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杭清开始在心里幻想,想喻衍。那间简陋的出租屋,想她们两个挤在出租屋同一张小床上。
余杭清突然想起来,余杭清不过是喻衍萍水相逢的一个小孩子,所谓的有一点点关系,也就是喻衍教过余杭清一段时间英语。
其实余杭清英语学的也不好,学的一般,口语水平很烂,阅读水平更是一坨。唯一还算不错的是词汇量,其实三千五百词连标着a的那一版都没背完。
余杭清不知道余杭清比别人优胜在哪里,也不知道喻衍为什么选择余杭清。甚至不明白,在那个夏天的夜里,在那样微凉的晚风中,喻衍为什么要递那几串给余杭清,偏偏擦干净签子。又细致。
余杭清接受不了这样太细腻的爱,
余杭清本来就粗犷,甚至是粗野。
那间厨房改造成的房间窗户是对着别人家的墙壁的,没有一点采光,很暗很暗。不开灯的时候暗的几乎看不见。
就像余杭清这个人一样,暗淡到几乎瞧不见,平庸到不能更平庸。
而最极端渴求的是有一个家。
一个永远不会有人叫她滚出去的家。
出租车还是到了签合同的那个酒店,酒店大堂贴着那种黄色的瓷砖,水晶灯照下来金碧辉煌。
想着大概会很漫长繁琐的流程,竟然在半个小时之内就走完,她看着女人麻木的提笔落下,签了一页又一页。
却始终说不出那句别签了,我不要房子了,也不用家,你在的地方就是我家。
余杭清还是想要一套房子,所以喻衍牵着她的手,看了一套又一套,白天看采光,晚上看声响。
女人总是弯下腰侧过脸来询问她的看法,长长的卷发就落在她侧脸上,“喜不喜欢这套?”
如果她摇着头说不喜欢,那么不管价位如何,喻衍扭头就走,高跟鞋蹬蹬蹬的。在房间里。留下清脆的声响。
最终还是买了一套,过户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懵的。她听到喻衍压低了的<a href=Tags_Nan/YuJie.html target=_blank >御姐</a>音,“开心吗?宝贝。”
“姐姐给你一个家。”
“房产证上只有你一个人的名姓。”
“完完全全属于你的家。”
“如果你生气,甚至有权利把我赶出去。”
余杭清不记得当初周围人是怎样诧异的神色,只记得夺眶而出的泪水和那个人湿润的吻落在脸颊上。
“不哭。”
“宝贝,不哭。”
其实那天后来她们俩还是吵架了,因为喻衍觉得不甘心,觉得自己纯纯犯贱对方能抛下自己不告而别,可自己竟然听哭了两句,就眼巴巴的卖了版权,带着她买房,连带着房屋产权也双手奉上。
喻衍清楚的知道自己是无可救药的清性恋,这是最可怕的东西,如果她完全沉溺进去,大概也不至于,可是她忍不住的憎恨,忍不住的怀疑,忍不住反过头来指责自己。
把余杭清送到家门楼下,就着昏黄的路灯,欲语泪先流,“你能不能告诉我,你那年为什么要转学?为什么走了都不告诉我?”
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小城被山环绕着,晚上温差很大,余杭清有些不安的低着头,好像生怕喻衍再也不爱她了。
余杭清清楚的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可女人没翻旧账,她就不怕。一提起又立刻觉得害怕理亏,甚至有种恼羞成怒的意味。
像破罐子破摔的,余杭清猛的扬头起来,用那双浸足了眼泪的眸子盯着喻衍,“我喜欢女的,行了吗?我跟你说清楚我喜欢女的!你要我怎么告诉你?”
“告诉你我从初二转学那年就意识到我喜欢女的,告诉你我在你办公室看到那本女同小说的时候,被吓得落荒而逃。”
“整日惴惴不安的怕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话到嘴边还是收了,又收了,只说她喜欢女的,还是没胆子当场表白。
余杭清总是张扬且怯懦。
好像什么都破罐子破摔的,说得出口又好像什么都得留一线,尽管留了也像没留的余地。
“我怎么跟你说,我跟你说你教出了个同性恋!”我跟你说我喜欢你!
“你说啊,你说我上面说的哪一句,我那时候有胆子说给你听!”
“我怕你不要我行不行,我怕我告诉你之后,你就会像那种恐同的直男一样,一下子离我八百米远,然后再也不肯见我!”
晚上的街道很空旷,路灯照着梧桐叶子被吹得嗖嗖的响,树影打在脸上斑驳着,让余杭清的面貌,有些阴晴不定的狰狞。
“我是你生命中最普通不过的甲乙丙丁,就是你教的一个学生,一个班八十几个人,我跟们区别也不大,我怎么敢告诉你,我搁这挑衅你的教师资格证呢?把学校的师德师风建设当狗屁,万一再被谁传出去,连带着你一起被迫引咎辞职,完全毁了去。”
“那样你就满意啦?”
喻衍就站在那里等着说完站在光里,唯独额前像是蒙的片叶子,连带着眉眼下压有种阴鸷的冷静,她万万没想到是这样可笑的理由,让对方毫不犹豫的抛下自己,也万万没想到,在对方心里她竟然跟其的学生没什么区别。
“我满意,我当然满意。”
“说给我听就说给我听啊,说给我听怎么了?你就算是女同性恋又怎么了,你是女同性恋,那你就接着当你的女同性恋呗,我也没惹你。”
“就这么跟你讲,你别说喜欢女的了,你就是喜欢我,我也能立马*了衣服给你*,你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谁她爹允许你不跟我说一声就走的?!”
“你抛下我算怎么回事,你不跟我讲算怎么回事儿?!”
“你说我引咎辞职,那我问你,我这学期辞职没辞职,你走了之后我辞职没辞职,你说我还在那个地方教书吗?”
“我还在那个地方教书,可以你随便打一个电话,我就立马赶到你学校门口来给你送东西吗?”喻衍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反问着声音极其温柔平静,抱臂像是个局外人一样。
“还有你说的什么不重要,说的什么甲乙丙丁,什么样的甲乙丙丁能让我一天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晚上凌晨两点都她爹听你在那哭在那吐槽,你说!”
“你来!你来找!你来找我,看我身边碰着所有的人里面谁能让我做到这一点!还她爹甲乙丙丁,你自己瞅瞅,我对我爹妈都没这么上心吧!”讲到最后已经是泪流满面,歇斯底里,喻衍想证明这份重要性的时候,还真能引出来这么多,余杭清怎么就跟看不见似的呢?
余杭清沉默着,任由着对方朝自己怒吼,甚至还有种久违的,带着某种欢心愉悦的享受。
这样理直气壮的唾骂和诘问实在太难得,难得到余杭清一次幻想着得到,还是在上一次。
就像妈妈每次提到对自己有多好的时候,总是提到6年级。提到好早好早以前去。那后头呢,你为什么不用后头的事情举例告诉我。
是因为没有吗?找不出来。
越往后就直接成了余杭清的态度问题。
余杭清就是喜欢喻衍理直气壮的骂她。越这样讲,显得对方越有道理,对自己越好,仿佛有引用不完的论据。
她就是喜欢这样恨海晴天一样的浓烈感情就是喜欢确切的,认真的,用这种不算漂亮的方式,面目狰狞地对她吼,仿佛才能证明喻衍对她有爱,她至少没那么无聊到可以随便丢弃。
余杭清听着她讲这些话,那种灼热到像被直接放到五十五度温水里,烫的皮肤微微泛红的感觉又上来了,余杭清从后面猛的抱上了一眼,把眼泪自然而然的砸在她颈窝里,跟她道歉,“对不起……”
余杭清知道自己有病,但是实在没办法了。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好像只会用伤害别人的方式来证明她的爱意。偏偏每伤害一次,这样的爱意就越被消祢。
喻衍沉默了,她总是这样,很容易就原谅余杭清,这样坏脾气的人,在碰到她道歉,在感受到她眼泪的时候,就好像突然换了一个人一样,好像从来没有什么脾气。
最终余杭清听到那句她梦寐以求的话,听到那句有点朴素的,仿佛将两人融为一体的比喻,“如果说我的人生是一块玻璃,其人都是折腾着飘飘悠悠撞上来,然后流走的水气,那你就是玻璃本身,我永远也不可能抛弃的本体。”
“所以你不用跟任何人比,你从来就不是所谓甲乙丙丁。”
“你是我的宝贝,我的杭清。”喻衍看穿了他的恐慌,因而即使再生气也要用这样温和的平凡的甚至极尽浓烈的比喻,告诉余杭清你很重要。你可以在我这里放下心。
小心眼是真的,耿耿于怀是真的。可是爱你也是真的。
瞧见你这样病态的不可琢磨的可怜神情心疼的无复以加。
所以想象里那些可恶的招数,怎么能用在你头上呢?你这样漂亮脆弱又乖,我一说就低下头去。眼睛沾上水汽了。
喻衍在街道张望,煞有介事地凑近她的耳朵,温热的鼻息打在她耳侧,熏的小姑娘红了脸“我跟你说,我就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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