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柏悦转过头看她。家居服的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上面还有昨晚留下的痕迹。她故意没遮,大概就是想让别人看见。她的目光在那截锁骨上停了一秒,移开。


    “我没那么想过。”她说。


    江曼如嗤了一声,那个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你当然没那么想过。你想都没想过。”


    柏悦没接话。


    江曼如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站起身。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柏悦:“客房在走廊尽头,你自便吧。”


    上楼的脚步声比下来的时候快一些,咚咚咚的,带着一种轻快的节奏。柏悦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关门的声音,不重,但很坚决。


    客厅里又安静了。


    柏悦靠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个水杯。杯壁上还有江曼如手指留下的湿痕,一圈一圈的,像某种指纹。杯底剩了一点水,映着吊灯发黄的灯光,晃晃悠悠的。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屏幕上是林薇发来的一条消息,她没点开。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玻璃面板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她想不通,明明江曼如什么都没做,只是打了个电话回家,说想住几天。然后一切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张推一张,最后把她推到这张沙发上,推到这个她连客房都没住过的家里,推到一个“陪老婆”是唯一工作的境地。


    柏悦忽然觉得,江曼如如果是个Alpha,大概能在商场上把她吃得骨头都不剩。


    她坐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江曼如剩的那杯——把杯底那点水一口喝了。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她把杯子放下,站起来,往走廊尽头走。


    -


    晚上,柏悦抱着被子站在江曼如卧室门口,抬起脚踢了两下门。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这床被子,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门开了。


    江曼如站在门口,头发还是散着的,家居服换了一件,深蓝色的,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她看见柏悦,愣了一下,目光从柏悦脸上移到她怀里的被子上,又从被子移回她脸上。


    “你——”江曼如刚开口说了一个字,柏悦身后就探出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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