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昂霄原本有一大堆要嘱咐的话,关于安全学习还有社交,但看着迟萝禧趴在围栏上,被夕阳勾勒出?毛茸茸金边的侧影,听着他那纯粹是感叹充满好?奇的话语,那些啰嗦的叮嘱,忽然就咽了回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鲜活,对世界保有永恒好?奇心的爱人,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贺昂霄想如果能永远保持这样旺盛的好?奇心和感知力,或许也是一种天赋。
他真希望,迟萝禧一辈子都能这样,永远像现?在这样对周遭的一切充满兴致。
他看着球场上的少年们挥汗如雨,忽然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我?也会打篮球。”
迟萝禧闻言,立刻转过头,仰起脸看他,眼睛里满是好?奇和向?往:“真的吗?老公,你读书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贺昂霄想起自己念书的时候,确实?很忙,年少有为的代价,就是他从未真正享受过什么?青春的悠闲,繁重的课业压在头顶,创业的蓝图在脑海中日夜盘旋,两者并重,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那个时候,什么?情啊,爱啊,在他紧凑得密不透风的人生规划里,连百分?之一的容身之地都占不到。
他的青春,是书本,创业计划书的荧光,没日没夜的竞赛和实?习。
那些少年人该有的肆意和张扬,他统统缺席了。
看着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的迟萝禧,贺昂霄忽然觉得,那些缺失被他刻意遗忘的青春片段,似乎正在被这个鲜活的生命一点点填补。
贺昂霄眼中怀疑,自己的大脑都要被这颗小萝卜变成萝卜样了。
许多年之后,如果有人解剖他的大脑,就会发现?是一颗萝卜脑。
贺昂霄今天送迟萝禧来?报到,难得穿得休闲,一件简单的灰色针织衫,配着剪裁利落的休闲裤,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峻精英气,多了些随性。
他见迟萝禧对篮球场流露出?那么?大的兴趣,便脱下身上的薄外套,塞进迟萝禧怀里,示意他抱着,然后走进了那片篮球场。
他走到那几个正在半场斗牛的学生身边,用那种与跟他们沟通了几句。
学生们先是有些诧异,打量了一下这个身材高大,气质出?众的非学生人员,随即脸上露出?懂了的笑容,主?动让出?了场地。
贺昂霄接过其?中一个男生递来?的篮球,甚至没怎么?热身,就在迟萝禧期待的目光中,后退两步,起跳,出?手?。
“唰!”
空心入网,干脆利落。
“好?球!” 场边的学生发出?一声低喝。
贺昂霄动作流畅优雅,接连又投了几个。三分?线外,罚球线,甚至更远的弧顶,篮球划过一道道漂亮的抛物?线,几乎颗颗命中,精准和又充满掌控力,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迟萝禧看得眼睛发亮,等贺昂霄投完这一轮,立刻用力地鼓起掌来?。
贺昂霄拍了拍手?上的灰,道了声谢,走回迟萝禧身边。迟萝禧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好?奇地问?:“老公,你好?棒,你刚才跟他们说什么?了?”
贺昂霄:“我?跟他们说,哥们,我?在追人,能不能把球借我?耍一下帅?就一会儿,让我?在感兴趣的人面前装一下。”
迟萝禧又羞又恼地瞪了贺昂霄一眼。
贺昂霄实?在太不要脸了。
贺昂霄往那一站,哪怕穿着休闲装,那股子久居上位的气势和举手?投足间的稳重,怎么?看都不像个学生。
倒不是说他有多老,而是那种经过岁月沉淀和商场磨砺出?来?的从容和压迫感,与周围那些朝气蓬勃,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泾渭分?明。
两人去?吃了顿简单的晚饭,迟萝禧吃得津津有味,还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贺昂霄。
吃完,迟萝禧说:“老公,你先回去?吧。我?回寝室收拾一下,准备晚上的班会。”
贺昂霄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再陪陪你。”
迟萝禧看起来?完全没有丝毫的分?离焦虑,甚至有点雀跃。
在他心里,贺昂霄就是他的依靠港湾,但绝不是拴在他脚踝上的链子,他要去?拥抱新生活,而贺昂霄会一直在岸上等他。
可贺昂霄不这么?想。
迟萝禧心里咯噔一下,贺昂霄分?离焦虑很严重,可别在外面犯病了。
其?实?从雾山回来?之后迟萝禧就发现?了,贺昂霄真的要时时刻刻把迟萝禧放在他眼前他才会安心。
没考上大学的时候还好?,考上之后,贺昂霄考虑的问?题就很多了,但主?旨就是迟萝禧不能离开他的视线。
迟萝禧问?花霭这是什么?情况?他以前没觉得贺昂霄这么?离不开人。
花霭建议他不如带贺昂霄去?看看病吧,都是他惯出?来?的毛病,恨不得迟萝禧上个厕所都要跟他报备。
迟萝禧一本正经对花霭说:花老师,我?知道你对我?老公有意见,但是不要用这个诅咒骂他,他最近体检过很健康的,没病啊,他只是太爱我?了吧。
花霭:……尊重祝福锁死。
因为不是面对面,迟萝禧没听出?花霭话语里的阴阳怪气,以为花霭终于祝福他们了,说到时候他们结婚会给他送喜帖。
花霭:…………
等两人上了贺昂霄那辆停在宿舍区外的车,车门一关,车内的空间瞬间变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私密领地。
迟萝禧就凑过去?,双手?捧住他的脸,一边亲贺昂霄一边很认真苦口婆心地说:“老公,我?是去?上学,你还有十?几天就能见到我?了,而且我?们可以视频,天天都能看见。”
贺昂霄在有外人面前还能维持的稳定瞬间就没了:“宝宝,真的不能回家住吗?我?每天早上送你过来?,晚上接你回去?,不会迟到的,我?保证。”
迟萝禧想也不想:“不要!”
贺昂霄知道拗不过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低声说:“那背一遍我?们的约定。”
迟萝禧看着他:“……及时回消息,不冷落,不抛弃。”
贺昂霄点了点头,算是满意了,他握住迟萝禧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求你一件事?,迟萝禧,如果在学校不管遇到什么?事?,好?的坏的,哪怕只是被蚊子咬了个包,一定要第一时间打我?的电话。我?求求你,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迟萝禧回握住贺昂霄的手?,点头:“嗯嗯,我?知道了,我?答应你老公。”
两个人又黏糊了一阵,眼看着就要往带颜色的方向?发展,迟萝禧及时叫停。
贺昂霄这才略微安心,恢复了些许平日里的稳重,替迟萝禧解开安全带,又帮他理了理衣领,这才故作轻松地离开了。
车子驶离校园,贺昂霄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迟萝禧挥手?的身影,心里那股空落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回到那个装修奢华,却空旷得能听到回声的新家,他怎么?都觉得不习惯。
房子太大了,太空了,没有迟萝禧在身边走来?走的说话声。
贺昂霄觉得自己就像个空巢老人。
而迟萝禧适应得比他想象中快得多。
宿舍里的几个室友,其?实?都挺好?相处。
大家互相做了自我?介绍,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当听到迟萝禧说自己来?自雾山,一个偏远的小地方时,室友们都挺惊讶的,纷纷表示完全看不出?来?,还以为他是江州本地人,在大城市长大的。
“我?去?,迟萝禧,你这基因也太好?了吧?” 一个室友看着迟萝禧的脸,啧啧称奇,“兄弟俩都长这么?好?看?你哥我?也见过了,也是帅得人神?共愤啊!这一届的校草,我?看非你莫属了,根本没悬念好?吗!”
迟萝禧眨了眨眼,一脸茫然:“校草?是什么?官吗?管草地的?”
室友们:“…………”
几个人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觉得迟萝禧不仅长得好?看,人也实?在太有意思了。
第一天晚上,班里要选班委。
迟萝禧坐在下面,看着台上的同学侃侃而谈,心里有点打鼓,他怕自己能力不足,怕做不好?,所以一直没敢举手?。
迟萝禧很快找到了让自己安心的节奏。
他每天都会给贺昂霄发消息,事?无巨细地汇报自己在学校做了什么?,吃了什么?食堂的菜,白天军训发生了什么?趣事?,晚上和室友们聊了什么?天。
室友们看到他总是抱着手?机,打字打得飞快,都以为他在跟女朋友热恋期报备行?程。
有一次,一个室友忍不住调侃:“哟,迟萝禧,跟你女朋友报备呢?这么?黏糊。”
迟萝禧摇摇头:“不是女朋友,我?在跟我?哥哥报备。”
“我?们家就我?和哥哥两个人,我?哥哥他有点孤独,所以我?每天都要跟他说说话,让他知道我?在干什么?,这样他就不那么?孤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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