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是为我好,我知道。
胖了不健康也不好看。
可是我好饿,腿也好痛。
就纵容自己一次吧。
其实奖领了很久了,那天是她刻意算好了时间等在门口,喻衍什么都不图余杭清的,搜肠刮肚硬找一个理由想余杭清吃一顿饭。
余杭清想去,但是绝对妈妈不允许她在外面跟陌生人吃饭。
她知道母亲是为了他好,所以即使下定决心也还是不愿违逆。
余杭清乖乖道了谢,认认真真的拒绝,“谢谢你姐姐。不用了。”尽管明显知道对方只是单纯的善意,也没有接下去的勇气。。
余杭清以为喻衍不会再跟她说话了,毕竟这么言辞拒绝掉她的好意,让小姑娘的脸上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红。
喻衍伸出手,目光下视,落在伸出的手。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样,猛缩回来。
她的手太粗糙了。甚至有的地方还有一点变形。
那个时候女人莫名其妙就被传送到了这个时空,身份证,驾驶证,职业资格证书,毕业证一系列,证书的颁发时间都在很久以后,其实即使带着身上的身份证,也起到零点用处。
只能找那种没什么人乐意干的零工,不要身份证,在火车站旁边的小超市里当理货员。一个月六百,包饭。
有货的时候就搬货,一次搬两三箱方便面,那种一整提的啤酒或者是整箱的水,一只手拎一个。力气出奇的大。
晚上十一二点下了班之后又伏案写作,连稿纸都他爹得双面写。一个周去网吧上传一次,一次三个小时,不连断的打字,那时候网吧两块多一个小时,网速又慢,有时候闪退,一下子全白打了。她就加十块钱包夜,整宿整宿的弄,第二天又正常上班去。
或许她变形的手指和这有关,又或许不止和这有关。
没货的时候就用凉水摆了抹布,擦那些不常卖出去的东西上面的灰。冬天的水冷的刺骨,有时候摆抹布的时候冻的都没什么知觉。
不过她刚来没什么钱买衣服,整个人都冻的是僵的,浑身都没有知觉的话,就不在乎手有没有知觉了。
她得攒够钱买个假证,然后坐火车到南边去,时代的潮流不会眷顾此刻四面环山的洛城。
投资股票,短视频迅速发展,网店崛起还是其他,最开始总得有点钱吧,像她这样过分平庸的人,想要迅速完成资本积累,或许只能靠着去电子厂什么的打工。
她恨绝了这种发展的不平等,以至于将她传送到了生她养她的这个过分贫瘠的闭塞小城。
于是喻衍坚定的头也不回的,揣着那张假证惴惴不安的,找售票处的姐姐买了票,一路坐车离开北上。
火车上气味很嘈杂,她甚至没舍得买坐票。
一路上喻衍想了很多,该说是天意弄人吗?
前途一片灰暗,又一片光明。
让她知道这么多时代机遇,让她带着自己的身体回来,而不是困在小孩子的身体里,看着一切无能为力。
与此同时又毁掉了她所有的生活秩序,尽管跟父母关系不太亲近,尽管学得不太好,可是她真正孑然一身的时候,真正学了十几年的文凭,变成一张废纸的时候,又怎么能让她甘心。
她喻衍非要在这个时时代闯出一片天地不可。
好奇怪,一直顺风顺水,上了十几年学的人,竟然这么能吃苦,底薪一千八百块钱,双倍加班费,去的那个月刚好赶新机种,喻衍又乐于上夜班,晨昏颠倒的干法,要钱不要命。
第一个月她就拿到了四千三百块钱,虽然就是个小时工,没有五险一金。
可那厚厚一叠钞票真正落在喻衍手里的时候,她竟然有种近乎泪目的冲动。
她在那干了三个月,有一次没戴手套,烙铁夹坏了,临时放在周边,大概也是晚上上班,白天码字,休息的时间实在太短促,一个没注意手搭上去,霎时间一阵灼痛,后来就留了好长一道疤。
喻衍之前没觉得有什么,留疤就留疤呗,她又不靠手漂亮过活。
甚至在日记里也是一笔带过。[烦死了,今天手烫了一下,留了好长一道疤。]
可此刻久经霜冻的手竟然突然恢复了知觉似的,像被电打了一一样猛的缩回来。
喻衍觉得不好意思。
特别是手伸过去和女孩儿校服短袖下洁白的臂膀对应,就特别不好意思。她的手足够粗糙,上面的疤也足够狰狞丑陋。
当时被烫都没这么疼的,看到余杭清落在喻衍缩回去的手上的目光却像是真真接了烫手山芋一般。
好丑。
我的手怎么这么难看。
余杭清很有礼貌的没多问什么,眼神里带着心疼和惋惜,没伸出手来,只乖乖站在一边,朝她牵起嘴角。
余杭清没问痛不痛,这样深长的伤,理应是很痛的,何必再戳别人心窝子的话。
又或许她确实是个没什么用的小破孩儿,这种特立独行的大姐姐大概也不想跟她耍。
眼神里不由得带上点暗淡,把头颅垂下去又恢复刚才那种黯淡疲惫,有些微微驼着背背书包往后扯的感觉了。
喻衍还是强行握住了余杭清的手腕,看着她懊丧的垂下的头,另一只手摸摸她的额头,连带着她整个人一起按在怀里,不容拒绝似的,带余杭清走到了旁边的烧烤摊。“乖啦宝宝,我强行拉你过去的,你妈问了让她找我。”
“听话,姐姐请你吃烧烤。”
就是小县城里面的那种烧烤摊子,混杂着烤肉炙烤的时候那种烟熏火燎的气味和男人们香烟的味道。
厨房里好像什么都沾着烟,然后桌子上也带着一层薄薄的油,桌椅板凳什么的就会被阿姨顺手拿一个抹布全擦了,不怎么卫生,但很舒服,可以不用担心价格,然后随意的找一个桌子坐下。
但其实整体的气味是不怎么让人舒服的。
靠近烧烤炉边上,烟味很大,烟熏火燎的很浓的一层烟,从烤炉上方的排气孔排出来,隔老远就能看得见。
有的人的硬喝,然后旁边下水道跟前就会有一层那种呕吐物,酒精发酵之后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更加难闻。
旁边是男人的高谈阔论,说一些什么政治啊,形式什么的听不大懂,但是声音很大,然后别人还没有什么反应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说的很激动,脸很红了。像是一到年纪就自动解锁了政治历史知识。
女人们就坐在旁边照顾着到处乱跑的孩子,好不容易带回来给喂了两口,然后又跑去了。有的孩子被吓哭了,就只能瑟瑟的躲在母亲的怀里,然后被拍了又拍。
余杭清家里基本上也是这样的,男人,女人,她是那个孩子,唯一稍微强一点的是她比较坚强,被吓着了也不哭,也不用人哄,甚至还能哄哄妹妹。
很典型。
烧烤店老板会大声吆喝。
所有的一切对当时的余杭清来说都很熟悉,还是很害怕,像是那种只有大人才能来的那种场合,突然混入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小孩。
所有的混杂在一起的气味也只会让余杭清感觉到不适应,局促的要命。
在所有的一切包括整个烧烤摊子的氛围影响之下,那个时候余杭清只能小小的跟在喻衍背后。
一步也不敢离开。
越靠近就能闻到越发浓烈的梨木香。所有混杂着的让余杭清觉得不适的味道之外,只有喻衍的味道让余杭清觉得安心。
喻衍身上没有明显的味道,大多数时候是各种味道的香水,对外一般就是木质香喷的最多。是那种很清冽的味道,感觉很正经。
但是偶尔来看余杭清的时候,又会喷一些甜甜的花香果香之类的,伴随着一大堆的护手霜香气,还有各种饭香。格外的柔软和<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
明明喻衍身上的香气变化的很多,很快,三分钟热度似的,今天喷这个明天喷那个,但是余杭清却总能在人群中分辨出喻衍的味道。
那是家的感觉。
相对来说比较懒散随性的人,为什么就一直坚持着喷香水这个习惯。
有一天余杭清问喻衍,“你怎么总喷一样的香水,说多变吧,又不怎么变……感觉,不变吧,每天的味道都差一点。”
喻衍那时候看小姑娘的眼神像看傻子似的,好奇这个时候的自己能推出什么有理有据的,直接问她,“那你喜不喜欢?”
意料之外的答案,余杭清还以为喻衍会说感觉什么比较文艺的。
自己喜欢很重要吗?她是在乎自己喜欢?
余杭清有点好奇,不过在这个人面前,她向来大胆随性。“我喜欢很重要吗?你喷这个是为了我?”
喻衍笑得爽朗漂亮,见牙不见眼,一口大白牙,像吞噬情绪的巨兽。“当然,你喜欢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不过你得告诉我为什么喜欢,毕竟我不能钻到你的心里去看。”
小姑娘老老实实的回答,一边说一边想,眼睛滴溜溜的转,灵动狡黠。“靠近你就觉得安心幸福,稍有远离,便觉得心脏也不是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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