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贺昂霄感到一阵隐秘的舒畅。


    迟萝禧会不会是不好意思对他开口。


    于是乎,原本打算带着迟萝禧去奢侈品店大开眼界的贺昂霄只能离开了餐厅。


    贺昂霄对这片区域很熟,但他从来没关注过哪里可以贴手机膜,他只好带着迟萝禧,在附近转了转,穿过了几条相对热闹,但也杂乱些的街道,最后,在一个不起眼连接着背后老居民区的狭窄巷子口,看到了一个支着简易小桌,挂着专业贴膜招牌的小摊。


    摊主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有些秃顶,穿着旧夹克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玩着手机。


    小桌上摆着各种型号的手机膜,从最普通的高清膜到带图案的花膜,价格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在硬纸板上:高清9.9,防蓝光15,防窥25……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买一送一。


    这个城市就是这样割裂得残酷。


    一边是穷奢极欲,普通人望而却步的富人区,高楼林立,灯火璀璨,空气里都弥漫着金钱和欲望的味道。


    一边是像这样藏在高楼阴影背后,充斥着市井烟火气和廉价生活气息的老街巷。


    金钱像一道无形却又无比坚固的壁垒,将世界划分成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


    但奇妙的是,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光鲜还是落魄,似乎什么样子的人,都能在这个巨大冰冷的城市机器里,找到自己的一隅之地,以一种挣扎麻木的方式活下去。


    迟萝禧眼睛一亮,小跑过去,蹲在小摊前,认真地看那些手机膜,问摊主:“老板,九块九的膜有吗?”


    摊主抬起头:“有,要贴?”


    “嗯!贴,”迟萝禧高看向贺昂霄:“贺先生,你要贴吗?买一送一,我请你!”


    贺昂霄看着迟萝禧蹲在巷子里,仰着脸,在昏黄的路灯下笑得像只找到骨头的小狗的模样。


    贺昂霄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部最新款,机身纤薄,价格抵得上普通人几个月工资的手机,递了过去:“……贴吧。”


    摊主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贺昂霄的手机屏幕上,其实已经贴着一张膜了,带疏油层和防蓝光功能的进口膜,摊主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原来的膜:“您这有膜了,还挺好的,确定要换?”


    贺昂霄:“拆下来,贴这个。”


    摊主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更奇怪了,像是在看一个有钱没处花的神经病,但他没再多说,拿出工具开始操作。


    贴膜的时候,两人就坐在摊主提供塑料的小马扎上等着。


    巷子不宽,对面就是一条热闹的<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街,各种小吃摊的香气混合着油烟味,随着夜风一阵阵飘过来。


    烤鱿鱼的滋滋声,炸串下锅的刺啦声,老板们的吆喝声,食客们的谈笑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命力嘈杂而温暖的背景音。


    迟萝禧捧着下巴,目光盯着一个芝士流心棒的摊子上,那眼神里对食物的虔诚,超过了刚才在餐厅吃牛排龙虾时的火热:“贺先生,你说那个好不好吃啊?”


    贺昂霄坐在旁边,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坐在老城区的巷子口,屁股底下是廉价的塑料小马扎,他心想迟萝禧这个没什么见识的小捞子,按照他这种进度捞,他该不会要被他套一辈子。


    既然如此,他就帮帮他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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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上第一个教老婆怎么捞自己的人。


    别人心动都是想着怎么追人,孔雀贺心动:不行,我要遏制住这种感觉。


    我们小萝卜金子般的心从来都不会变,自卑的是孔雀贺。


    第9章 好,我去钓他!


    迟萝禧终于如愿以偿吃到了他望眼欲穿的芝士流心棒。


    金黄色的酥脆外皮,咬下去是滚烫能拉出丝的的芝士内馅。


    贺昂霄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显然对这种路边摊高油高糖的油炸食品没什么兴趣。


    他看着迟萝禧那副人间至味的享受模样,心想这小傻子真好养活。


    迟萝禧吃完,豪气地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零钱,付给了手机贴膜摊的老板。


    店主收了钱,把贴好膜,擦得干干净净的两部手机分别递还给他们。


    两人离开没多久,一个提着保温饭盒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是店主的妻子来送晚饭了。


    店主一边接过饭盒,一边用下巴指了指贺昂霄和迟萝禧离开的背影,分享八卦的语气,对妻子开口。


    “看见没?刚才那俩,就那个穿西装的,一看就贼有钱,手机原来贴的膜,我看了一眼,少说几百块,进口的,结果你猜怎么着?非要拆了,跟他旁边那个小男生一起,贴我这儿9.9的,你说是不是脑子有病?恋爱真是使人降智,有钱人谈恋爱的脑回路,咱是看不懂。”


    他妻子把饭盒打开,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飘了出来。


    她瞪了丈夫一眼,语气带着点嗔怪和怀念的:“你懂什么?人能年轻几回?你年轻那会儿追我的时候,不也大冬天在我家楼下扯着破锣嗓子唱什么月亮代表我的心?冻得鼻涕都下来了,不也傻乐呵?还好意思说别人!”


    店主被揭了老底,老脸一红,连忙摆手:“不讲不讲,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吃饭吃饭!”


    迟萝禧他们自然没听到这对夫妻的对话。


    他一边咬着芝士棒,一边用没拿食物的那只手,捧着贴了新膜的手机,爱不释手。


    贺昂霄走在他旁边,目光扫过他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壁纸赫然是那张色彩鲜艳到刺眼,七个葫芦娃叠罗汉的全家福。


    贺昂霄:“…………”


    他不可思议:“……你是真喜欢这七个兄弟啊。”


    他之前还以为迟萝禧那个葫芦娃合体头像是故意抽象。


    迟萝禧:“对啊,他们可厉害了,打妖怪救爷爷。”


    贺昂霄移开目光,不再看那个精神污染级别的壁纸。


    两人慢悠悠地往回走,路过一个卖各种小饰品,手机挂件,玩具的夜市摊时,迟萝禧的脚步忽然停住了,目光黏在了摊子角落的一个小挂件上。


    那是一个用软陶手工捏成,胖乎乎憨态可掬的白萝卜挂件。


    萝卜身子圆润洁白,顶端是几片翠绿舒展的萝卜缨子,还用细笔点上了两个小黑点当眼睛,一个向上的弧线当嘴巴,笑得傻乎乎的。


    贺昂霄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萝卜,他挑眉问:“喜欢?”


    迟萝禧点点头。


    贺昂霄问摊主:“这个多少钱?”


    摊主是个大妈,正在嗑瓜子,看了一眼,随口道:“二十。”


    贺昂霄拿出手机扫码付款,付完钱,他从摊主手里接过那个小小的萝卜挂件,递到迟萝禧面前。


    迟萝禧双手捧着:“谢谢你,贺先生。”


    贺昂霄:“没事,你喜欢萝卜?”


    迟萝禧:“你不觉得萝卜是世上最好的蔬菜吗?”


    贺昂霄:“不觉得,我不喜欢吃萝卜。”


    迟萝禧:“不吃就不吃吧,不影响它是世上最好的蔬菜。”


    迟萝禧终于把萝卜挂件成功地挂在了手机上。他晃了晃手机,胖乎乎的白萝卜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摆,绿缨子颤动着。


    贺昂霄最后还是开车把他送回了员工宿舍楼下,车子停下,迟萝禧解开安全带,高高兴兴地跟贺昂霄道别:“贺先生,我到了!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还送我回来!晚安!”


    贺昂霄坐在驾驶座,很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迟萝禧哼着小曲,上了楼,他用钥匙打开房门,里面是两个单间,他和白曼一人一间。


    令他意外的是今天白曼居然在。


    平日里白曼回来得极晚,通常都是凌晨两三点,那时候迟萝禧早就睡着了。


    此刻白曼正靠在小小的客厅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真丝睡袍。他瘦,睡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衬得他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苍白,加上他刚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整个人像一缕飘忽的幽魂。


    听到开门声,白曼抬起眼,他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精致的眉眼,他开口:“贺少送你回来的?”


    迟萝禧被他吓了一跳,点了点头:“嗯。”


    白曼回来得晚,起得也晚,公寓里公共区域的卫生,基本都是迟萝禧顺手打扫的。白曼偶尔休假,也大多是在补觉。


    白曼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然后拿起烟盒,朝迟萝禧示意了一下:“抽吗?”


    迟萝禧摇头:“谢谢,我不抽,我不喜欢烟味。”


    他不喜欢烟味,以前在山里,爷爷还在的时候,会抽一种自己种的水烟,那烟味和城市里这种经过加工的香烟不同,带着更浓的草木辛辣和苦涩味道。


    小时候迟萝禧总说讨厌那个味道,爷爷就哈哈大笑,每次想抽烟了,就会走到院子里,离他远远的,坐在门槛上对着月光,咕噜咕噜地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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