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点一点往后读。从刚开始你写的算的账。再到你蓄谋已久的相遇。辗转反侧的。小心观察。再到相遇。你写每一天吃了什么?写我连吃饭都是乖的。”


    “可是我好讨厌啊,我那时候不知道是我,我讨厌极了。我也不知道怎么的。看的时候就觉得好难过。”


    “我以为你后面不爱她了。我还高兴来着。写的东西好少。从她初二开始。又变成了枯燥的账本和错题集。”


    “我看着看着都气的想把本子扔出去,我说你这个蠢货恋爱脑,你在干什么?把自己当日本人整来的。”


    “可是我知道那个人是我之后,我就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特别特别特别的难过。”


    正掉着眼泪呢,就被人整个公主抱起来放在腿上了。她顺着她的头发把被眼泪胡乱粘在脸上的碎发拨后去。然后如同从前一般细细吻她的眼角,喻衍喜欢这样。


    “看来那个金锁起效了。”喻衍笑的很自然。微微扬起唇角。


    “我寻思死都死了,就别祸害你了。可怜劲的。就你那性格。非哭死过去不可。”喻衍另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把手肘靠在桌子上下垂。眼睛眯了眯,朝她笑,这回倒是笑的露齿了。有种难以预料的豁达,开心。


    “那我哪能舍得,本来不信那些劳什子子的。听她们灵,还是爬了去看看。”


    她轻描淡写的带过,爬山的艰辛和一步一扣的辛苦。只是朝着她笑。“本来不过是买我安心。”


    喻衍说的轻松极了,可余杭清却忍不住红了眼睛。坐在她有些嶙峋的大腿上。将手勒在她脖子上,靠在她凸起的锁骨。“安心个屁,你腿都那样了。哪值得呢?你明知道我怎么着都得想起来。我要真忘了你。那才是真正的忘恩负义。”


    喻衍用大拇指揩她脸上的泪。“哪能呀?我们家小宝最讲义气了好吧。就是一个假设。那你拜佛还得看诚心呢。你见谁拜佛不下跪了?”


    “这玩意儿纯就是一花时间精力换自己安心的活咯。”


    “那万一对你好呢,我万死不辞好吧。”她把她狠狠搂在怀里,然后单手公主抱着。另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收了两个碗,放在一起,用大拇指摁住。两双筷子扔到厨房的洗碗槽里。


    她抱的轻而易举,小姑娘这段时间瘦了好多。以至于单手就抱得起来了。


    喻衍没忍住,往起颠了颠。又亲了她的侧脸。“最近瘦这么多,肯定没好好吃饭。”


    “你都没了,我还好好吃饭,我没跟你一起去。那都是寻思我这条命是你换回来的,死了不值当。”余杭清没好气的瞥她一眼,被她坏心眼的往起颠。只好两只手。死死箍住她的脖颈,把脸往她的肩上贴。


    喻衍自是理亏。干脆玩了个高难度的,一只脚踩在厨房放着削土豆的矮板凳上,将余杭清放在这条屈膝的腿上。用左手搂着,右手自然而然的取了上头的丝瓜络子,迅速洗了碗。


    她干活的时候总是很沉默,脸上也没有一丝笑意。利落麻利,洗完把碗做好,架在沥水的铁架上。筷子也一并扔上去。陶瓷筷子跟黑色不锈钢铁架碰撞发出有些嘈杂的声音。


    余杭清就这么坐在她曲起的一条大腿上,看着她洗碗。帮她把顺着低头垂落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去。


    她总是这样哄人。不低头不说话。偏偏把能做的都做了。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就自然而然的让人觉得心疼怜惜。


    余杭清没忍住,靠在她的胸口。晚上吻了吻她锁骨上侧忽然长出来的那块痣。“你这儿怎么也多出来一块?”


    喻衍说,“陪你一起。”


    刚洗过碗的手还有些冰。冷水泡过之后泛着微微的红。被她自然而然的捏到女孩脸上,让她动的往后缩了一下。余杭清却没躲。往前凑了凑,吻上她的唇。


    闭着眼睛孤注一掷式的冲撞。却在吻上那一刹那毫无阻碍式的,引狼入室,这一次倒是喻衍主动的多。没什么章法的,四处搜寻。只是本能的侵占,和迅疾激烈的表达欢喜。


    喻衍的眼泪顺着她们相靠的鼻尖流落下来。


    分开的时候甚至还带着几缕银丝。“宝宝,我很想你。”


    余杭清有些受宠若惊似的,被动承受。突然被放开,才想起来要大口换气。呼哧呼哧的呼吸声在傍晚的昏黑里显得格外暧昧。


    她终于想起来问了。“你这次回来还会走吗?还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到的。不要再骗我。你要是再瞒我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骗你的,不是我们没有以后了,是我没有以后了,如果这个时间线只能活一个人的话,那我的一切都留给你。


    甚至想好了,万一天一哪天运气好,灵魂在天堂相遇的时候,还能吊儿郎当的回你一句,你有阵子不是爱看那什么男频小说吗?主角还知道讲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呢,风水轮流转,不能总是你护着我。


    她的眼睛红的像兔子,像被雨水浸润的湖面,冬季散不开的大雾滴滴凝聚,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下去。


    喻衍死的那年,每次照镜子,于杭青最恨的人就是她自己。这张肖似的瘦下来甚至都分不清你我的脸。总让她愤恨为什么死的不是她自己。


    她还没有付出生命呢,还没有找到万全的法子以命换命,她就回来了。


    太美好了,就像做梦,梦里什么都有,比如喻衍的手冰得她一激灵,冰的她忍不住双膝跪地。


    跪地的话,第一反应是什么呢?是祈祷,是求遍漫天神佛终于抢人回来了,好像应该先还愿,标准的双手合十。将从前拜过的漫天神佛一个个还愿回去。


    陶瓷地面冰得渗人,家里也没有地暖,喻衍看着她的膝盖砰的磕在地上,然后毫不犹豫的一同跪下,刻意的膝盖骨着地,沉沉闷闷的特别重。


    喻衍是无神论者。


    可站在余杭清的角度眼睁睁看见爱人被车撞死,还想再求一渺茫生路好像也只能求诸天神佛。


    不管她信什么,于喻衍而言,只剩心疼。


    上山烧香最虔诚的方式是一步一叩,她自己试过了,挺难受的,那她的宝宝呢?是不是更难受。


    稍稍想象那个一步一叩的人是余杭清,喻衍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疼。


    她不知道她在拜什么?是心有所求,还是在还愿?心里有一丝莫名笃定她在还愿。


    却还是过分虔诚的双手合十,嘴里忍不住呢喃。“无论她所求什么,都请让她如愿吧。因果业障皆由我一力承担。”


    跪着的地方逼仄狭小,两个人手臂贴着手臂,肩靠着肩,穿着同样材质的羊毛衫。


    像是拜天地。


    余杭清起身伸出手,拍拍喻衍的肩膀把她拉起来。目光游移不定的看向喻衍。“你都不问我什么,你不是最烦这些。”


    她嗫嚅着,有些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渗人了,却撞进一双好似发着光的眼眸,温柔缱倦满是愧疚。“哪有,那时候啥都信一点儿。又觉得就束缚太多奇奇怪怪的懦弱。”


    “你干啥了?我非得问,要真信邪教去了,也是我的错。”喻衍站得笔直。刻意往旁侧侧了侧身子,任由头顶上的浅黄色筒子灯从头顶打下来,穿过眼睫,在鼻梁处,照出淡淡的阴影。


    和风细雨般伸出手,擦掉余杭清脸上未干的泪痕,冰凉凉的,捧着她的脸,与她四目相对,目光里全是柔和怜惜。


    “我走的方式不好,吓着你了。”


    余杭清一惊,眼泪都不知道该流还是不该流。趴地从眼眶里挤出来,落在脸蛋上,荒诞不经的挂着,又忍不住笑。“从小就就这傻样子,我干啥都成了你的错了。”


    “就这么爱我?”


    黑暗中,余杭清咯咯笑声十分渗人。然后喻衍也跟着笑起来。两个人笑得直不起腰。


    喻衍哭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还是没忍住痛的弯下腰去,“我在求了,我已经在求了,我当时就想,我不能死的那么吓人,吓到你。”


    “可是我没办法,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可以那么那么过分,心疼的快要死掉了,怎么可以让你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呢?”


    “你那么胆小。”


    “那时候看个仙剑奇侠传,看到茂茂割肉做了好几个黑夜的噩梦,非得抱着我睡觉。”


    “晚上睡得正香呢,听着你哭的好惨啊。”


    “求你!求你不要割喻衍的肉。”


    “求你放过我姐姐。”


    “求你!”


    “给我快吓成孙子了,拼了命的摇,你那时候多可怜呢,浑身肌肉都紧绷着,眼睛肿的像癞蛤蟆,难得能看到你双眼皮儿。”


    ”我一边心疼,一边觉得好笑,唤不醒,干脆跟你开玩笑说。‘别哭了,你姐睡觉都被你吵醒了,再哭,就让罗如烈来割你的肉。 ’”


    “可是你知道你那时候多惹人心疼吗?你的身体一下子就放松了,牙关却紧紧咬着,眼睛死死。闭在一起,像是强力胶水粘着,却抖着胳膊,伸出了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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