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用了一个辱女到刻薄的词形容自己,“是不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余杭清像是这浑身被电打了一样,下意识扇她一巴掌,“你怎么可以用这种词说你自己,你自己听听恶不恶心啊?”


    那时候小姑娘还不知道什么叫辱女词,就是单纯觉得恶心,说出来别扭,安在喻衍身上,下意识就听得人牙痒痒。


    一巴掌下去就肿起来了,她们两个打起架来向来不会留手。总归不会离心。


    泪珠子掉的更狠了。一颗颗连贯在一起,被余杭清轻轻衔去。


    泪水的咸涩在嘴里蔓延开来,带着温热的腥。


    把她拥进怀里,余杭清拼命的摇着头,承受着两份心伤。“怎么会怎么会,你根本就不是这样……”


    余杭清的声音已经带着哽咽了,整个人都在颤抖,强行从肩膀后面把喻衍兜进怀里。肩胛骨就戳在她胸胸脯上。“你怎么能用这么恶劣的话来形容你自己……”


    她们总是这样,打人的那个好像比挨打的看起来还可怜。望着自己的手掌,呆呆的掉眼泪。“我不该跟你动手的,你是不是很疼?现在怎么办啊?”


    余杭清伸手去摸她红肿涨红的脸颊,触摸到一片冰凉的泪水,其实泪水是温的。喻衍有点鼻炎,喘不过来气儿,脸这会儿本来就挺烫。余杭清就跟她脸贴着脸,用冰凉的脸颊给她降温。


    明知道对方不是这个意思,可是喻衍太想说出来了,她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喻衍自嘲的笑。把长发拨到耳后去。露出有些整齐的眉毛,半弯不弯的嵌镶在额头下方,“那我要怎么办?我去微博上哭天喊地,闹给我的读者看,跟她们说我有多不舍得,跟她们说我自己也愧疚难当?”


    “我做不出这种事儿。”


    “她们知道就已经很难过了,没必要再把我这份苦痛加诸上去。”


    “版权不在网站手上,是我自己要卖。”


    “所以我理所应当,当仁不让。”琥珀色的眸子神秘诱人,特别是里头那点忧郁,叫人忍不住触碰怜惜。


    喻衍整个脸涨红着,拼了命的呼吸像是得了哮喘似的,整个人都在发烫,“我活该的,有人说我,心里倒还好受些。”


    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余杭清不知道说什么,对方把能说的话都说尽了,她看着她哭,只能用拇指去揩,用手掌接着,任由滚烫的泪砸在她掌心上。


    来不及接,就用整个手掌,用四指照着喻衍平常擦眼泪的姿势往上浮,这样骄傲自负的人,连眼泪都要朝着上方去擦。


    余杭清无可奈何的旁观着她的痛苦,和她紧紧相拥,却又置身事外。


    她恨极了那些造成她痛苦的人,可那些人和余杭清素不相识,她的痛苦不应该加诸在那些人身上。


    喻衍在哭,可她却帮不上任何一点忙。


    该怪她的。


    是她余杭清想要一间房。


    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为什么惩罚不落在她身上。


    她想跪下来求老天爷,跟老天爷讲,说你把报应都报应在我身上。说我可以不要那间房。


    可是喻衍为了这间房吃了这样的苦头。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


    这一间房的每一个布置都是两个人一点一点从家具上挑出来的。喻衍甚至连价也没讲。


    余杭清什么也不能反驳,所以才显得更加愧疚难当。


    她恨不得自己一瞬间长大,然后变成一个能赚钱的大人,立刻马上就有一个怀抱可以让面前的喻衍依靠。


    她们相拥着,像两条干涸水坑里相濡以沫的鱼,算作聊胜于无的慰藉。


    她什么都依靠着她,什么都要她来讲,帮不上一点忙。


    什么用都没有似的,看着喻衍烧得涨红的脸,还要打电话跟妈妈借钱。她嗫嚅着,嘴巴抽动着,小心翼翼地撒谎,近乎呢喃的声音,“妈妈,可以借我一下钱买药吗?”


    妈妈大概是没睡醒,声音有些黏糊,被吵醒之后就带了点恼怒的意味,“你又哪不舒服了?抽屉里面有五十,你要是要,自己回来拿。”


    余杭清没拒绝,千恩万谢拿了钥匙就往出跑,她甚至来不及感叹母亲的冷漠,脑子里只有这个烧的满脸涨红的喻衍,只有抽屉里那五十块钱可以给她买药,让她好一点。


    跑得快,耳边就全是呼啸的风声,她终于看到晨曦的曙光。到诊所里一样一样买齐,治发烧的,感冒灵,消炎药都是些常备的,偏偏她不知道喻衍家里的药放在哪里。


    好不容易又充回去是爬上三楼,走到喻衍床前,她睡得静谧安详,那种宁静的幸福却只是表面,手一放上去,像是刚熟煮熟的鸡蛋般滚烫。


    余杭清扶着她,把她搂在怀里,她就乖乖的像个树袋熊一样,把两只臂膀托在余杭清的的脖颈上,任由着她动作。


    余杭清把带着薄荷味的感冒灵颗粒,冲好递在她的嘴边,她就乖乖咽下去,又冲了粉红色的消炎药,这回她不乐意喝,伸出舌头,在一次性纸杯里点了点,尝到味道又猛地缩回去,那也没办法,余杭清戳戳她的脸叫她的名字,“喻衍……是我。”


    喻衍勉为其难的张开嘴,任由余杭清拖着她的脖颈往后灌,绝对的信任,她甚至不用睁开眼确认,就明白面前的人是谁。


    喻衍紧皱着眉头,涨红着脸。烧的神志不清,一直低低的抽泣,到了喝消炎药的胶囊,余杭清用手掌心托着两粒阿莫西林,凑到她的嘴边,感受到灼热的呼吸打在手心,然后用舌头一卷,湿润的舌头碰到掌心,药就被喻衍含在嘴里了。


    最后发烧的那个糖浆,她死活紧闭着嘴,咬紧着牙关不喝,只好让喻衍整个人仰躺在余杭清怀里,可爱的下颌惯的她呛出眼泪来,睁开眼。


    果不其然,瞧见余杭清担忧的脸。


    她摸着她的头发,动作能看见,却实在没什么力道。让余杭清的眼泪忍不住跟着往下掉,“姐姐……”


    喻衍强颜欢笑,“我没事的,估计是昨天晚上没睡好,着了凉。”


    那一整天,喻衍靠在余杭清的怀里,余杭清真的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余杭清用沾湿的棉签去湿润干裂的嘴唇。在这座房子的厨房里做了第一顿饭,给她做了一碗简单的蔬菜粥,加了香油和盐,她一口一口的给她喂进去,然后看看她哭到把自己呛着。


    吐得昏天黑地。


    拔剑四顾心茫然。她不知道该恨谁,所以只能恨自己。


    怨自己没用,才叫她吃这样的苦。


    她知道公立学校的老师工资高,按照这个人的工作年限来算,到手也有一千多,又算了收订比。喻衍在网站上连载的订阅收入也有几百块,在这样房租都只要几百块钱的小城里,喻衍的生活成本也低。


    那钱都花到了哪里去?从前喻衍的钱都投到网店里去,可总有一部分流动资金,她总是源源不断的有收入的,怎么会窘迫到非得卖版权的境地?


    怪她余杭清吃好的,住好的,穿好的,还带着妹妹一起,两个半庄子小孩儿,这人又豪气,每次都尽饱吃,光吃饭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还有每个月固定要捐出去的那一笔。


    确实不算窘迫,但手上也没什么余钱了,如果想买房子的话,就会立马捉襟见肘。


    喻衍是为了自己。


    余杭清想起房产证上自己的名姓。


    哭得不能自抑。


    “你傻蛋啊,纵容我做什么呢?租房多方便,想住在哪儿就住在哪儿,住腻了就换。”


    第18章不是喜欢我吗


    喻衍自己哭过就忘了个干净,于是余杭清也就不再管这些杂事,安心去上学。


    那天是大礼拜,喻衍去接余杭清放学,去得很早,早早就买好了小姑娘喜欢的鸡柳和奶茶,站在门口等着了。


    提前跟老师请了假,喻衍连古典舞都搁置了好些时候。


    到了门口,没见到余杭清,却见到一个笑得有些腼腆的,穿的十分大胆的女孩。


    小姑娘把校服绑在腰上,穿着很特别的亚比风,是那种黑色的,有丝带蝴蝶结和格子,黑白露肩的小上衣,配着一条有些微微褪色的水洗牛仔裤,外搭一件灰色卫衣。


    有点叛逆,但是鲜活气儿十足,很好看。


    喻衍的目光不自主的。瞥向那个女孩。却发现对方似乎朝自己看了一眼。就这么水灵灵的跑过来了。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


    穆红穿的大胆,可是讲话又有种特别的柔和。腼腼腆腆地垂着头。脸也微红着。认认真真的似乎想跟喻衍商量,“姐姐,我可以跟余杭清在一起吗?她说让我去问你,那我问了你,是不是她就能跟我在一起了。”


    喻衍不知道说什么。


    她明知道这是一种隐晦的拒绝,知道自己得为对方挡掉这个麻烦。却不忍心伤害面前这一捧赤诚真心。


    说什么?说她妹妹喜欢她自己。还是说其她,这完全是在辜负对面小姑娘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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