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握着迟萝禧手腕的?手,转而抚上他的?脸颊,贺昂霄并没有继续追究他失踪的?事,也没有发火,而是妥协道:“没事,我就是突然不?舒服了,你不?喜欢去,以后就不?用去了。”


    贺昂霄突然变得?这么通情?达理,轻易就松口,让迟萝禧有点不?习惯。


    迟萝禧觉得?贺昂霄是不?是还在生气,或是说反话?


    看?着贺昂霄似乎真的?没有生气的?表情?,迟萝禧才委屈道:“那里不?好,那个叫喻吴的?,还有其他人,说话很不?好听,总是嘲笑我,还故意把我的?笔记本弄坏了,泼了咖啡。”


    “太讨厌了,我才不?想去的?。”


    贺昂霄听着他的?话,原来迟萝禧躲在家里不?去上课,是因为?在那个地方受了欺负。


    “……怎么不?告诉我?”


    迟萝禧:“老公你工作那么忙,每天都很晚才回来,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嘛。”


    贺昂霄被?他的?话堵得?一噎。


    他既希望迟萝禧强大独立,又希望他全然依赖,既把他推出舒适区,又见不?得?他在外面受一点委屈。


    贺昂霄低头?在迟萝禧光洁的?额头?上,很轻地吻了一下,然后又顺着鼻梁,吻了吻他的?眼角,最后,吻了吻他的?嘴唇。


    “这么乖,” 贺昂霄的?声音低哑,带着迟萝禧从未听过的?温柔,“老公下次再也不?凶你了,好吗?”


    迟萝禧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和亲吻弄得?有点懵,耳朵尖悄悄红了,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他眨了眨眼,呆呆地点了点头?。


    贺昂霄语气更加柔和:“以后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都要告诉我,不?许再自己憋着,更不?许再像这次这样,什么都不?说就跑掉。我会?担心,知道吗?”


    迟萝禧看?着他:“嗯,知道了,老公,我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贺昂霄看?着他这副乖巧又信赖的?模样,收紧手臂,将?迟萝禧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什么都告诉他,未必吧。


    迟萝禧对贺昂霄突然的?转变,确实?有点不?适应。


    他习惯了贺昂霄的?严厉,偶尔的?纵容和时常的?莫名其妙。


    这样温柔似水的?贺昂霄,让他心里有点毛毛的?,他乖乖地窝在贺昂霄怀里再次确认:“老公,你真的?不?生气了吗?我以后真的?不?用去那个班了?”


    “嗯,不?生气了,不?用去了,那个班本来也没什么用。以后你想学什么,想做什么,都告诉我,我另外给你安排。”


    迟萝禧“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贺昂霄出院后没两天,还在家休养,迟萝禧那个自从加了就没怎么说过话,只有上次发来嘲讽和威胁的?喻吴的?微信,突然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长?长?的?道歉语音。


    迟萝禧犹豫了一下,点开。


    喻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和之前那种张扬跋扈语调截然不?同,而是充满了卑微和惶恐。


    “小迟,在吗?那个我是喻吴。我……我想跟你道个歉。真的?,特?别特?别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好,是我嫉妒你,看?你长?得?好看?,又……又有贺总那样的?男朋友宠着,心里不?平衡,就总想找你的?茬,说那些难听的?话,还……还故意弄坏了你的?笔记本。我就是个小人,你别跟我一般见识,那个笔记本,我赔你一个新的?,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碍眼了。真的?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这一次。也……也希望贺总,能高抬贵手……”


    语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迟萝禧大概能猜到,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是因为?谁。


    肯定是贺昂霄。


    迟萝禧心里没什么大仇得?报的?痛快感?,反而有点说不?出的?奇怪。


    他并不?喜欢喻吴,也讨厌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但看?到对方因为?畏惧贺昂霄而如此低声下气,摇尾乞怜的?意味,他又觉得?好像也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不?过,笔记本有新的?了,以后也不?用再去那个讨厌的?培训班,不?用再看?到喻吴和他那帮朋友,这倒是件让他挺开心的?事。


    迟萝禧想了想,还是礼貌地回了一句:我接受你的?道歉了。


    迟萝禧乐得?自在,不?用再去上那个让他头?疼的?捞男培训班,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没过多久,家里来了几个人,说是接到用户报修,来检查网络线路。


    贺昂霄对着好奇张望的?迟萝禧说:“家里网络最近不?太好,让他们检查一下,你玩你的?,不?用管。”


    迟萝禧“哦”了一声,也没在意。他抱着抱枕,看?着那几个工人拿着仪器,在客厅,书?房,甚至卧室和阳台,都仔细地检查了一番线路和接口。


    他完全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很快注意力又回到了电视屏幕上。


    又过了两天,贺昂霄递给他一部全新的?手机,和他之前用的?是一个牌子,但型号更新。


    贺昂霄说:“你那部旧了,玩游戏卡,里面的?东西都帮你转好了。”


    迟萝禧接过新手机,之前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转移了过来。


    可是他之前的?手机也不?卡啊。


    不?过贺昂霄送他东西送习惯了,迟萝禧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平静的?轨道。


    直到郝凡律师打来电话,通知他和春晖的?案子,开庭了。


    开庭那天,贺昂霄没去。


    他让助理Riley陪着迟萝禧去的?。


    法庭不?大,气氛肃穆。


    迟萝禧坐在原告席上,有些拘谨和紧张。


    郝凡给了迟萝禧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不?用紧张。


    春晖那边出面的?是杨经理。


    杨经理脸色很难看?,在法庭这种地方,她显然没有在春晖时那种颐指气使的?气焰。


    庭审开始,郝凡作为?原告律师,率先陈述。


    他没有过多纠缠于合同条款的?细节,虽然那些细节问题也很大,而是将?重点放在了迟萝禧这个人,和签订合同时的?处境上。


    一个来自偏远山区,父母早逝,与爷爷相依为?命,后来爷爷也去世,不?得?不?独自一人来到陌生大城市谋生刚满十八岁的?少年。


    他刻意强调了迟萝禧的?孤苦无?依和没文化。


    “……这样一个孩子,怀揣着对城市最基本谋生的?渴望,却因为?不?谙世事,信息闭塞,因为?对法律的?无?知,更因为?对方处心积虑的?诱导和欺骗,在完全不?明白合同内容,不?清楚自己将?面临何种境况的?情?况下,签下了一份名为?工作协议,权利与义务严重不?对等,充满欺诈和胁迫意味的?合同。”


    郝凡的?声音看?向被?告席上的?杨经理:“这份合同,不?是平等的?契约,而是单方面的?掠夺,是对一个孤立无?援的?少年无?情?压榨,是对人类基本良知和公平正?义的?赤裸裸践踏!”


    杨经理在对面听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忍不?住出声打断,色厉内荏:“合同是他自己签的?!白纸黑字,他自己愿意的?!我们可没逼他!”


    郝凡拿起那份春晖合同的?复印件,又拿起另一份随手拿的?。


    他走到迟萝禧面前,将?两份合同都递给他:“迟萝禧,这两份文件,你能看?懂上面写的?是什么吗?尤其是当初在春晖签的?这份,签订的?时候,有人逐条给你解释过里面的?内容吗?你知道违约责任那几条,具体意味着什么吗?知道工作范围包括哪些吗?”


    迟萝禧摇了摇头?。


    “看?不?懂。”


    郝凡转向法官,语气更加恳切:“法官,正?如我的?当事人所言,他根本看?不?懂合同内容。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长?期生活在闭塞环境中的?人,面对这样一份专业性强,条款复杂的?合同,在没有得?到任何合理解释和告知的?情?况下,其自愿签订的?行为?,在法律上是否有效,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否成?立,我想答案不?言而喻。”


    “这完全是一方利用对方的?无?知,困境和弱势地位,诱导,甚至变相胁迫其签订的?不?公平合约,此类合同应当被?认定为?可撤销或无?效。”


    接下来的?庭审,几乎成?了郝凡一个人的?表演。


    律师本来就是表演型人才。


    他引经据典,条分缕析,将?春晖那份合同的?漏洞和不?公之处,一一剖析在法庭面前。


    而杨经理那边,请的?律师反复强调自愿签订,有签字为?证,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法官经过合议,当庭做出了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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