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昂霄从鼻腔里轻轻哼出来,满是讥诮。
“不,我并不埋怨你,我只觉得,你可真能装,少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我就是心?眼小,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谁不痛快。这道理我从小就懂。”
贺德业:“那个时?候爸爸当时?也是第一次当爸爸,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处理得不好……”
贺昂霄打断了他:“我这个儿子也是第一次当儿子。所以?你多担待。”
贺德业所有的说?辞全都烂在了肚子里。
沈曼在旁边看着不敢直接插嘴,刚才贺昂霄那个眼神已经足够让她明白?,这里没有她说?话的份。
她哀怨又委屈不时?瞟向贺德业,欲言又止,扯了扯贺德业的衣摆,提示他别说?那些陈年旧事了,说?正事。
贺德业这才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那股被儿子羞辱的怒火:“……我不是白?拿你的钱的,我就想找你周转一下。就一笔,渡过这个难关我一定?还你。”
贺昂霄:“那你应该去公?司找我,霄衡内部的股东会有决策流程。你先把公?司的财务报表提供一下,证明你的公?司还有还款能力,资产状况良好,没有明显的资不抵债。符合风控标准,我们再谈。”
他说?得有条有理,滴水不漏。
贺德业要?是拉得下那个脸,能低下头?去走什么正规流程,去求银行?,怎么还可能现在私下找到贺昂霄的家里来?他当初之所以?跳过公?司和律师,所有正常的商业途径,就是想着凭着父子这层关系解决这次危机。
“你就这么见?死不救吗?我可是是你亲爹!你就眼睁睁看着你爸的公司破产。”
贺昂霄眉眼冷峻,慢条斯理:“我说?了不救了吗?你让你回去把公?司的财务报表拉出来,按流程走,你不会就让秘书去了解一下公?司借贷的基本流程吗?还是说?你就想空手套白?狼?”
空手套白狼或者拿个不用还的低息贷款,签一张人情担保的借条。
心?底最隐秘的打算被戳破,贺德业老脸面红耳赤,一张老脸从猪肝色涨成了绛紫。
他活了半辈子,靠的就是这张脸,这张在人前叫得响的贺总的脸。
他做不到像求银行?那样,低声下气,把自己的家底翻出来,把那些烂账坏账,摊在桌面上任由儿子去审视,评估。
沈曼觉得自己再不说?话,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要?从指缝里溜走了。她把还在抽泣的孩子往贺德业怀里一塞,孩子被突然换了怀抱,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哭声又高了一个调门。
贺德业手忙脚乱地接过去,笨拙地拍着孩子的背。
沈曼一步跨上前,脸上堆起假笑?。
“贺总,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之下,才找上您的,我知道你讨厌看到我和昂泽,觉得我们是这个家的外人,破坏了您和您父亲的感情。”她说?到这里,眼眶也跟着红了红,虽然并没有真的眼泪,“可是这毕竟是您爸爸啊,您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落难,见?死不救吗?”
贺昂霄看着眼前这对还在卖力演戏的男女,耐心?耗尽:“我这个人最讨厌这种绕来绕去,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把戏,到底想怎么样?”
沈曼:“你个人借给我们周转一下,我们会还的,您是姓贺的,大家都是一家人。”
姓贺的,还真是一面了不得的金字招牌。
贺昂霄:“……我也可以?跟我妈姓。”
贺德业:“阿曼,算了!我们走!我以?后,就当没这个儿子!”
沈曼却不走,贺德业要?是有办法早就想出来了。
贺昂霄:“有时?候,我也挺不想认你当爸的,为什么,总是你身边的女人替你开口呢?”
当初贺昂霄的母亲提出离婚,贺德业一开始是不同意?。他不是因为舍不得爱着,只是不想离,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受害者,签个字都要?别人推着,贺昂霄也是奶奶替贺德业养着。
贺昂霄有时?候真觉得他父亲像个无赖废物,躲在女人的身后,看着她们替他收拾残局。
而现在又是这样。
这个沈曼踩着高跟鞋抱着孩子,替他来这里摇尾乞怜,替他丢人现眼,替他开口说?那些他自己说?不出口的话。
贺德业永远需要?一个女人挡在他前面。
贺昂霄:“你们要?钱?不好意?思,我也成家了。所以?,家里的钱怎么花,得问?我们家另外一个人的意?见?。”
他微微侧过头?,朝着迟萝禧的方向招了招手:“过来。”
迟萝禧一直躲在楼梯口听?,只露出半颗的脑袋
迟萝禧看到贺昂霄朝他招了手,一步三?挪地站到了贺昂霄身边。
贺昂霄看着他蹭过来,揽住迟萝禧的腰:“我们家的钱,不归我管。”
迟萝禧听?到这话,挺直了胸脯,,大声说?道:“我们家的钱,都在我这里!”
贺德业原本以?为儿子再冷,也是他生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却万万没想到贺昂霄竟然成家了,而且财政大权还掌握在一个男人手里。
“你跟个男人混在一起,你妈妈知道吗?你看看你这副样子,一看就是图你的钱。”
迟萝禧:“叔叔,贺昂霄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和谁在一起,为什么要?告诉妈妈?这是他的自由。”
沈曼:“老贺,你别激动,昂霄,别怪我们多嘴,这个……就是看上贺家的钱了,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迟萝禧看着贺德业和沈曼的老少恋组合,对沈曼很真诚地说?:“可是你嫁给叔叔,不也是图钱吗?不然你干嘛嫁给一个比你大那么多的,而且……叔叔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钱。”
贺德业和沈曼彻底傻眼了。
这话说?得也太毒了。
贺昂霄听?到这话,很想笑?,但憋住了。
贺德业抱着孩子对沈曼说?走。
两口子抱着个孩子那仓皇离开了。
两个人走了之后,贺昂霄才看到贺德业拿来的什么礼品,让苏姨扔了拿走也可以?。
贺昂霄手指扯开最上面那颗扣子,走到沙发旁坐了下去,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质沙发里,越想越好笑?:“宝宝,你现在说?话比我还气人。”
迟萝禧看着贺昂霄那副样子,挨着他坐下,靠了过去:“我这不是帮你出气吗?老公?,你爸爸会不会再来啊?”
他担心?贺德业被气成这样会不会更生气,卷土重来,做出什么更过分恶心?人的事。
贺昂霄:“管他的,下次别放他进来了。”
迟萝禧:“我今天放他们进来,是怕他胡言乱语,在外面乱说?话。那样丢的是你的面子,而且他们还抱着的那个小孩一直在哭。”
他是真的怕贺德业被拒之门外后,就在门口到处造谣,说?贺昂霄如何不孝顺,如何无情无义,那样会影响贺昂霄的名声。
贺昂霄将迟萝禧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他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胸口,低声说?道:“我了解他,他的面子比天高。今天我给了他选择。要?么按规矩向霄衡借款,公?开透明,接受公?司风控的审查。要?么就滚回去做他的春秋大梦。我不可能个人出资借给他的,我可以?养他,那是看在那一半血缘的份上养老送终。但我绝不会给他养儿子和女人。他老了能力不够,就安安分分地待着,别折腾,非要?折腾,非要?作死……”
“我又不是给他收拾烂摊子的。”
迟萝禧点头?。
贺昂霄低下头?,吻了吻迟萝禧的额头?:“你现在变得好厉害,我都不敢惹你了。”
迟萝禧得意?地笑?了笑?:“老公?,我会保护你的。”
“好乖。”
贺昂霄的额头?抵着迟萝禧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我以?前觉得,这世上没什么真正属于我的,以?后如果奶奶走了,就剩我一个人,只有你,迟萝禧,只要?你属于我就好。”
他收紧了手臂,将迟萝禧更紧地箍在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让他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迟萝禧眨了眨眼睛:“我刚才是不是很坏的萝卜?”
他觉得自己刚才对贺德业和沈曼,态度一点也不好,为自己的不够善良而感到一丝忐忑。
贺昂霄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掐了掐他两边的脸颊,把他那张漂亮得有些过分的脸蛋挤得微微变形,嘴唇也跟着嘟了起来。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宠溺又喜爱:“看起来又坏又漂亮。”
盛气凌人的。
“实际上笨笨的。”
迟萝禧:“……??”
贺德业终究还是去了霄衡,并没有隔很久,约莫四五天,他大概是回去之后,把能求的人都求遍了,把能想的辙都想了,最后发现除了贺昂霄给他划下的那条道,他竟是别无他路可走。
那条道虽然没有人情味,但至少是一条道。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拉下那张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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