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杭清永远站在喻衍的阵营里,站在喻衍的保护圈之中。是她最坚定的自己人,完完全全的我方阵营。


    她们坚定的信任着彼此,所以不管是怎么样的暴力,都可以浑不在意。


    更何况根本舍不得施与,一巴掌下去,总是两个人一起痛。


    所有尖锐难堪刺痛话语说出来,全部都是为了她余杭清好。她比余杭清还要在乎她那点破前途。


    中等偏上的成绩在小县城很亮眼,能排得上班里前十几名,家里很骄傲,也不怎么管。偏偏两个人都无比在意。


    “你这次竟然考到了十多名!”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学习。”


    “还有这个卷子,做的时候到底审没审题,你自己看看你选的是什么东西?!”


    “数学考这么点分,七十二分及格,你跟我说你考六十几。”女人焦头烂额的揉散自己的长发,等手指拿下来的时候就缠了好几缕。


    最珍视的长发被拽断了,可怜兮兮的全在掌心坠落下来。像是绳索缠得余杭清喘不过气儿。“对不起,我真的认真做了,我,我没办法……”心疼的难以呼吸,那么漂亮的头发。


    没忍住伸手去护着,那绺头发却依然被拽下来了,连同自己也被推在一边。


    喻衍实在没忍住,把试卷拍在了桌子上,狠狠余杭清一巴掌。“你知不知道我比你还在乎你那点破成绩?”


    “你告诉我,如果说我对你没有一点帮助,甚至还让你成绩后退的话,我活在这世界上有什么意义?!”


    “其他科都能学明白,数学考这么点什么意思?刻意挑衅我,我陪你越学越倒就回去了?”她似乎是疯魔了,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砸一巴掌一巴掌的扇自己左右开弓,让那双清丽的脸高高肿起。


    那场兜头而下的冷雨,没放过任何人,铺天盖地的期待,是爆裂的恨。


    家里人熟视无睹,又夸张炫耀的态度是这场大雨助长的烟雾和粉尘。


    会跟朋友大谈教育理念,会跟弟弟妹妹们将姐姐之前多努力,会在开始拿奖状之后,态度变得大相径庭。


    他们不管她,但是要用各种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向小姑娘施压。


    生长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喻衍知道自己偏激,却也没办法,眼睁睁瞧着自己变成冰雹,变成雨滴。


    偏偏她们是两条干涸的鱼。


    连这种像冰雹一样砸在身上的大雨也觉得舒服。


    余杭清没忍住拦腰抱住她,抱着她两个人一起哭得歇斯底里。


    好痛苦,我的存在不是为了替你挡住那场雨,怎么可以朝你发脾气。


    我太害怕了,我怕有变数。


    我不敢,关系你前途的事情我一样都不敢。


    我不是能挣钱,能给你兜底儿了吗?


    可以住在我家吃我做的饭,穿我买的衣服,用我的钱买想要的一切,不是已经实现了吗?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纠结什么好了,我怕,我怕我创造出来的财富跟我一块消失,怕我死了之后你就什么都没了。


    只能固执的让你学习,学习再学习,拼了命的把我觉得最好的塞给你。


    眼睁睁看着你哭,在我面前掉眼泪,哭到缺氧,大口大口喘着气,还要安抚我的情绪。


    明明先动手,先骂人,喻衍却哭得整个人缺氧,呼哧呼哧的坐在一边,脸颊涨红,卷曲的长发贴在脸颊,狼狈的可怜。“对不起……”


    我是情绪激动的疯子,你是纵容疯子的精神病家属。


    哭过之后就是极端冷静,面皮还烫着,脑袋里却像进了冷冻层。


    离初三只有一年,新的政策是四六分流,十分之四的人去上高中,十分之六的人去上职中。


    政策条件还不明朗,再加上余杭青想着冲一把州区高中,对成绩格外在意。


    余杭清靠近她。把她搂在怀里,两个人湿漉漉的脸颊贴着脸颊。暖和的,发着烫。一同留下小雨潺潺。顺着山路落下来。


    她握着她的手,不再让她扇自己,把脸凑到她手边上,叫她的巴掌一下下,雨清脆的落在脸侧,她僵着手,她就握着她的手腕自己扇过去,哭着说“对不起。”


    垂头丧气,挥刀最先向自己。


    余杭清总若无其事,不在乎自己排名成绩,不至于没学就行,他们不管,她自己也不管。


    有人替她在意,她就再没法装。


    喻衍那么伤心,而余杭清却只觉得爽。


    爆爽。


    心情不好甚至会刻意考差,见人生气了才安心。


    见她掉眼泪又心疼。


    傻*精神病。


    有人关注着她的成绩,因她一点小小的进步欢欣雀跃,因她稍稍退后一点,晚上不睡觉也要把错题整理一遍又一遍,誓要找出原因不可。


    她好喜欢,甚至生出了些病态的依赖。


    许多人羡慕她的父亲母亲,对她的学业几乎毫无要求。甚至连及格都没什么命令。


    反正她余杭清懂事,用不着人操心。


    可偏偏余杭清恨透了这种宽容,凭什么宽容?怎么不对妹妹宽容?


    恨的要命,又觉得没什么可恨。


    她的成绩太稳定。没进步空间庆祝什么?


    他们瞧不见的细小变化都被一个人尽收眼底。


    喻衍整个人像是天空笼罩在头顶,为她下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雷阵雨。


    轻而易举左右小小世界的天气。


    连歇斯底里都对极了胃口,喂饱情绪的巨兽。心底里不由得透出一点餍足来。


    甚至于喻衍舍不得对余杭清下重手,在巴掌的落下来之前先是喻衍身上飘过来的香气,余杭清甚至享受着喻衍的靠近。


    不痛不痒的,啪的一下,换来的是喻衍将近一个星期的愧疚,满心满眼的都是余杭清。


    甚至有时候会庆幸,生病也好,受伤也好,多分得一点她的目光就好。


    更何况不是一下,是好多下,在她握住她的手腕的时候,她就泄了一力,轻轻柔柔抚摸似的一下又一下的从脸上划过去。


    舍不得扇她,手腕垂落下去软得像面条。反倒更叫人心动。


    说喜欢挨打,听起来像抖M。


    但是喻衍这个人打她确实跟别人不一样,她在抽余杭清之前先抽的是她自己,又或者抽余杭清一巴掌之后,下一巴掌就轮到她自己。


    余杭清舍不得她抽自己,舍不得那样温柔白皙的侧脸留下血的印记,甚至泛起一点红色的血丝,她抽自己的时候向来一点也不留力。


    嘴角出了血,她们拥抱着坐在沙发上。


    余杭清去厨房煮了鸡蛋,剥了壳,小心翼翼的按在她的侧脸上,滚啊滚,蹭啊蹭有些心疼的小口小口的吹着气,“姐姐,你打我吧……”


    “打我出气。”


    “怪我太废物,没学好习。”


    可是女人把披散的卷曲长发用皮筋轻轻扎起,露出那张半肿不肿的脸,然后垂下眸子,琥珀色的眸光里满是愧疚犹豫。


    “怪我的,我要是再厉害一点就好了,送你去留学,就不用再这么努力的学数学,天天受委屈……”


    怎么什么都是你的错啊?


    余杭清哭着投进女人的怀里,闻到熟悉的香气,搂着她的脖子,把鼻梁贴在她的侧颈,仿佛狠狠扎进这个人的怀里,才能避开曾经那些像泥潭一样死死拖住余杭清的一切。


    她甚至连骂她的话都让她觉得通体顺畅,无比爽利,怎么有这么合自己心意的一个人,每一个字都像在她的心尖上跳舞。


    她好像天生就会拿捏自己似的。


    什么都照着喜欢的那样做,这样一个人,出现在这样的年纪,根本不讲道理,横冲直撞的莽进她心里。


    理直气壮。


    她们的痛苦总是同步的,甚至她打她自己的时候,余杭清这边都好像有感应。


    她在和她一起痛苦。


    她真正痛她所痛。


    这个意识显现出来的时候,她甚至忍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去。


    像她真的经历过这些一样,也认认真真的以过来人的视角,替余杭清做她认为好的一切。


    余杭清太喜欢喻衍。


    甚至每一次感情加深之前,都觉得喜欢到不能更喜欢。


    连痛苦都成了耦合剂,勾着他扮可怜。勾着那冰冷的探头靠近再看一眼。


    捂着脸,含着泪,向她留出侧着的,或是高高肿起,或是更漂亮的那边侧脸,乞她怜惜。


    然后被她拥进怀里,雨季暂停。


    第 14 章白马公主


    已经被骂了,就不好再低着头跟着她的背影,往前只好回过头去用目光梭寻着家具城。这灯光底下有没有什么家具看得过眼?


    一个漂亮的白色书桌吸引了她的注意,是那种木纹的,准确的说是原木的,上面刷了白色的漆,给她的感觉就像西欧白色的城堡一样,书桌上面柜子的开关的那个合页的门,就像城堡的窗户似的。


    下面有可以打开的镜子,店里的人说,既可以作为梳妆台,又可以作为书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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